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密卷》猫眼儿99

35、成蔚回京1 墨儿去陪六

　　南淮地敬王府的演武场上，敬王萧炎左手持着一把上好的弓箭，右手绷紧箭弦，半瞄着数百丈开外的箭靶，蓄势待发。
　　目标对准，箭弦拉满的同时，“嗖”的一声，箭如闪电般直飞出去，片刻后“当”的一声正中靶心。
　　“爹爹真是太厉害了，不愧是墨儿心中的大英雄！”墨儿说着从后面嬉笑着跳了出来，如今已出落成大姑娘，一身水红长裙勾勒出苗条身材，皮肤白皙如玉，瓜子脸上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慧黠和几分调皮。嘴唇粉粉嫩嫩的，看上去极为可爱又带着灵气。
　　“呵呵，本王的乖女儿啊，就是嘴甜。”萧炎慈爱地摸了下女儿的头，余光瞥见墨儿手里拿的一封书信，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眉峰深皱，冷哼了声，“宫中又来旨意了？”
　　墨儿无奈一笑，将信递上，“是啊，陛下刚又派人送来的，爹爹看看吧！”
　　将弓箭递给旁边下人，萧炎接过信封，掏出里面信纸展开。果不其然，是陛下召他回京的事。
　　半年以来，陛下已经发了多道旨意召他回京小住，无非就是一些场面话，什么多年不见朕心甚是挂念，望尽快回京以叙旧年情谊。萧炎每次都以南淮边疆动荡，外族觊觎时常入侵，需谨慎防守为由，回禀自己实在脱不了身，虽心怀陛下，然则国事为大，待日后安稳些再择日回京面圣。
　　墨儿一边观父亲神色，心中料想又是跟以前一样，也不太在意，俏皮一笑，“爹爹，还是照之前那样回复？”
　　半晌没得到父亲点头同意，墨儿奇怪，轻轻问，“爹爹怎么了？”
　　萧炎抬头看着她，面容似有些为难，想了想终于开口，“陛下说，前几日已经下旨召成蔚回京，六皇子离宫多年，现下回宫父子团聚，让爹爹回京同庆。”
　　萧炎说完，静静地看着墨儿，面色凝重，墨儿也是不发一言。
　　南淮地处大允朝边疆，在大允西南领域，因地势庞大，常常召来外族垂涎。以前南淮百姓们时常被其他临近外族侵犯掠夺，苦不堪言。晏殊将南淮赐给萧炎做封地，也是因为这里太不安定，才将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了他，离京师遥远晏殊看不见他也省的心烦。
　　这些年来，萧炎坐镇南淮地，在他的管辖下，民生安乐富足，经济繁盛。屡次外族来进犯，都被萧炎带兵打的屁滚尿流，并且几个边陲小国还俯首认了萧炎为尊。天高皇帝远，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就是圣人。萧炎得到南淮百姓的拥戴，萧家军不断壮大，已经颇具规模。
　　这样反而引来了晏殊的忌惮，萧炎的实力他心里清楚得很。萧炎的父亲萧老王爷当年挂帅平定洛川，在金沙国强兵与当地叛军的双重抗击下，彼时还年轻的萧炎一人领军，冲锋陷阵，拼着命击退了金兵，打压了叛军，重新夺回洛川。
　　萧炎为人正直豪迈，不拘小节，虽贵为小王爷，却在军中与将士们同吃同睡，打成一片，深得兵心。
　　晏殊为皇子时就很欣赏萧炎，二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不久便成为了好朋友，骑马射箭谈古论今无话不谈。直到后来认识了叶馨芝，成蔚的母亲，二人才有了嫌隙逐渐生疏。
　　晏殊继位后，一直防备萧炎，卸了他的兵权，让他成了个闲散王爷。后又屡次看萧炎不爽，干脆直接封地南淮离了他的视线，免的碍眼。南淮动荡不安多年，他这个王爷能否保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谁知萧炎气魄不减当年，不但在南淮地站稳脚跟，还深得民心，许多边陲小族都听命于他，俨然成了南淮各地的领袖。这样下去，萧炎势力逐渐壮大，必有野心，倘若日后自立为王，与朝廷作对，悔之晚矣。不如趁现在羽翼未丰，将其召回，暗中拘禁。
　　萧炎又怎会不知陛下心里作何想，如今他在南淮地深受各方爱戴拥护，朝廷惧怕。晏殊向来是多疑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对馨芝做了那么多错事，害得馨芝母子宫中被人欺凌，最终馨芝惨死。每每想起，萧炎心中都气愤难平，悔恨交加。
　　自己虽无意自立门户，只希望在这远离是非之地，与女儿乐享天年。如今在这个世上，只剩下他父女二人相依为命。还有成蔚，那个可怜的孩子，那么小就一个人去了鄞州那偏远之地，若不是他暗下联络天音门柳门主，求他相助，想必成蔚早已命丧黄泉。
