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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心之城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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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才国际高中每隔一个星期,会休一个双休日,轮休那个星期的星期五,下午上完课,同学们的家长早已开着国内外的各种豪车守在学校的门口。
我是因为成绩好,学校特招的,家不在A市,两天的假期会有一天的时间往返在路上,加上来回的火车费,所以同学们期盼的半个月一次的假期,我就自己留在学校。
宿管老师很好,嘱咐了我很多注意事项,学生们都走光了,学校的食堂也关闭了。这两天我基本不出宿舍,然后靠面包,泡面度日,从开学到现在。
这个轮休的星期五,前几天自己主动找老师调到我前桌美其名曰,要与我共同进步的王东华,对我说,“邱莘成,这个星期,你跟我回家怎么样?”
我吃了一惊,反问,“为什么?”
王东华“哎呀”一声说,“上次你不说,同学们都走光了,你自己住那么大一栋宿舍楼,有些瘆的慌么?你要是愿意以后休假了,就跟我回家,省得你自己一个人留在学校。”
我五岁时,爸爸就抛弃了我和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过。妈妈一个人要供我上学,还要担负姥姥的医药费,我的家庭条件很不好,甚至可以用贫穷来形容,和周围张嘴各种名牌的同学,没有任何话题,加上我又内向,不喜欢说话,不喜欢除了学习以外的任何课外活动,所以要好的同学很少。
王东华是很少里面,对我最好的一个,可我的脸皮还没有足够的厚度,支撑我在别人的家里坦然自若的白吃白住两天。
我赶紧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不能去。”
王东华的语气很是失望,“为什么?我都打电话和我妈说了,我妈妈人可好了,她都准备要接待你了呢?”
我说,“那我就更不能去了,我不能给你家添麻烦。”
王东华还不死心,“邱莘成,你干嘛那么见外?我们不是好哥们么,你这样太让我伤心了。”
看着王东华一副小媳妇没分到家产的委屈模样,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个星期就算了,替我谢谢阿姨,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去你家做客,到时候你可得请我吃好的。”
王东华还想说什么,霍西宁从后排走了过来,健硕的身体不合时宜的挤进我和王东华之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记的缝隙。然后把数学练习册拍在我的书桌上,语气很不好的问“邱莘成,这道题怎么做?”
王东华被霍西宁拱了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我低头看了一眼倒着的练习册,那是一道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计算题。
我用一只手指支着下巴,偏头对那个站在我身边有些遮挡光线的少年说,“你要把它正过来看的话,应该会做。”
这个假日,我依旧没有悬念的坚守宿舍这块革命高地。奇怪的是霍西宁这个大少爷也没有回家。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晚回家一会,直到夜色全黑,他依然躺在床上,听着音乐,一副根本不打算起来的姿态。
我奇怪,“霍西宁,你怎么不回家?”
他抬头用那双眼尾微垂却睫毛很长的眼睛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不想回。”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家就在A市的不想回,我倒是想回,可我家在哪呢?
我叹了口气,准备泡一桶方便面,虽然安慰不了我受伤的心灵,但总能填饱我空虚的肚子。
打开柜子看着自己下课后,从学校超市,采购来两天的食物储备,想到自己以前吃了霍西宁那么多的东西,便吃人家嘴软的问,“你吃泡面吗?”
霍西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的储备粮啊,分给霍西宁一顿,我就少了一顿。想着也许会挨饿的悲惨境况,我有些后悔,今天上午的时候,怎么没答应王东华去他家。
礼貌诚可贵,尊严价更高,若为饥饿故,两者皆可抛。
果真如我所料,我的食物储备只撑了一天,星期天一早我和霍西宁就大眼瞪小眼了。
好饿啊,上午十点,我喝了三杯水了,霍西宁终于发现了异常问,“你不舒服吗?为什么老是喝水?”
我不舒服,我当然不舒服,这还不是拜你所赐,你饿着肚子能舒服吗?我没好气的说,“我饿。”
霍西宁愣了一下,下床打开柜子,拿出超大一包的食物,在我目瞪口呆的震撼中,放在我的床上。
我去,现在才拿出来,是不是人啊?难道他自己不饿吗?
