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甜进行时》耳机里的鲸鱼

13、13

　　门刚阖上，凌星星就从走廊拐角闪了出来，乔庭被她扯着袖口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
　　“欸？我哥真走了？”凌星星扒着门缝张望，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

　　“黎姐姐，快从实招来，我哥刚才看到我的蜜桃乌龙茶，是不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乔庭憋笑着往凌星星肩膀撞了撞：“星星，你再这样八卦，就要被你哥唠叨了。”
　　黎茖盯着凌煜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饮瓶身凝结的水珠。
　　凌星星已经扑到她面前，一把抓起桌上的蜜桃乌龙茶。
　　“天呐！我哥居然没把它丢进垃圾桶？他刚才明明盯着瓶子看了好久！”
　　她突然凑近黎茖，压低声音，“黎姐姐，是不是你在，他才破例的？”

　　黎茖耳尖发烫，伸手想夺过瓶子，却被凌星星灵活躲开。
　　“别害羞嘛！”凌星星举着茶瓶笑得狡黠，“我哥那眼神，分明是想把茶拿走，结果最后只是转身走了，这不是区别对待是什么？”
　　乔庭在一旁轻咳两声：“星星，再闹下去，黎茖该躲着你哥了。”
　　凌星星突然捂住心口，夸张地晃了晃。
　　“完了完了，我哥这座千年冰山，居然为了黎姐姐对冷饮法外开恩。乔医生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三个人瞬间噤声。

　　黎茖慌乱地抓起病历本，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凌星星才长出一口气：“不行，今晚必须组局，逼我哥坦白！”
　　“不至于吧？”乔庭哭笑不得地按住她挥舞的手，“你哥就是正常叮嘱两句，你非要脑补成偶像剧剧情。”
　　凌星星挣脱开，蹦到黎茖身边，摇着她的胳膊撒娇：“黎姐姐，你就别替我哥打掩护了！他刚才盯着我的蜜桃乌龙茶看了那么久都没没收，以前我多吃块冰淇淋都要被他念叨！”她眨着眼睛，满脸狡黠，“肯定是因为你在，他才手下留情的！”

　　黎茖无奈地笑了笑，还未回应，凌星星突然眼睛一亮，手指在手机上飞速敲击。
　　“这次绝对能把他‘骗’来！”她把手机转向黎茖，屏幕上的消息写着：“哥，心外科新引进的体外循环机自检一直报错，厂家工程师说要对照原始调试记录排查。但你上次整理的那份关键参数档案，我翻遍资料室都没找到，现在手术排班全乱套了！”

　　乔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探头看到消息内容，倒抽一口冷气。
　　“你这谎撒得也太狠了！要是被你哥发现……”他话音未落，凌星星已经按下发送键，还冲他挑眉。
　　“放心好了，我哥最见不得工作流程出岔子，尤其是体外循环机这种心脏手术的‘救命设备’。”
　　发送完消息，凌星星得意地解释：“我哥亲手整理的设备档案，比命还宝贝！而且体外循环机是心脏手术的核心设备，他肯定急得跳脚！”
　　此时凌煜正在病房仔细查看患者术后心电图，白大褂下的身影专注而挺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握着病历的手不自觉收紧。
　　“你们先继续观察，有情况立刻通知我。”凌煜把工作交代给实习医生，转身时脚步匆忙，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很快，凌星星的手机弹出回复：“别动设备，我二十分钟到。”
　　她激动地抓住黎茖的手腕，又朝乔庭勾了勾手指。
　　“走！等他来了，就说虚惊一场，正好去吃火锅庆祝！他总不能扫大家的兴吧？”

　　乔庭笑着摇头，却还是快步跟上两人的步伐，三人的身影在医院走廊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们刚拐过消防通道的转角，迎面撞上凌煜。
　　他额角沁着薄汗，白大褂下摆歪斜，目光扫过凌星星攥着黎茖的手，又落在乔庭憋笑的脸上，眉峰微蹙。
　　“资料呢？”
　　凌星星突然捂住肚子，表情夸张。
　　“完了！肯定是刚才着急整理资料，饿出急性肠胃炎了！”她拽着黎茖往乔庭身后躲。
　　“乔医生快救命，我现在急需一顿热乎的火锅抢救！”
　　乔庭立刻配合地掏出手机，挡住凌煜探来的视线：“确实得马上补充能量！”
　　屏幕上赫然是火锅店的订座界面。
　　“这家的毛肚七上八下涮最脆，我看就挺合适。”
　　凌煜盯着三人的互动，喉结动了动，冷硬的声线里透出无奈。
　　“凌星星，下次再用这种理由……”
　　“哥！”凌星星蹦到他面前，指尖戳了戳他紧绷的胳膊，“资料根本没问题！就是想叫你一起吃饭嘛！”
　　她突然伸手扯住凌煜的白大褂下摆，像小时候撒娇那样晃了晃。
　　“乔医生想听你新研究的心脏搭桥术式改良方案，我和黎姐姐只想好好吃顿火锅！你就当陪我们放松放松！”

