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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弩张 ...

  •   一大早,楚真独自出门,巷口早点铺子上摊儿了,脆生生金灿灿的油条、热气腾腾的梅干菜包子,格外诱人。

      楚真吃根油条喝碗豆浆,然后打包一杯豆浆、一份蛋饼,折返到郦野家。他们有对方房子备用钥匙,楚真进郦野家,悄悄把早餐放电饭煲里保温,留个纸条离开了。

      打电话跟熟识的装修店订两桶漆,约好中午顺路送货来。

      他穿过两条街巷,到铺面临街的一家麻将馆门口,这才九点半,牌友们已经欢聚一堂,稀里哗啦第三圈儿洗牌了。
      楚真不是来搓牌的,他到门口那桌,对打出一张东风的银白头发老太太说:“张婆婆,交租咯。”

      老太太八十多岁了,码牌动作还特飒,嘴里叼根儿烟,满头白发打着七彩塑料卷发棒,她腾出一只手,接过楚真递来的房租现金,单手“哗啦啦”数一遍,对桌上牌友们夸赞:“小楚是好房客,租金交得利落。”

      房租按月交,楚真给了钱,没走,琢磨着要不要提前说声,自己再租两个多月就得退了。
      总不能死在房东的房子里,多晦气。

      张老太太瞧见他表情,问:“怎么?小楚遇着难处了?”
      “没,”楚真说,“我十二月退房,您提前留意招租吧。”
      “要搬走啊?”张老太太猛抬头,略犯难,“我也不是房东,替房主收租而已……我跟他说一声吧。”
      租这么多年,原来是二房东,江湖水深啊,楚真点点头。
      张老太太摸了摸头上卷发棒,挽留楚真:“是不是嫌房子太破?我给你打听好点儿的,价钱一样公道!”
      “不麻烦了,”楚真笑笑,“我……要去别的地方。”

      “楚真。”清冷的声音穿过喧嚣麻将牌声。
      楚真意外地回头,见萧藏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站在街边,然后朝他走来。

      萧藏今天穿了件深咖色长款风衣,更显身材高挑,步伐跟T台男模似的,再加上一张中俄混血的脸,惊呆了整个麻将馆的牌友。

      一时间,洗牌声都暂停了,张老太太叼着烟,也看愣了:“噢呦,小楚,你朋友啊?”
      “以前同学。”楚真说着,萧藏已经走到身边了。

      萧藏扫了眼麻将馆仙雾缭绕、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环境,注意到楚真刚才在跟张老太太对话,于是主动问候一声:“您好。”

      张老太太惊为天人:“帅哥的朋友也是帅哥哦?”
      旁边牌友也喜滋滋议论:“混血儿啊?”
      “咱们小楚长得也像混血。”
      “跟小野有的一拼……”
      “小野的帅是不一样的帅……”

      萧藏显然很少身处这种直白的议论声中,不知怎么应付,安静地看向楚真。

      楚真听见有人把郦野都扯出来做对比了,简直离谱,连忙说声“再见”,拉着萧藏逃离八卦旋涡。

      “你一大早就过来了,今天休息吗?不对啊,今儿周二。”
      走远些,听不见议论声了,楚真放慢脚步。

      萧藏并肩走,侧过头看着他:“过来见见你,稍后再去公司。”

      “别耽误你正事就好,”楚真说着,回头瞄一眼,好家伙,牌友们还抻长脖子追踪八卦呢,“这儿的街坊都热情,自来熟,没恶意,他们挺喜欢你的。”

      萧藏点点头:“那我常来。”
      “……倒也不必为了他们过来。”楚真哭笑不得。
      “请你吃早饭,好不好?”萧藏瞥见路边早餐铺子。
      “我吃过了,走,陪你去吃吧。”

      早点铺子门头儿狭小,桌子浮着层经年难擦的油腻,塑料凳子更是磨旧了。楚真问:“环境就普通环境,你能吃得惯吗?别弄成肠胃炎。”
      萧藏轻轻拉着他坐下:“吃得惯,你平时也在这里吃饭?”
      “嗯,”楚真指着前边一个路口,“那家小摊儿我也常去。”

