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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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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凌煜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眉间的神色瞬间冷硬。
扫了眼消息,他利落地起身:“医院有急诊,我先走。”
金属椅腿与地面的摩擦声划破热闹,他攥着车钥匙穿过蒸腾的火锅雾气,玻璃门开合间,衣角沾着的热气瞬间被夜色冷却。
凌星星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用漏勺轻轻拨开浮在红油上的花椒。
“急诊就是命令。”
乔庭则将凌煜没动过的鸭血滑入锅中,蒸汽模糊了镜片:“心外科刚送来急性心梗患者,情况危急,除了他没人镇得住场。”
黎茖转动着面前的红枣茶,一滴在杯壁上的水珠滑落。
“法律丈量人间的对错,而他在刻度之外,托举生命的重量。”
凌星星笑着举起红枣茶,玻璃杯与瓷碗相碰发出清响。
“敬所有与时间赛跑的人,愿我们手中的温度,永远比火锅更滚烫。”
玻璃杯相碰,清脆的声音落下。
黎茖的目光突然定在碗中翻滚的红枣上。
暮色漫进火锅店,暖黄的灯光与蒸腾热气交织。
她仿佛看见母亲戴着细框眼镜伏案的身影,深夜书房里台灯暖黄的光晕,和此刻火锅腾起的白雾渐渐重叠。
那些母亲执着追查医疗纠纷的日夜,在她心底重新翻涌。
母亲总说“人命关天,法律必须锱铢必较”,即便面临威胁也从未退缩。
此刻凌煜奔赴急诊室的背影,与记忆里母亲攥着案卷冲进雨幕的模样悄然重合。
黎茖悄悄举起茶杯,朝着虚空微微颔首,喉间泛起红枣茶的甘甜。
这一杯,也是敬那个永远在与不公赛跑、用生命守护正义的母亲。
总会有出现新的光亮的时候。
夜色彻底浸染街道,街边的霓虹在玻璃窗上晕染成流动的光斑。
凌星星笑着往她碗里夹了块嫩牛肉:“快吃,冷了可就辜负这锅底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火锅的香气混着笑声在露天的桌椅间弥漫。
散场时,夜风裹挟着烧烤摊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黎茖与两人挥手告别。
回到家卸完妆,黎茖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
她随手拿起白天整理的卷宗翻看,空调的冷风轻轻拂过面颊。
落地窗外,路灯将树影斑驳地投在玻璃上,时钟的指针刚过十一点。
黎茖的思绪却不自觉飘远了。
凌煜转身时带起的衣角、凌星星碰杯时眼里的笑意、乔庭擦拭被热气蒙住的眼镜的模样,不断在她脑海里交织。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的绒面,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杯红枣茶的温度。
这温度残留在唇齿间,又和这座城市里无数为生命、为正义奔忙的温度,悄然融在了一起。
黎茖合上文件,起身倒了杯温水。
望着窗外寂静的街道,她忽然想起凌煜说“医院有急诊”时冷硬的眉眼。
那样的人,天生就属于无影灯下的战场。
城市陷入更深的夜色。
临近十二点时,手术室的无影灯依旧亮如白昼,凌煜的手术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急性心梗患者的情况比预想更危急,冠状动脉严重堵塞,心脏随时可能停止跳动。
他全神贯注,精准地操作着导管,将支架送入血管。
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他冷静地调整着仪器参数,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手术台时,仪器终于发出平稳的长鸣。
凌煜摘下手套,目光落在渐渐恢复血色的面容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转身时动作迟缓,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沉默着看向手术室外泛起的鱼肚白,脑海里还回荡着几个小时前火锅店里的烟火气,却只是无声地摘下口罩,转身走向更衣室。
上午九点,方若涵和黎茖攥着体检单穿行在医院长廊。
消毒水的气味裹着空调冷风扑面而来,白大褂的身影在各个科室间穿梭。
黎茖低头核对项目时,转角突然掠过熟悉的衣角。
凌煜抱着病历疾步而来,医用口罩上方,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与她的目光相撞。
他扫过黎茖手中的体检单,沙哑的声音裹着风甩过来。
“二楼抽血,心电图在三楼走廊尽头。”
擦肩瞬间,雪松混着消毒水气息涌来。
黎茖的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便利店的暖黄灯光与医院门口的雨幕突然在脑海交叠。
那时,亚麻色外套搭在篮筐,店员递给她的袋子里藏着解围的温柔。
而在那场雨中,倾斜的伞始终与她保持着恰好的距离,浸透雨水的白大褂下摆,无声地圈出一片安心的天地。
这些时刻出现得太巧了,巧得像是命运特意按下的暂停键。
每当自己狼狈无措时,一抬头总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消毒水混着雪松气息愈发浓烈,黎茖盯着体检单上晕染的墨迹发呆,忽然意识到,从某个未察觉的瞬间起,这个总在暗处托住她的存在,早已在心底拓印出独一无二的轮廓。
“这医生走路带风啊,怎么跟你这么熟?”方若涵捅她腰,眼神八卦。
“不过是总遇见的人。”黎茖垂眸避开方若涵探究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体检单边缘。
她知道,有些不一样无需言说,那些藏在巧合里的温柔,早已让某些存在悄然变得安心且无可替代。
方若涵还想打趣,电梯已稳稳停在三楼。
黎茖快步走出、低头核对体检单,突然对着方若涵道。
“等体检完我想去住院部找程笙,这几天都没空去看她。”
“那肠粉呢?”方若涵急得提高声调,“昨天刚说好要去吃肠粉,找高中时候的感觉,你可不能鸽我!”
