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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心之城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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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失格》中曾说过,你过得再快乐,你突然想到那些瞬间的时候,你都会以最快的速度暗淡下来,多少光束都照不亮。
而我的那些瞬间,是妈妈留下的那滩血,是那些犯人在我身上游走的手,是一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的瘸腿…
亦或,只是霍西宁的脸…
第一次见到霍西宁时,我刚满十六岁,我从一个拖着祖国GDP后腿的小县城,来到A城全国著名的英才国际高中,除了心中对高中生活的些许期待,更多的是琳琅高耸的教学楼和从头到脚全是名牌的同龄人,带给我的窘迫自卑和局促。
支撑着我独自一人,拎着一个大行李箱,穿梭在父母亲朋,拥簇着进入校园的同龄人中的唯一力量是,我是C省统考第一名!
英才国际高中里的学生有两种,一种是我这种成绩高于常人的贫民学霸,学费食宿费全免,如果考的好,还有奖学金可以拿,用来三年后的暑假,学校在大门旁悬挂条幅。‘热烈庆祝我校某某同学考上清华大学,’亦或是‘热烈庆祝我校某某某同学考入北京大学。’另一种是家里有钱,用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来换取C省最好的师资教育,和三年后出国留学的概率。
两种学生,前者为学校牟名,后者为学校牟利,我们这一届的高一新生,牟名者有五十人,牟利者却有泱泱八百多人。两者之间比例的悬殊,让我顿时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是,条幅太多了,学校的大门旁挂不下。二是,有钱人原来他妈的这么多!
而我和霍西宁以两者学生之最的壮烈,被分在了一个宿舍。
我成绩好,他有钱!
我成绩好到全省统考第一名,他有钱到整个英才国际高中都是他家的。
十六七岁的少年们聚集在一起,有着共同的话题有着共同的爱好,很快每个同宿的男生们,都成了铁哥们,有的是一见如故,有的是不打不相识,然后勾肩搭背的一起去上课,一起去食堂。
但除了我和霍西宁!
我们初次见面,我打开宿舍的木门,正在整理衣物的他抬了一下头,深邃清冷的眼眸微微向下的眼尾,有些惊愕的和我对视三秒后,他站直了高大健硕的身躯说了三个字,“霍西宁”。
前面连个你好都没有铺垫,惜字如金。我也投桃报李的回了三个字“邱莘成”,算是自我介绍。
霍西宁长得很高也很帅,但眼角眉梢的清冷孤傲,让他有种与人格格不入的高冷气质。我虽然有学霸的头衔撑着,但小县城贫困家庭的成长环境,让突然融入到一群富二代中间的我,显得未蒙世面。
我们两个,一个孤傲,一个内向,在宿舍各自干着各自的事情,互相陪伴却互不干扰。我能感觉得到,霍西宁看我的目光在我们乏善可陈的日常中,逐渐升温,不再那么的疏离,偶尔撞见四目相对时,他那深邃的眼眸中还会有温暖的光晕闪现。但我们依然像两条平行线,似乎延长到什么时候都不可能有交集。
这种距离源于,我赤着脚拼命的奔跑在贫瘠遥远的跑道上,而他一出生,就躺在了安逸繁华的终点。
在默契的安静中过了一个月,一次意外的地震将我们彼此平行的生活轨迹彻底打乱,并从此错愕的纠缠在了一起。
那夜凌晨一点四十五分,A城这个有着几千万人口的大都市地震了。
我的睡眠本来就浅,当木制的床铺刚刚发生摇晃时,我就从睡梦中惊醒,从小到大学校多次普及的自然灾害知识,让我清醒的瞬间就意识到是地震!
我从床上跳下来的同时,桌子上的杯子和卫生间的洗漱用品在黑暗中滚落在地,声音狼藉。
我冲到对面的床铺上,掀开霍西宁的被子,抓起带着耳麦听着音乐睡着的人。
“霍西宁,地震了!”
霍西宁的反应也很快,迅速甩下耳麦,从床上跳了下来,拉着我的胳膊,躲到了书桌下面。
霍西宁长得很高,一米八五以上,我虽然瘦但也有将近一米八,两个大男人挤在书桌逼仄的空间下,几乎贴在了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触碰到霍西宁的皮肤,很温暖,是我这种体温偏低的人,贪恋的温暖!
