《安全着陆》巴特芙拉

2、第2章 实验A班 程修叹了口

　　一中新校区，校门宽阔敞亮堪比高校，铭牌上几个大字是领导人亲笔题的。想来不论是在哪个城市，市一中都是教学水平和生源实力的代表，这比陆榆从前在北方念的那所附中要好多了。

　　陆榆最终没能自己去报道，这还要归功于蒋女士说要开车送他上学然后司机不知怎么变成了陆敬延。
　　一路上相顾无言，父子俩倒是很默契地谁也没去打破这份平静。

　　“陆养榆同学之前学的是理科对吧？”教务处主任开会去了，年轻的实习老师带着父子俩办完手续，来到高二年级班主任办公室。
　　“哎，是的小张老师。我儿子刚来这边，我和他妈妈平时工作也忙，如果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要麻烦各位老师多照顾了。”陆敬延不愧是生意人，说起话来客套得很。
　　“您太客气了，不过我不是他的任课老师，等会儿他班主任来了我会好好说一下的，您就放心好了。”女老师亲切地笑了笑，送走着急上班的陆敬延。
　　陆敬延离开前并没有多说，只是让陆榆好好融入同学，有问题要回家告诉他和蒋雯芳。

　　女老师按照班级的课表给陆榆拿了新书，“今天上课用的几本书都在这了，剩下那些教材和练习册你如果一次拿不完，等会儿可以去班里喊个同学帮你搬。”
　　陆榆点点头，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一般转学来的学生是很难进到A层次班级的，”女老师停顿了一下，“但是你之前的成绩学校看了很满意，所以把你安排在实验A班。老师希望你能尽快适应新环境——”
　　“张老师——”女老师话还没说话便被另一个女声打断了，“我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来人看上去三十五岁上下，戴着眼镜，穿着一中的教职工运动制服，跟张老师简单交谈了几句。
　　而她后面跟着两个男生，一个背着书包，衣服拉链拉到一半，不上不下地挂在那里，嘴里咬着包子。另一个干脆没背书包，两本书卷成筒拿在手里，还拎了一杯豆浆。那双眼睛装着凌晨的夜色，望向陆榆的时候没有惊讶也没有厌恶，平静地仿佛不认识这个人。

　　“程修，潘昱鹏，今天新同学在这我就先不说你俩了，下次迟到再被我逮，自觉来我办公室打扫卫生。”女老师交代完，转向陆榆：“陆养榆对吧，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一会儿，老师今天值周所以来晚了。我姓沈，是A班的班主任，带你们物理课。刚刚张老师也把大概情况给你介绍过了吧，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程修也在这个班吗？那自己到底是学校分来这个班的，还是陆敬延有意安排？要是以后在一个班上课的话，他会因为自己总在眼前晃悠觉得烦吗？
　　陆榆没再看程修，而是犹豫了一下接着开口：“老师，请问班里位置是单人还是双人座？”
　　“哦，我们班实行的都是一人一座，互不打扰。不过你要是有学习生活上的问题，也可以跟周边同学交流的。”沈老师抬了一下眼镜。
　　陆榆看上去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那我没问题了，谢谢老师。”
　　沈老师点点头，掏出一个U盘，“潘昱鹏，你先回班帮我把PPT打开。”然后又说，“程修帮新同学把书搬去教室，给他找个空的储物柜。”
　　潘昱鹏巴不得离开宇宙漩涡呢，接过U盘拍了下程修肩膀，转身就没影了。
　　程修却拎起豆浆冲沈老师晃了一下，“老师，我腾不出手。”
　　“我自己搬吧。”陆榆说得很迅速，说话的时候也没有看程修。
　　沈老师显然平时没少因为这些学生头疼，“你不能喝了吗，谁让你把早饭带进学校的，迟到的账还没跟你算——”
　　程修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豆浆和两本书塞进陆榆怀里，“拿着。”然后一个人搬起办公桌上那厚厚一大摞教辅。
　　见陆榆没跟上，程修停下脚步抱着书站在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他，“走吧，带你去教室。”

　　“那个。。还是我自己来吧。”走廊上，陆榆拎着程修的豆浆跟在后面。
　　晨间的风里是能闻到花香的，路过高二楼层的几个班级，偶尔有座位靠窗的同学看向他们，然后回过神埋进书本。早读声散落在空气中，又一点点聚拢，编织出学生时代柔雾笼罩的晨曦。
　　程修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他刚刚的提议，只是步子变得快了。
　　那些书就要抵到程修下巴，陆榆觉得一定很重。他身上还穿着昨天出门穿的那件外套，昨晚是住在他姥姥家吗。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近视吗？”程修突然开口。
　　“——啊？”陆榆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程修把书放在最后一排的空桌子上，“算了，先坐这吧。”然后拿过自己的书在斜前方的位置坐下。
　　班里已经有同学陆续投来了目光，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同学，偶尔还有几个人交头谈论。实际上从程修带着陆榆进门开始就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一中尖子班学霸云集，个个都是重本选手，头部学生是要冲top2的，但也免不了有人花上几分钟从书海里抬起头，满足一下对新同学的好奇。
　　陆榆皮肤很白，随了蒋雯芳，发色和瞳色比较浅。一双眼睛有着轻微的下三白和好看的眼尾沟，垂着眼皮的时候露出双眼皮浅浅的褶皱，看上去温驯柔和，但若是撩起眼睛看人又不是那么回事了，比如此刻，他回应着四周的目光，瞳孔半遮，带着富含攻击性的紧张。
　　他好像不喜欢别人的注视。

