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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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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燕北是真的以为,夏念儿是在为自己的以后担心.
曾经差点被家里人卖出去换彩礼的小姑娘,无依无靠,害怕再次被人抛弃,担心他结婚生子就不再管她。
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他不知道,他才是她所有喜怒哀乐的开关。
他笑,他蹙眉,他无意中的一个眼神,又或是他没走心的一句话,都会让她的心为之颤动。
而此时此刻,顾燕北嗓音放得很轻,带着点鼻音,又软又好听,是真的在哄人了。
夏念儿的心脏像是被很轻很轻的羽毛扫过。
有时候她真的希望顾燕北不要对自己太好、太纵容,舍不得就不会这样多。
她就不会希望顾燕北这辈子都不要结婚,这样他就不会属于其他的任何人。
即使他也不属于自己。
“你想打工就去,也许去锻炼锻炼是对的,”顾燕北拿过她的笔记本,“叔叔帮你看看。”
那只拿惯抢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手背皮肤冷白覆在青筋之上,只有指腹和掌心的薄茧才能看出几分职业特征。
他拎起夏念儿的笔记本,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少爷气势很足。
越看,他的眉心拧得越紧。
不穿军装的顾燕北,是个如假包换、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
可是在夏念儿打工的这件事上,这人完全是个操心操不完的老父亲。
“洗盘子?都是别人的口水,不嫌脏?”
夏念儿什么苦没吃过呢,摇头:“我会洗得干干净净!”
“发传单?这天气去发传单?你赚的那点钱都不够中暑买药。”
夏念儿以前放暑假没少给家里干农活,据理力争:“我身体好着呢!”
“家教?多大的小孩儿?男孩女孩?”
夏念儿觉得所有工作里,这份家教的最合心意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她眼睛亮亮的,开开心心告诉顾燕北:“男孩,上初中。”
“青春期的小男孩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我知道。”顾燕北语气里的嫌恶不加掩饰。
夏念儿凑过去,指了指下一个给大少爷过目:“除了男孩,还有个女孩子,要补英语。”
顾燕北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除了她还有谁在家?”
夏念儿的眼睛一眨不眨:“还有她爸爸,她是单亲。”
“跟陌生男人独处一室你不怕?”顾燕北戳她脑袋,“长点儿心,任何时候都不要和陌生男人在密闭空间独处,真有什么事儿,你跑都跑不了。”
他说话的调调,带着一点混不吝的感觉,教育人的时候也拽拽的。
最喜欢的一份兼职也被否定,夏念儿郁闷道:“你不是呀?”
顾燕北挑眉:“我跟那些陌生男人能一样?”
不一样。
但是夏念儿嘴硬:“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男的吗?”
顾燕北手里的笔记本往旁边扣下,被夏念儿气笑:“成心气我是吧?”
他皱着眉笑的样子也很帅,有种少年人的鲜活气息,眼角眉梢透着坏,却又好像有钩子,让人不舍得移开视线。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夏念儿总是被人逗的那一个,现在也反过来逗人了,直到顾燕北炸毛,才抿唇笑着“嗯”了一声。
顾燕北勾着嘴角:“谁给你惯的。”
夏念儿从小到大哪被人惯过呢?
如果说她现在也敢“恃宠而骄”,那都是顾燕北的错。
“你呗。”
“说说,我跟那些陌生男人一样吗?”
顾燕北不依不饶,看向她的那双眼,长长的睫毛投影,瞳孔清澈得不行,还特别亮,像浸在泉水里。
被他这样注视着,夏念儿慢慢有些底气不足,小声咕哝道:“不一样。”
顾燕北嘴角翘了下,又压下去,故意板着脸装不在意:“哪儿不一样?”
这个人真的好幼稚。
可是,她又好喜欢。
夏念儿不介意让他嘴角的弧度更弯一些,一鼓作气道:“你人美心善长得帅!”
虽然是真心话,虽然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但是说完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所以在对上顾燕北微微怔愣后弯弯的眼睛,她又假装气急败坏地丢下一句:“行了吧!”
假装自己是被他威逼利诱,不得不这样说哄他开心。
顾燕北眉眼弯弯,清冷嗓音浸着笑,莫名温柔:“这还差不多。”
夏念儿最后的兼职,是顾燕北给她找的,是给顾燕北战友家的孩子当家教。
是个女孩,小升初,女孩的家里,有随军的妈妈在,也有奶奶在。
距离不远,同一个小区,楼前楼后,夏念儿出门走几步路就到了。
小姑娘很乖,小姑娘的家里人也都对她客客气气的,薪水也比她自己找的兼职高。
当上“老师”的夏念儿责任感爆棚,每天尽职尽责给人讲课,回家再尽职尽责地备课。
薪水按周给。
领到第一笔薪水的时候,夏念儿开心极了。
她的眉眼舒展,走路的时候都蹦蹦跳跳,甚至忍不住小小声哼着歌。
就连顾燕北在她身后跟了一路都没有发现。
是到了自家楼下,她才察觉不对,一回头看到眉眼含笑的他。
她还没说话呢,顾燕北先开口了,故作惊讶道:“这不是小夏老师吗?”