在一阵的摇晃和物体落地的声音之后,房间渐渐恢复了安静,由于紧张霍西宁拉着我手臂的大手,一直没有放开。
几分钟后,寝室走廊内的广播响起,宿管老师的声音传来。
“同学们,马上撤离寝室有秩序的下楼,到足球场集合,不要慌,不要推搡踩踏,有秩序的下楼,不要收拾任何财物迅速撤离。”
在宿管老师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广播中,我被霍西宁拉着和衣衫不整的同学们,从宿舍大楼跑到附近的足球场。
已经是11月初了,A城虽然在南方,夜里也已经很冷,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只穿着跨栏背心和内裤,更甚者在撤离的过程中跑丢了拖鞋。
大家都哆嗦着蹲在了地上,不断地摩挲着胳膊,企图让体温下降的慢一些。寒冷让浑身发抖的同学们拥挤在了一起,就像雨夜里蜷缩在一处为彼此取暖的小鸡仔们。
我不喜欢和别人肢体触碰,更别说这样只穿了短裤和背心的情况下,和一群人肢体接触。奈何情况特殊,也没有办法,哪怕我心里再厌恶,也得随波逐流。
就在我的身体和周围的同学即将无缝连接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将我圈在怀里。
是霍西宁!
我的心一哆嗦,不但没有心生厌恶,反而在这寒冷的夜晚涌出一丝温暖,让我因为地震而忐忑的心跳,逐渐的平缓下来。
有了霍西宁的这条胳膊做屏障,我和其它人的身体接触少了很多。好在大家为了取暖都贴在了一起,霍西宁突然的举动并不突兀。
很快教导主任带着十几个高三的学长来给我们送被子,现在正是秋末冬初季节交替,学校新采购了一批冬被,用来替换我们现在用的薄被,今天的突发状况,倒是有了用处。
一边发放冬被,教导主任用扩音器一边重复,“由于被子的数量不够,同学们克服困难。两三个人用一条。”
现在的冬被简直如同能救命稻草,同学们迅速三一群两一伙的自由结组。紧挨着我的除了霍西宁,还有我们班级的王东华。
王东华平日里就是班上又活跃又爱调皮的,把被子披在肩上,笑嘻嘻的对我说,“来吧,小娘子,到大爷温暖的怀抱里来吧。”
尊严在寒冷面前一文不值,现在只要能让我取暖,做个小娘子又如何?我奔向对我敞开怀抱的王大爷,只前进了一步,我的身体就不由自主的倒退两步,后背撞到一个结实带有余温的胸膛,同时王东华被一只大手推的向后一个踉跄。
是霍西宁!
依然目空一切,清冷孤傲!
寒冷的空气中浸入一丝尴尬,夏春利猴子一般,钻进了王东华的被子,并调笑道。
“王大爷,快点抱紧我,我的鸟都冻僵了。”
霍西宁的双臂卷着被子的边缘,将我从背后抱在了怀里,我能感觉到他强壮有力的心跳拱到我的后背上。我不禁惊愕,我们同宿一个月以来,唯一说过的完整一句,就是刚才我高亢有力的那嗓子,‘霍西宁,地震了!’
我扭头,企图在霍西宁的脸上去找寻,我们关系突飞猛进的端倪,谁知头刚扭到一半,我脸颊的上部就贴到了霍西宁脸颊的下部,我像是被火灼烧了一般,倏地缩了回来,寻求未果。
所谓患难见真情,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好了很多,最起码每天或多或少的都能说上几句。
例如,我起身时撞到床铺,霍西宁会问,“疼不疼?”我还自作多情的听出点关切的意味,然后回他一句,“不疼。”
又例如,霍西宁会把餐后水果从餐厅带回来,放在我的书桌上说,“给你。”
我问,“你怎么不吃啊?”
他说,“我不喜欢。”
像我这样家里负担不起费用的生物,早就丧失了‘喜恶’的底线,只要是能为我正在茁壮成长的身体,提供养分的东西,我都喜欢,并且狼吞虎咽。
大概是我的吃像太难看,霍西宁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看,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笑了一笑,用袖口沾了沾嘴角,尽量优雅的细嚼慢咽起来。
此后五天有三天我会有睡前加餐,都是学校午饭后的餐后水果或甜点。
霍西宁是什么家境,从小锦衣玉食的,自然不稀罕这些东西,他不吃,我再不吃岂不浪费?所以我来者不拒。
我吃东西的时候,霍西宁总会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我不知道他的笑意中,有几分是看土鳖的成分,我吃的开心,自然也会在咀嚼的空隙对他笑笑。
我们两个并不像其他寝室的同学一样,侃天说地,勾肩搭背,还互相掏鸟。
我们两个在一起会很安静,他听音乐,我看书,并且相处和谐。
我想我和霍西宁一定是英才国际高中的特殊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