黎茖被她的反应逗笑,用体检单轻轻拍了下她手背:“看完程笙就去,保证不耽误你吃肠粉。而且我请你加两个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方若涵哼了声,正说着,抽血室的电子叫号声响起。
她推了黎茖一把:“快去吧,抽完血还有好几项检查。”
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裹着若有似无的药香,一抹雪松气息突然穿透其中。
黎茖下意识转头,只瞥见白大褂衣角在走廊转角一闪而逝,像片被风卷走的枯叶。
“放松。”护士的镊子夹着棉球轻擦皮肤,冰凉触感让黎茖回神。
抽血针落下的瞬间,方若涵又凑到跟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她侧脸。
“说好了啊,看完程笙必须立刻冲向肠粉店,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知道了,小馋猫。”黎茖笑着扯下止血带,任由方若涵勾着她胳膊往下一个检查室走去。
走廊尽头的指示牌在日光灯下微微反光,而那缕转瞬即逝的雪松气息,却悄然在心底漫开。
黎茖垂眸盯着自己抽血后贴着棉球的手臂,消毒棉上渗出的血迹晕染成小小的花。
“哗啦!”消防栓的玻璃突然炸裂,尖锐的碎片在瓷砖地面迸溅出冷光。
众人被声音震慑。
前面三个女孩,其中一个染着荧光粉头发的女孩正狠狠踹开变形的金属框,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灭火器,她银灰色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紧接着,扎脏辫的女孩将塑料水桶狠狠砸向墙面,水花混着玻璃碴飞溅到候诊区座椅上,惊得邻座打盹的老人猛然跳起。
凌星星抱着病历本从拐角处冲出来,马尾辫随着急刹的动作甩成弧线。
她眼睛瞪得溜圆:“你们疯了?这里是医院!”
“关你什么事?”穿渔网袜的女孩狠狠白了凌星星一眼。
紧接着反手将一叠照片甩向护在病房门前这个叫周晴的女生。
“叫苏棠滚出来!上个月在片场生龙活虎,现在突然说住院?当我们是瞎的?”
“你们听不懂吗?这里是医院!”凌星星厉声呵道。
“——啪。”
只见那个穿渔网袜的女生抬手给了凌星星一巴掌。
她的脸瞬间起了红痕,眼泪不自觉的泛上眼眶。
“你敢打我?”凌星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打你还需要理由吗?”粉色头发的女生双手环胸,不屑的说道。
周围原本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开始低声斥责闹事女孩的暴力行径。
而被唤作周晴的女生死死攥着手机录像。
“你们私闯医院、损毁公物,我已经报警了!”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偷拍照片和病历单,眼眶泛红,“这些非法获取的隐私,足够让你们付出代价!”
“代价?”扎脏辫的女孩冷笑,染着蓝紫色的头发随着动作狂甩。
“我们追行程追到脚踝骨裂,她倒好,拿假病情消费粉丝!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够了!”
黎茖再也按捺不住,从人群中快步冲出,挡在凌星星身前,目光冷厉如刀。
“在公共场所蓄意伤人,你们这是在给自己罪加一等!”
话落,黎茖转头看向凌星星,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你没事吧?”