      楚真很照顾他,用纸巾把桌子擦两遍。萧藏端坐笔直,两手放在腿上,像个幼儿园小朋友,安静看着他擦桌子的动作。
      老板端上豆浆、红豆炸糕,楚真起身去拿勺子筷子,递给萧藏。
      这人吃东西也安安静静,慢条斯理,楚真瞧得很有意思:“你出国时间长,回来还偶尔吃西式早餐吗?”
      “巧克力牛奶,”萧藏不紧不慢咽下一口豆浆,“红豆年糕,蛋饼……大概就是这些。”
      楚真愣了愣,怎么跟从前口味一样。

      离开早点铺,萧藏问:“刚才看到你给老婆婆钱。”
      “哦,她是我房东,”楚真说,“按月给她交租金。”
      萧藏点点头,回头又看一眼麻将馆。

      眼看离家越近,楚真犹豫着小声说:“拜托你一件事,如果见到郦野,别告诉他我生病的事情。”
      萧藏看着他,不说话。
      “郦野,从前同班大帅哥,我最好的朋友,你记得吗?”楚真边比划边描述,“不记得也没关系,反正万一见面,别告诉他这件事。”
      “为什么?”萧藏问。
      楚真一脸纠结:“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他说,也没想好要不要说。”
      静了一会,萧藏答应:“嗯,那我不说,先替你保密。”

      拐过街角,早市正红火,楚真带他避开川流往来的人群,萧藏忽然问:“你一直跟他关系很好?”
      楚真在前边点点头:“挺好的。你等一下,我顺便买点菜吧。”
      萧藏跟了过去,在嘈杂热闹的早市里,陪楚真买新鲜蔬菜瓜果。
      “你会挑蜜瓜吗?”楚真站在水果摊前犹豫着问。
      萧藏摇摇头。他不太具备此类生活技能。
      楚真看看瓜,看看他,最后说:“你随便挑一个吧,你运气好,怎么挑都甜。”
      楚真的运气堪称邪门,小到买瓜、大到生死,都很衰。而他身边的人,诸如郦野、萧藏,则属于天之骄子,上帝宠儿。
      萧藏在茫茫瓜海里随手指了一个顺眼瓜,老板称斤装起来,楚真付钱,萧藏帮忙拎菜。

      “他平时也会帮你买瓜吗?”萧藏忽然又问。
      楚真:“要看太子爷心情,吵架的时候肯定不行,和平时期可以使唤他一下。”
      “太子爷?”萧藏问。
      楚真:“开玩笑叫着玩的。”
      萧藏认真地看他:“你没给我起过外号。”
      “啊?”楚真笑道,“你想要吗?我可以给你现起一个。”
      “要。”萧藏说。
      楚真没想到他真这么幼稚,笑了好半天说:“算了,万一起得不好,影响你们集团股价。”

      到了家,楚真开门,郦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靠在桌边翻看着那本昨天没看完的西语小说译稿。
      “你来啦,”楚真扔下钥匙进屋,“正好,萧藏也来了,老同学聚一聚。”

      郦野合上译稿,搁在柜子上,冷漠地瞥向拎着蔬菜水果进门的萧藏,淡淡道:“老同学么?来得够勤的。”
      楚真一听就听出来者不善,对郦野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不好,”郦野盯着楚真,“你哄哄我吧。”
      楚真气绝:“我年纪大了,经不住气,你别闹事啊。”

      萧藏把东西拎进屋,搁下,说:“来得勤吗?我以后会经常来。”

      郦野冷了脸,问楚真:“怎么着,钥匙也给他一把算了?”
      “疯了啊你?”楚真没想到太子脾气这么难测,说犯就犯。

      萧藏皱眉,捕捉到重点:“他有你家钥匙?”

      “有啊,关你事?”郦野冷笑,“姓萧的,你算他什么人?甭说同学,一年同学六年跑路,露水情缘都比这扎实。”
      楚真简直要吐血了。
      萧藏:“分开再久,我也是他前男友。”
      “放你祖宗的屁!”郦野站直了,漠然道,“少扯上辈子旧事,扔下人跑的时候多潇洒?装什么好人?”

      “好人坏人,楚真自己会判断。”萧藏沉声说。
      郦野又冷笑一声:“他会判断?他就是因为傻才看错人,早恋都能挑着最不靠谱的,他会判断什么?”