我打开袋子,撕开一个根香肠,狼吞虎咽。我姥姥那句话说的真对,‘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吃的太快我噎着了,霍西宁赶紧递给我水杯,然后帮我拍着背,说,“你慢点,这么多吃的又没人跟你抢。”
我的内心升腾起被关爱的错觉,但很快被理智消灭。
关爱?
霍西宁那个大少爷怎么可能关爱我,最多就是他昨天吃了我的口粮,内心愧疚所致。
但无论是关爱还是内疚,霍西宁能为我拍背,我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我一仰脖,便无所顾忌的怼回一句,“你不是人啊?”
“我是人,但我不会和你抢。”霍西宁说。
我问,“你不饿啊?”
“还行。”
上流社会的大少爷,就是有修养,饿也不说饿。
还行!
我伸手把他拉到床上,将那一大包的食物往他面前推了推反客为主的说,“想吃什么自己拿,我呢就是只剩下最后一桶泡面,也会分你一半的。”
霍西宁的神情明显的错愕了一下,愣愣的看着我有点出神,看得我自认为不厚的脸皮,有些按耐不住的燥热。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几秒后,霍西宁郑重其事的对我说了声“谢谢。”那神情严肃的让我想起了桃园三结义时的关羽。
谢我什么?
谢我昨天给他吃我的食物?
那这个反射弧可有点长!
我尬笑一声,“不客气。”将剩余半根香肠塞进嘴里。
霍西宁在,我不像以前那么寂寞,我很高兴,所以话就比平时多了许多,霍西宁也和我一对一句的说着。
这两天的假期让我的关系突飞猛进到,随时可以闲聊上几句的高度。毕竟两个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共处两天两夜,不说话很奇怪。
我原本以为那个假期是个意外,谁知以后的假期,霍西宁也没有离开。英才国际高中的长住生,由我独自一人,升级到我和霍西宁两人。
后来我在王东华的口中才知道,霍西宁有些心理障碍,好像是因为亲人意外离世造成的,他原本比我们大一届,休学一年,去做了心理干预,情况好转后,才又回到学校。原来霍西宁不爱说话,不仅仅是清高孤傲,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有病!
以至于,以后发生的很多我不能理解的事情,我都归纳总结成了一个理由。
他有病!
很快,同学们下课的话题变成了新年的假期怎么过?然后彼此互相留着家里的电话,有的家里离着近的,还相互约定结伴出去玩。
我的家是最远的,关系好的同学也没几个,市场自然萧瑟,只有王东华夏春利两个要了我的电话号码,不过瞥见坐在角落处只能用凄惨来形容的霍西宁,我的心里顿时平和了许多。
出于同情,我走过去那个暗自飘雪的角落说,“霍西宁,你怎么不和同学们要一下联系方式呢?你家在A城,说不定假期还可以和同学们一起出去玩呢?”
霍西宁没有什么表情冷冷的说,“我不需要。”
我真是的,怎么又忘了他有病!
我讪讪的起身,准备离开,胳膊被一只大手抓住。
“你的号码?”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是说不需要么?短暂的诧异,霍西宁又说,“你的号码?”
“哦”。我点点头,拿起书桌上的笔,写在了霍西宁递过来的笔记本上。
写的时候并没有很在意,霍西宁只要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也没有多想。毕竟整个班级只有我和他比较熟悉一些。
可是回了家,平时在一个空间里的两个人,一下拉的好远,心里竟莫名的失落起来,期待家里的电话能响起,然后那个雄厚的声音并不怎么柔和的唤着,“邱莘成。”
回到家二十天了,我基本没怎么出去,生怕错了那个人的电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怕错过他的电话。
偶尔陪妈妈出去买菜,或者帮姥姥去医院拿药,回到家我都会问上一句,“姥,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姥姥的身体越来越差,我怕她犯了糊涂忘了。
姥姥总会说,“没有,家里的电话都没有响过。”
我不禁有些后悔,我当时为什么没有要他的号码呢?
今晚就是除夕了,吃过午饭,我和妈妈开始包饺子,电话响了,我自告奋勇,“我去接我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