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城为北》》当野

2、第二章

　　秋季的凉爽还没赶来，暑热依旧让离城躁动不已。烈日之下，丝丝暖风拂过校园林荫大道两旁的香樟树。
　　秋天的香樟树英俊潇洒，令人神往。
　　篮球馆内，一群少年挥汗如雨，死盯着篮球的一双双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热爱。错位防守，运球突破，后撤回防，篮球鞋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少年们在一群姑娘面前如骄阳似烈火，肆意散发着雄性荷尔蒙，肆意……装逼。篮球已经不是球了，在谁手里谁牛逼。他们也不管配合不配合了，拿着球就使出自认为帅出天际的姿势……也就三十出头的李教练硬是气出了五十岁的模样，站在旁边叉着腰破口大骂……当然，屁用没有。
　　篮球场上，沾满灰尘蹭得到处掉皮的训练球被一只修长的手随手一扔，场下一个骚气十足的荧光白的篮球抛过来，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接过球后，随性而洒脱的转动着，看得场外的姑娘们一阵欢呼。
　　球场中央，俊美绝伦的少年，抬起古铜色胳膊，戴着护腕的手托着荧光白篮球，另一只手辅助，然后，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指尖轻轻一压，一条荧光白的弧线跨越半个篮
　　球场，毫无阻碍的落地。一个空心球。
　　少年侧过雕塑般五官分明的脸，一条棱角分明的下颚线正对着为他喝彩的姑娘们，一双锋利的剑眉下却是一对多情的桃花眼，扫过场馆门口，在场的姑娘无一不沦陷，修长的指节撩过乌黑茂密的头发，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此时正勾起一抹令人心醉的浅笑。
　　场外的姑娘们小鹿乱撞，场上其他的少年给他们的队长起哄，场下的李教练嘴上骂着“小兔崽子”，心里还是为这个技术高超的半场投篮鼓掌。
　　“卧槽，耀哥牛逼啊！”狗腿子黄宇梁扯着破喉咙最先嚎上。
　　“林队牛逼！耀哥绝帅！……”一众小弟嗷嗷直叫。
　　林耀，人如其名，站在球场上光彩耀人。
　　李延替他捡回了十分彰显他本人气质的骚白色篮球，跑过去勾住他的肩，在全场沸腾声中对着林耀喊：“卧槽，兄弟，装逼装大发了啊！诶，要是没进，是不是丢人也丢大发了？”
　　“滚！开什么国际玩笑？你耀哥站这儿就是条亮丽的风景线”
　　然后牛逼哄哄的耀哥就抱着他心爱的小白球去厕所擦灰了……
　　一直到姑娘们都散了，林耀才捧着白白净净的篮球回训练场，看到队员们都训练完瘫在地上喘气，他也就抓过书包招呼上李延准备走了。
　　“站住!耍完帅就想跑啊！操场十五圈！快去！”李教蹲角落里冲着林耀吼。
　　林耀一改先前嬉皮笑脸的作风，扔下书包，把小白球小心翼翼的放在书包上，一声不吭的去了操场。
　　李延喘着粗气拉上黄宇梁，跟着到了操场。
　　“哥……我们……我们实在跑……跑不动了……不然一定陪你……你去吧……我们看着你。”俩难兄难弟就地瘫下。
　　下午，高一三层楼热闹非凡，打扫卫生的，搬东西的，领新课本的，自我介绍的······三楼拐角那间教室里，一位穿着职业装戴着眼镜夹着几本物理书的中年女老师站在讲台上做她自己的开学演讲，一字一句，有理有据，就是听着让人是那么的不爽。
　　“进了离城一中，你别觉得自己就多了不起·······我教书几十年什么学生没见过······”
　　好家伙，开学第一天，第一个强烈要求今天就要来自我介绍的科任老师就来个下马威。
　　“我知道你们都是有梦想的人！但是！梦想不能空想！要拿出实际行动来！······”
　　好有道理。
　　“你们是素质班的学生，三年后你们就是离城一中的骄傲！绝对不可以像那些平行班的学生一样！啊来交兄弟，啊来混日子，啊来耍朋友！这些不是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做的！你们！就应该好好学习！一心学习！给自己奔一个好的未来！······”