凌星星摇了摇头。
方若涵紧跟着挤进人群,看到凌星星脸上的伤痕,眉头紧紧皱起。
她摘下墨镜,眼神中满是怒意:“太无法无天了!蓄意破坏公共设施、侵犯他人隐私,现在还涉及人身伤害,你们摊上大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掏出手机开始录音录像,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算老几,信不信我连你们俩一起打?”说着,那个穿渔网的女生再次抬起了她的手。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出现,黎茖已然闻见那熟悉的雪松。
凌煜刚结束隔壁手术室的紧急会诊,手术服还沾着淡淡的血腥味,听诊器在胸前随着疾步轻晃。
他立在病房门前,一把抓住渔网袜女生的手。白大褂下摆被气流掀起又落下。
“医院监控全程记录,现在停手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松手!”
穿渔网袜的女孩用力的想要甩开凌煜的手,却被钳制得动弹不得。
她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疯狂滑动解锁,晒褪色的美甲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大家看好了!资本雇佣的打手来欺压粉丝了!”她将镜头对准对准凌煜冷硬的侧脸和白大褂上的名牌。
“凌煜医生是吧,我倒要查查你和苏棠有没有利益输送!凭什么拦着我们讨说法?”
黎茖眼疾手快按住她的手腕。“继续传播不实信息,你们面临的可不止是拘留。”
方若涵同时亮出正在录音的手机,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
“从破坏消防设施开始,我已经全程取证。现在删除照片、赔偿损失,还能争取和解。”
“你少吓唬人!消防设施属于公共财产,故意损毁要拘留。但我们是在维权!你们要是敢报警,我们就把医疗记录全发到网上!”粉色头发女孩道。
方若涵扯开领带,露出锁骨处被领带夹压出的红痕:“《民法典》规定,自然人的健康信息受隐私权保护。你们非法获取医疗记录、传播隐私,不仅是民事侵权——”
“够了!”麻花辫女孩踹翻垃圾桶,腐烂的果皮混着玻璃碴飞溅,帆布鞋踩过汁水发出黏腻的声响,“别拿法律条文糊弄人!我们蹲点几个月,车票住宿费加起来上万!她必须给个说法!”
话音未落,周晴被猛地推向病房门。
她踉跄着后退,后脑勺即将撞上金属门框的千钧一发之际,凌煜足尖点地疾冲而出,白大褂在气流中扬起如鼓满风的帆,听诊器在胸前划出银亮的弧线。
他的手臂如铁盾般横在周晴与门板之间,只听“咚”的闷响,撞击声震得走廊的白炽灯都微微摇晃,灯罩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哥!”凌星星的尖叫刺破空气,而黎茖已经先她一步冲上前去。
她的鞋踩碎地上的玻璃碴,发出细碎的脆响,白衬衫下摆随着急冲的动作剧烈摆动。
冲到凌煜身边时,黎茖扶住他微微发颤的身体,这才发现他右臂肌肉紧绷,白大褂袖口被蹭得发皱,皮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紫。
“你疯了?”黎茖声音发颤,指尖隔着布料触到发烫的皮肤。
下一秒,她眼神如冰刃般射向始作俑者,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在医院蓄意伤人,你们担得起后果?”黎茖攥住凌煜的手腕,感受到他肌肉因疼痛而轻微抽搐。
“如果因为这一下耽误手术,你们就是在拿患者的命当儿戏!”
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争吵声如被掐住脖子般戛然而止。
苏棠在两名护士的搀扶下踉跄而出,病号服松垮地挂在身上,输液管随着她颤抖的手腕摇晃。
她的额发被冷汗浸湿,苍白的脸颊上还留着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压痕。
“别吵了。”她抬手虚摆,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上次进组前体检就查出问题,凌医生说必须立刻住院。”
苏棠突然剧烈咳嗽,指节泛白地攥住护士的胳膊,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可新戏投资过亿,全组几百人等着开工......我怎么敢躺下来?”
粉色头发女孩突然后退半步,她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在超话刷到路透,看你连着缺席三场通告,还以为你是故意躲起来休息......”
“躲?”苏棠扯动嘴角,却比哭还难看,喉间溢出破碎的轻笑,“现在好了,凌医生说心脏负荷到极限,再拖下去命都没了。”
她的目光扫过三个呆若木鸡的女孩,眼尾缓缓渗出一滴泪,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成透明的痕。
渔网袜女孩的手机“啪嗒”摔在地上,染着荧光粉指甲的女孩突然捂住脸,眼神惊恐。
“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