      “怎么最后又骂我头上了?”楚真的灵魂已经麻木了,有气无力道,“你俩别吵了行不行?”
      好像偶像剧女主角啊。
      楚真此刻明白了,其实女主角们真实的心情是想扛着加特|林把闹事儿的男人全突突了这个世界就和平了。

      楚真下意识挡住郦野,怕他动手,劝道:“行啦,我家这破房子,再吵,墙皮会震掉的。”

      说完,一块粉身碎骨的墙皮“啪嗒”掉在了楚真自己头上。
      楚真:……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藏心生怜悯,小倒霉蛋,怎么这么倒霉。
      郦野扶额,这惨玩意儿……

      楚真拍掉头上的墙皮,他都习惯了。
      替人家瞎操什么心?幸运的上帝宠儿们只管随便折腾,最后唯一倒霉的是自己。

      “不吵了?”楚真瞪着郦野,“吵够了吧?”
      郦野毫无愧疚,没事儿人一样看着他:“大眼睛还使劲瞪,当心眼珠子滚出来。”
      楚真无可奈何:“殿下,给个痛快,你直接气死我算了。”

      说完,楚真很熟练地从郦野挂在墙边的外套兜里摸出一盒烟跟火机,后退了两步,拿出一根烟含在唇间,打算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触到烟草之前,楚真突然拿开了些,抬眼问萧藏:“你是不是不抽烟?”

      萧藏据实答:“刚戒。”
      “哦。”楚真就放弃了,把打火机塞回郦野那件外衣口袋。

      萧藏却拿出自己的火机,随手拨燃,递到楚真面前:“没关系,抽吧,我不介意。”
      男人的手苍白修长,拿着金属火机,火苗跃动在楚真瞳孔中。
      萧藏就这么垂眸看着楚真,递来火,楚真愣了愣,摇摇头,把烟拿开,轻轻推拒萧藏手中的火机:“不用了。”

      楚真把那根烟拿在指间,低着头,大脑突如其来有点空白,他怀疑是不是病情症状导致,但又难以确定。

      “好了,不气你,戒掉这么久不容易,别碰了。”
      郦野说着走近,揉了揉楚真的脑袋,抽走楚真那支烟,递到自己嘴边,随手点燃,往门外走。
      他知道,楚真戒烟很多年了,刚才下意识去拿烟的动作,必定因为心情极糟糕。

      经过时,郦野对萧藏说:“出来,让他自己安静一会儿。”

      楚真一句话也没说,谁也不看,连警告他们别闹事的话都没有,安静在原地,保持原本姿势站着。
      他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才开始重新转动。
      从前,郦野半个字都没评价过楚真的恋爱经历,好话坏话都不说,此刻才知道,郦野对萧藏的诸多不满。
      刚才情景,怎么说呢,跟娘家人骂女婿一样。
      都是陈年旧事了,没什么所谓,楚真只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突然觉得,生病的事情或许还是要告诉郦野的。
      因为郦野的心思比自己想象中要重,也比想象中更关心自己。
      生死大事,不能瞒着一个这样的人。

      出了门,郦野眼中的柔和之意全都消失了,叼着烟,冷冷问:“别装什么斯文善人,你这两天是不是查他了?”
      “查了,”萧藏淡然道,“这些年他怎么过的,倒着往前查。”
      郦野慢慢呼出一口烟,语气中有警告意味:“动静够大的,都顺着查到我家头上了?”

      萧藏看一眼楚真的家门,又瞥一眼旁边相邻郦野的宅院:“你和你叔叔,顺便都查了,怎么?你不才是装善人的那个?”

      “少跟楚真提这些!”郦野警告道。
      “当然,”萧藏很平静地说,“他知道了肯定难过,所以我不会说。”
      郦野冷笑了下,谁也没再搭理谁,俩冷脸大帅哥杵在路边,半条巷子都溢满了腾腾杀气,路过老头吓得贴墙根儿走。

      等一支烟抽完,凭着多年默契,郦野知道楚真应该已经缓好了 ,他们这才进门。

      一进去,楚真果然已经恢复正常,正在厨房洗水果。
      岂止是正常,墙上还贴了张纸,写着“禁止喧哗,违者回隔壁去”十个大字,专门警告某个人 。
      郦野一看见就绷不住笑出了声。
      狐狸是犬科,真狗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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