　　自十多年前一别，因陛下有令不许他擅自离开南淮，所以再无见到成蔚。倒有书信暗中往来，告知近况如何，问他和墨儿妹妹安好，却不知成蔚竟然暗中谋划，还能让陛下将他召回。
　　以前尚可寻理由不回，可如今陛下却说成蔚即将回京，是什么意思？他自然不会相信陛下是因为念及父子之情，挂念成蔚，才让其回金陵。难道是陛下了解他不会不顾及成蔚安危，所以借此逼他回京？
　　可若自己不回，成蔚在外多年，京中已无可信之人，回去后必定凶险万分。先不论当今陛下疑心太重喜怒无常，就是那玉贵妃，首先就不会放过他。
　　自己回去还能照拂一下成蔚，凡事有个照应。可若回去了，以后再想回南淮必定难如登天，保不好陛下寻个借口就会治他的罪，甚至要了他的命。
　　真是左右两难，萧炎眉头紧锁，长长叹了口气。墨儿也是一脸愁思，她知道父王记挂成蔚，断然不会不理会。而自己又何尝不挂念着六哥哥，十三年前一别后，在梦里时常梦见他，还是小时的样子，牵着她的手带她去玩。如今都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生活的又是如何。
　　“爹爹，先回去吧。”墨儿轻轻一笑，将愁思掩藏，待父亲点头，挽着他的胳膊离开了演武场。
　　父女二人自上午回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饭都没怎么用。
　　晚上，墨儿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朝软枕下面一摸，一只小木马被掏了出来，起身掀开纱帐，赤足下地。几步来到窗前，推开窗户，瞬间月光如绸缎一般倾泻进来，晕染着满室的柔泽。
　　倚着窗台看着月色，墨儿盈盈一笑，举起手中的小木马。当年成蔚送她的时候，刚雕刻完没几天，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打磨，如今已是光滑油润。
　　“六哥哥，你还好吗？”
　　“六哥哥，如果此时你也在看着月亮，可知墨儿也在与你同望？”
　　“六哥哥，墨儿想你了……”
　　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柔情，这些年来，她的身边除了父亲，再别无可念之人，但那个远方的六哥哥，她一直放在心底不曾忘却。那个同她一起玩耍逗她笑的人，给她好吃的，见她哭会哄她的人……
　　她更加不会忘记六哥哥所受的委屈，昭仁宫外被玉贵妃气的浑身发抖，母后刚离世就被父皇下令离宫独自前往鄞州……自那时起，她的六哥哥就不那么爱笑了，她好心疼他……心疼他所受的一切痛苦……
　　小木马陪伴了她这么多年，她视若珍宝。将小木马轻放入怀，墨儿脸上温情脉脉，目中带痴，口中轻语，“六哥哥，这么多年了，墨儿不想再等了，墨儿去陪你吧……”
　　第二日清早，墨儿便来到了父亲的房间，萧炎眼圈隐隐泛着乌青，也是一夜没睡好。
　　“爹爹，既然陛下几次召您回京，这次又拿六哥哥说事。女儿知道爹爹放心不下六哥哥，那就让女儿代您回去吧！”墨儿目光坚定，仿佛已经下了决心。
　　萧炎眉头紧锁沉默不语，墨儿心急，知道父亲定是担心她的安危。
　　“爹爹，您放心吧，墨儿会小心应对的。况且还有六哥哥呢，他也不会不管墨儿的。”
　　“唉……”长叹口气，萧炎自椅中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外檐下。外面天气晴好，两只燕子凌空飞过，渐渐远去，变成两个小黑点，直到看不见……
　　“女儿，你这一去，陛下为了牵制爹爹，必然不会轻易放你再回南淮，你可想好了？”
　　萧炎了解自己的女儿，墨儿决定的事很难再改变主意。况且她的心事做爹爹的是明白的，这些年来墨儿一直记挂着成蔚，既然知道成蔚马上要回宫，她又怎会放心。萧炎心中就算不想让她去，又怎么拦得住？
　　“嗯，爹爹，女儿想好了。”墨儿柔声回答，“墨儿不想让六哥哥再独自承受那些坏人的欺凌，墨儿想帮助六哥哥，夺回一切。”顿了顿，轻盈一笑，看着萧炎安慰道：“爹爹也不必过于忧心，女儿虽代替爹爹回京，但您还在南淮这边。陛下对爹爹有所忌惮，想必也不会对墨儿怎么样。”
　　萧炎不语，虽脸上仍有迟疑，但好像已经默许。墨儿转身放眼望去，金陵的方向就在那边……墨儿似喃喃自语一般，“只要六哥哥安好，墨儿便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