男人双手插兜,眉眼弯着,不穿军装清清爽爽,脸庞白净英俊,像刚毕业的军校生。
夏念儿抑制住自己的心动,笑着扬了扬装钱的信封:“想吃什么,小夏老师给你买!”
顾燕北看着她开心到飞起的模样,被她感染,嗓音都软下来,只说“都好”。
夏念儿眼睛特别的亮:“那我请顾队长吃冰激凌?”
“嗯。”
于是落日余晖里,两人一人一个甜筒,笑着往家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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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念儿过上了长这么大以来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她每天备课、讲课,用努力换取报酬,心脏被喜悦填得很满。
顾燕北在武警部队,要巡逻、要缉毒,还要处理这座山里时不时被人发现的、战争年代遗留的炸弹。
夏念儿每天补课回来,都会期待在开门之后、看见他闲散靠在沙发上的少爷坐姿。
可期待总是落空。
但顾燕北也会在她全然想不到的时间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从不过夜,也不会待太久,但会一起吃午饭。
某天,夏念儿无意问了句:“你为什么叫顾燕北?”
“我是在夏天出生的。”顾燕北漫不经心道。
他是北方人,而燕子飞回北方,是在夏天,所以是“燕北”。
夏念儿小声感叹:“这么有心呀。”
顾燕北随口说:“你的名字不也有个‘心’,你为什么叫夏念儿?”
“是念儿。”
夏念儿一字一顿,还在“儿”字上面加了重音:“儿不是你们儿化音的儿,是儿子的儿。”
对上顾燕北有些疑惑的眼神,她小声解释:“念儿和招娣、盼娣没有区别,是希望有儿子的意思。”
顾燕北听了,眉心蹙起:“这么恶毒?你爸真行。”
夏念儿抿唇,没有再说话,在山里有的是像她这样的女儿,这样的取名方式太普遍了。
顾燕北却十分不齿,语气里都是嘲讽:“他想生儿子自己生,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自己怎么不叫夏念儿?”
凉飕飕的语气,痞气极了,这点痞气让他不像个成熟稳重的大人,而像个十七八岁的鲜活少年,夏念儿忍不住想象,顾燕北十七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意气风发,风头无两,得被好多女孩子暗恋吧?
她轻声说:“我们这里都是这样的,只有男生才会被当人看。”
“女生呢?”
“女生生下来就要被骂赔钱货,要等养大了,卖出去,卖个好价钱,给儿子盖房子。”
顾燕北拧着眉:“有病吧。”
他垂眸看夏念儿,这小屁孩儿个子还是不怎么高,但起码没有一开始那种营养不良的感觉,脸上有了点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干净又倔强,但还是比他小时候不知道乖多少倍。
她爸妈怎么舍得不要她、让她早早嫁人,嫁的这个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顾燕北想象不出夏念儿从小到大都是过的什么日子,明明没有立场,却很想把她爸拎过来揍一顿解气。
他低声说:“我就喜欢女儿,不喜欢儿子。”
在从小长大的山里,夏念儿从来没有听人说过“我就喜欢女儿”。
在她的印象里,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是抬不起头来的,要一直生一直生,哪怕三胎五胎,都要一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而现在,顾燕北说,他就喜欢女儿。
她忍不住问:“那等她长大了,你会让她嫁人吗?”
“不会,又不是养不起,犯不着。”
他皱眉的样子也很好看,似乎是真的顺着她的话在想“等自己以后有了女儿应该怎么办”。
想了会儿,他盖棺定论道:“男人什么德行,我比她清楚。”
夏念儿的嘴角轻轻抿起,她突然觉得很羡慕,羡慕他的女儿。
她忍不住想象顾燕北当爸爸会是什么样子,应该是一点架子没有、要什么给什么、能和小朋友玩到一起的那种吧?
“小屁孩儿。”
“嗯。”
“虽然你不是我的小孩儿,”他这样说话,又很像大人了,“但你也可以这样。”
“哪样?”
“一直一直不结婚,除非哪天你跟我说,我遇到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了。”
人可以一直一直不结婚吗?
人结婚可以仅凭自己的喜好吗?
“然后呢?”夏念儿的眼睛一眨不眨。
顾燕北注视着她,不见平日里的玩世不恭,认真道:“然后我帮你看看那小子是人是鬼,配得上你,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