　　“那个，陆。。养榆？我没喊错吧，刚刚听班主任这么叫你的。”前桌的潘昱鹏转过身来搭话，“我是潘昱鹏，就刚刚迟到那个。”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手里还拿着那个咬了一半的包子，挺猖狂。
　　陆榆垂下眼皮没理他，潘昱鹏又自顾自说道：“靠墙那边有储物柜，你要是东西放不下可以塞那儿。”陆榆只是点点头，开始整理桌子上的书，按照不同科目把教辅和练习册按顺序排好，留下潘昱鹏一个人独自尴尬。
　　但这位留着圆寸的壮士并没有感受到窘迫，反而换了个姿势，转向后桌两腿叉开坐在椅子上又寻找新话题，“哎，我看他们转来的都是去C班或者平行班，A班还没来过转学生呢，你成绩应该挺好的吧？”
　　陆榆头也不抬，“一般，找关系进来的。”一句话把人噎在原地。
　　潘昱鹏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手摸上自己的圆寸，“啊，哈哈。那个，也没事啊，我们班也不都是成绩好的，比如我就老是吊车尾。放心，我陪你哈。”
　　见陆榆不搭理他，潘昱鹏这回倒是讪讪打住了自己的交谈欲，还新同学一片清净。

　　很快他找到了下一个目标，在一片早读声和默背声中转向右手边。
　　“哎，修啊，我刚刚买早饭在校门口看见你爸了。”潘昱鹏压低了声音凑近程修。
　　“嗯。”程修淡淡应了一声。
　　“咋回事，发生啥事请家长了？”
　　程修抬眼侧过去看他，“啃你的包子吧，大清早话这么多。”
　　小潘壮士接连收获两大盆凉水，愤愤地低下头，借着课桌遮掩把最后一口梅干菜包子塞进嘴里，闷声嚼出了手刃鬼子的气势。

　　程修交完作业打算补会儿觉，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你的豆浆。”陆榆手里挂着个塑料袋伸到他面前。
　　“你喝吧，扔了也行。”程修看也没看，一只胳膊垫在桌子上，手垂下来遮住眼睛，就那样睡了。
　　陆榆摸了摸，豆浆还是热的。他没喝，不过也没扔。

　　7点50早读结束，第一节是物理课。班主任沈萍萍让陆榆用一分钟做个自我介绍，被陆榆以一句五秒种的“大家好，我叫陆榆”KO，其中还包含他起立坐下的时间。
　　沈老师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师，作为尖子班的班主任她尊重也理解学生间的个体差异性，尤其是这些成绩好的小孩，大多都有自己的个性。她只是打开手机确认了一下名字，“陆、养、榆，没错啊。你是还有别名吗？”
　　“那是户口上的名字。”陆榆说。
　　程修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他看见豆浆被好好地放在桌角，杯底还垫着一张餐巾纸防止水汽漏到书上。
　　沈老师抬了抬眼镜，并未过多纠结，“好吧，那大家认识一下陆榆同学，以后他就是我们A班的一员了。他有什么问题不明白的，你们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一下。”

　　“小陆同学，你名字真好听。”右手边同样坐在最后一排的的戴眼镜男孩对陆榆说道。
　　陆榆想说什么，抿抿唇最后只说了句“谢谢”。报道第一天，这句话已经说了记不清多少遍，但他还是很庆幸有这种礼貌用语存在，至少在面对别人的好意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不至于手足无措。
　　进班的时候旁边这个男生一直在趴着睡觉，估计早读结束才醒。“我叫梁博，是物理课代表，因为跟沈老师接触得比较多，大家有时候喊我小狗腿。”说到这他腼腆地笑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动作确实和沈老师如出一辙。

　　除了梁博，前排偶尔还有几个女生回过头冲陆榆悄悄挥手，他的到来仿佛变成了无波古井里一颗新鲜降落的雨珠，让这个被题海淹没的班级得以呼吸上一口清明的氧。

　　“昨天的作业拿出来，我直接开始订正了，你们自己改一下。”沈老师抬了抬眼镜，“唉，教务处这个课排得真是，上第一节课我就没法改作业。不过我相信咱们A班不会有同学不写作业，对吧潘昱鹏？”沈萍萍话锋一转，吓得正在掏练习册的小潘壮士手一抖，“啊、啊？”
　　若是站在走廊上，此刻会听见最里端靠近楼道的实验A班传来哄堂笑声。 沈老师歪头眯眼，潘昱鹏迟迟不敢打开自己的练习册。“行了，自己到后面站着去，别挡到新同学。”

　　狗头铡当空落下，小潘壮士英勇就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