　　不敢苟同。
　　丁念北挨着初中同学张婉月坐，两人相视翻了个白眼。
　　“......像我以前一个学生，人家从高一开始就有自己的梦想，凭着高中三年的不断努力，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的哦，最终考上了北都传媒大学播音专业，那可是北传的王牌专业哦！全国就收那么二三十个人的哦！······”
　　丁念北不动声色的端正了坐姿，肃听着实现了她埋藏心中的愿望的人的事迹。
　　北都，她的理想；北传，她的梦想。
　　全国最繁华的都市，那里的人拥有无限前途；全国最好的艺术学院，对于离城这种小地方的人来说，就是痴心妄想，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窘迫，也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北传就成了丁念北前行的方向。她并不奢望自己能够考上这所传媒类的“清华”，但也时常幻想自己即使来自艺术教育落后于大城市的小地方，也能够从数万考生中脱颖而出，成为梦想的幸运儿。
　　丁念北的心跳声渐渐掩过了杂闹。原来就算出生成长于离城，也不是就完全没有希望了，她甚至不用拼出一条荆棘之路，只需要沿着前人的脚印，步步紧跟，就能到达梦想之处。
　　在新班，她时时绷着一根弦，把自认为最好的一面挂在身上，“嗨喽”“认识一下”“麻烦你······”“谢谢”这些字眼一直挂在嘴上。
　　在陌生的环境里待了一整天，晚上回到熟悉的家，丁念北并没有觉得放松。
　　在楼下看着自家客厅的灯还亮着，李盈极尽温柔的抚平丁念北皱起的眉头，挽着已经比她高了的女儿的手，轻声开口道：“你爸还没睡呢，肯定还没消气，你回去，态度好点，哄哄他······毕竟是自己爸爸，何必这样闹矛盾嘛······”
　　丁念北埋着头往家走，没吭声。
　　从书包里摸出挂了个铃铛的钥匙，“叮叮当当”唤醒了楼道里的声控灯。走到家门前，丁念北一只手晃着钥匙圈，愣了一瞬，一瞬之后如往常一般拉开虚掩着的门。
　　换好拖鞋，把书包扔沙发上，然后若无其事找东西吃。桌上放着半个有些泛黄了的削皮去核的苹果。
　　“先把苹果吃了。”丁林生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眼睛始终盯着电视里播放的财经新闻。
　　丁念北没有置气，也没有刻意讨好，就像以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
　　“吃完早点睡，明天好好上课。”丁林生关了电视，回了房间。
　　“嗯。”不大不小一声回答，李盈放宽了心，父女俩算是和好了。
　　说来有些可笑，这别扭的矛盾，不过是来源于清晨的几句争吵。
　　丁念北的生活习性更偏向于妈妈，不像爸爸那样急性子，甚至还有些慢性子。丁林生向来看不惯她做事磨蹭，有时多看她两眼，火气蹭蹭往上冒，劈头盖脸就骂去了。
　　以往，丁念北也就听着了，左耳进右耳出。骂来骂去就那几句话，没什么好听的，她也不做理会。可就这段时间，她越听越烦，老想顶嘴，忍着忍着，今早算是忍不住了。丁林生在饭桌上拍着桌子指着她骂，说她这种性格迟早死外面的时候，她一句“死外面也好过赖家里”冲着他吼了回去，然后拽上书包叫了声“妈”就走了。
　　她跨出家门后就小步小步往前踱，等着早就说好要送她去学校的妈妈。她家在二楼，隔音效果很不好。丁念北站在楼下，听着中年男人狂吼，有骂她的词，也有骂她妈的话，还有瓷碗破碎的声音。因为她的一句顶嘴，那个不容反抗的男人彻底怒了。
　　丁念北低着头踱来踱去，有心无视楼上的吵架声。她有意识的深呼吸，压住心中的火气和委屈。
　　早晨歇斯底里的矛盾，夜晚默契十足恢复平静。
　　因为是家人，再大的矛盾，也要学会妥协。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