　　走廊的白炽灯在凌煜睫毛下投出细碎阴影，他沉默片刻，终于抬手弹了下凌星星的额头，转身往电梯走去：“只给你们十分钟点菜。”
　　背影虽然挺拔如松，却放慢了脚步，等着三人跟上。
　　凌星星欢呼一声，立刻拉着黎茖和乔庭小跑起来。
　　电梯间的电子屏显示楼层数字跳动，她踮着脚探头张望，突然转头冲黎茖狡黠一笑。
　　“黎姐姐，我哥就是外冷内热，他嘴上凶，心里可不是这样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凌煜已经站在最里面，白大褂的褶皱还未抚平，却伸手挡住即将闭合的门。
　　凌星星蹦跳着冲进去，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小气鬼，还真卡着十分钟啊？”
　　凌煜垂眸看她，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却悄然按亮了B1层按钮，那是通往医院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电梯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只有楼层数字下降的提示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凌星星偷偷观察着黎茖的侧脸，又瞥向目视前方的哥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地下停车场里，凌煜的车泛着低调的光泽。
　　凌星星一把拽过黎茖，将人往车边推：“坐我哥的车！乔医生坐副驾，我们后排唠嗑！”
　　乔庭笑着应了声，利落地拉开副驾驶车门。
　　黎茖有些局促地坐进后排，凌煜沉默着发动车子。
　　车内气氛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
　　凌星星托腮望着窗外，偶尔和乔庭低声聊天。
　　黎茖捏着手指，目光不自觉落在驾驶座的凌煜身上。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腕表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
　　很快，车子停在火锅店外。
　　霓虹灯牌将凌煜的侧脸镀上暖黄光影，他解安全带时，金属扣轻响惊醒了出神的黎茖。
　　凌星星早已迫不及待跳下车，拉着黎茖就往店内跑。
　　刚迈进火锅店，凌星星就像小泥鳅般钻过人群，一把拽住黎茖的手腕往角落卡座带。
　　她麻溜地坐下，把黎茖按在身旁空位，又伸长胳膊指着对面：“乔医生坐这儿！”
　　接着转头冲磨磨蹭蹭的凌煜挑眉：“哥，你总不能让黎姐姐坐最边上不方便夹菜吧？”
　　说罢，她直接起身把凌煜往黎茖身边拉。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重新坐好，拿起菜单哗啦啦翻动。
　　“赶紧点菜，我都要饿死啦！”
　　黎茖有些局促的往旁挪了半寸，衣料摩擦座椅发出细微声响。
　　凌煜倚身坐下。

　　空调裹挟着牛油香涌来，她刚握住水杯，凌星星已经把菜单推到面前。
　　“姐姐快看看，这家的嫩牛肉是招牌！”
　　指尖触到菜单的瞬间，黎茖余光瞥见凌煜搭在桌面的手臂，两人间隔不过几厘米。
　　乔庭适时举起水杯打破沉默：“先碰个杯？”
　　瓷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黎茖低头抿了口水。

　　凌星星已经招手将服务员喊来，语气欢快得像是带着雀跃：“贡菜和毛肚必须有，再点份响铃卷！哦对了，还有酸梅汤也来一扎。”她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黎茖，“姐姐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今天我哥请客！”
　　空调冷气混着火锅热气在室内流转，黎茖捏着菜单正要开口。
　　身旁突然传来低沉的嗓音。
　　凌煜放下手机，指尖随意叩了叩桌面：“酸梅汤换成热的红枣茶。”
　　他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单纯考虑饮品搭配。

　　等服务员记录完离开，凌煜只是安静地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氤氲的火锅热气里，乔庭低头搅动着酱料，凌星星突然夸张地嚷嚷起来。
　　“哥，你也太偏心了吧！”说着，还故意朝黎茖挤了挤眼睛，在桌面下比了个“懂了”的手势。
　　“我说了你听吗？”凌煜斜睨凌星星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轻点。
　　他的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沉稳，像是在进行病例讲解。
　　“生理期摄入过多生冷食物会刺激血管收缩，增加痛经和肠胃不适的概率。这些健康科普知识，你不是没看过。”
　　他说得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透着医生的严谨。末了，还不轻不重地扫了凌星星一眼。
　　凌星星瞬间蔫了下去，乔庭憋笑的咳嗽声混着火锅沸腾的咕嘟声。
　　黎茖垂眸搅动着碗里的酱料，瓷勺碰撞碗壁发出细碎声响，忽然觉得这温度，都比不上耳畔传来的声音灼人。
　　凌星星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伸手去够转盘上的虾滑：“知道啦知道啦，凌医生的医学小课堂下课！”
　　她夹起两颗丢进自己碗里，嘟囔着嘀咕：“每次都这么啰嗦。”
　　乔庭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往凌煜碗里舀了勺清汤：“你就别训她了，星星皮惯了。”
　　凌煜没应声，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筷子，有条不紊地涮着毛肚。
　　当服务员将热红枣茶放下时，他顺手把杯子往黎茖那边推了推，避开了她小臂曾被烫伤的位置。
　　动作自然得如同调整火锅里偏位的漏勺。
　　火锅蒸腾的雾气里，黎茖盯着茶杯边缘的热气袅袅升起，耳尖微微发烫。

　　她轻抿一口茶水，余光瞥见凌星星正对着手机屏幕憋笑，而凌煜依旧专注于碗里的食材，修长的手指夹起裹满香油的毛肚，在调料里轻轻蘸了蘸，全程保持着心外科医生特有的专注与淡然，仿佛方才只是随手规整了下桌面摆设。
　　在凌煜看来，他不可能会让任何一个带伤的病人在他面前，明知不可为而之。

　　瓷勺搅动酱料的细碎声响中，这场聚餐的氛围像被投入一粒小石子的湖面，只泛起了不易察觉的涟漪，转眼又恢复成寻常朋友聚会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