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作为二十四小时不静音的保持者,程笙昨天晚上还信誓旦旦说要来接她的,今天却彻底失联。
电话拨过去,只传来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黎茖轻叹气,坐在行李箱上环视机场大厅。玻璃幕墙外最后一抹橘色晚霞浸在热浪里,值机岛的白炽灯管齐刷刷亮起来,驱散了些许闷热。
耳边忽然飘来离开新加坡前,兰菘的声音。
“为什么突然想回国?”
她当时望着诊疗室窗外的雨,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妈在世时总说,家乡的夏天是活的,槐花顺着巷弄漫成香雾,柏油路被日头烤出暖融融的气息,连蝉鸣都裹着烟火气,脆生生地撞进窗棂。她把一生的念想都留在了那里,我在这边待得越久,越念着那股子踏实的暖,也想回到那座藏着她最后温度的城,让风里的槐香,替我挨得她再近些。”
滚轮与大理石地面摩擦的声响突然密集,一个穿灰西装的年轻男人拖着登机箱小跑,公文包在肋下不安分地晃动,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夏天的暑气连空调大厅也挡不住几分。
这匆忙的身影让黎茖笑了笑,母亲当年也是这样风风火火,三伏天里穿着短袖衬衫穿梭,如今回想,那些带着汗味的忙碌姿态倒成了记忆里鲜活的注脚。
登机口旁,电子屏蓝光在墨镜女孩脸上流淌,她第三次把被汗濡湿的发丝别回耳后,指甲油是新涂的樱桃红,指尖沾着点细碎的凉意。
刚从冰柜里拿过矿泉水。
七点零五分的广播在穹顶下荡开回声,混着远处咖啡店飘来的焦糖香气,穿连体裤的店员正给拉花缸打奶泡,蒸汽在闷热的空气里漫开,惊醒了蜷在沙发椅上打盹的男孩。
他揉着眼睛去够母亲的薄防晒衣下摆,卡通书包拉链上挂的熊猫挂件跟着晃悠,小脸上沁着层细汗。
暮色漫过整面落地窗时,大厅的自动门开始频繁开合,带进一股股热浪。
穿荧光背心的地勤举着接机牌滑进人群,红色LED在玻璃上投出细长的光痕,映着人们脸上的倦意与薄汗。
黎茖抬手摸出手机,转角传来重物碰撞的闷响。
三辆行李车在转角相撞,拉杆箱瀑布般倾泻在防滑地胶上,伴着几声因闷热而略显烦躁的惊呼。
斜前方老人踉跄着后退半步,就要翻倒下去。黎茖被声音吸引,抬脚快步上前托住摇摇欲坠的行李塔。
两枚柠檬糖从裂开的洗漱包滚到脚边,糖纸在灯光下泛着光,她捡起时瞥见透明包装里裹着褪色火车票根,指尖触到一丝夏夜晚风带来的微热。
旁边戴棒球帽的男生正徒劳地按住爆开的行李箱,额角汗滴滑进帽檐,黎茖单膝抵住箱壳帮他对齐拉链齿,金属摩擦声里混进句带着大连海蛎子味的“谢谢美女”。
黎茖礼貌笑笑,说了句“不用谢”后站直身子,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棒球帽男生忽然递来闪着微信二维码的手机:“美女,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还没等她开口,刚才的老奶奶也哆嗦着解开草编篮,里面装着自家做的辣酱:“闺女你拿两罐,不值钱,尝尝鲜。”
老人布满褐斑的手往前送,黎茖面上的笑有些僵,刚要推辞,老人已直接将罐头放进了她的手心。
广播骤然撕裂空气:“乘坐HU7891的旅客请速至19号登机口”。
机械女声盖住了黎茖的嗫嚅,棒球帽男孩收回手机,扯了扯被汗浸湿的书包带,连带着老奶奶的行李车一起朝登机口走。
“小伙子你等等!”老奶奶没来得及告别,拖着蹒跚的步伐磕磕绊绊追上,手里的草编篮晃了晃,辣酱的香气漫开。
涌向登机台的人潮像退去的海浪,转眼间只剩黎茖站在原地。
指腹传来玻璃瓶冰凉的触感,她叹了口气,将罐头放进浅蓝色单肩包。
算了,不等了。
黎茖立起行李拉杆走出大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与暑气。
她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大哥将行李箱妥帖安置在后备箱,金属锁扣“咔嗒”闭合的声响在夏夜热风中格外清晰。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掸了掸制服肩头的灰尘,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空调风立刻涌了出来。
轿车缓缓驶离临安机场,轮胎碾过减速带时轻微颠簸。拐入主车道后,黎茖紧绷的脊背才终于靠上真皮座椅,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她按下电动窗,带着热浪余温的晚风裹挟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将鬓角碎发吹得凌乱,风里果然有槐花香,还有柏油路被晒过的温热气息。
路灯的光晕透过浓密的梧桐叶,在柏油路上切割出斑驳陆离的光斑。夏天的梧桐枝繁叶茂,遮不住所有暑气,却能滤出几分阴凉。
黎茖忽然觉得这些闪烁的光斑,像极了母亲留下的那些未竟的故事,依然在城市的角落里熠熠生辉。
车载电台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司机大哥试探着搭话:“小姑娘是从哪里回来的?”
黎茖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新加坡。”
“哦!新加坡啊!”司机来了兴致,“听说那边夏天比咱们这儿还热吧?湿度也大,闷得慌?”
黎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手机壳,额角忽然泛起一阵热意。
新加坡的暑气是裹着湿黏的闷,连出租车空调都常不给力,吹出来的风带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反倒不如国内晚风里藏着的树香清爽。
飞行的疲惫混着这莫名攀升的热度,让她没了闲聊的力气,只觉得后颈的汗黏得难受,贴在皮肤上发烫。
刚要垂眸歇会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泛着冷光,黎茖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疑两秒,最终划开了通话界面,指尖沾着点空调带来的凉意。
“喂?”她的声音带着沙哑,也透着几分被暑气蒸出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黎茖?”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清冽如山间泉水,尾音像羽毛般扫过耳膜,让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却也没能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头晕。
“你是?”黎茖蹙起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的纹路,耳后因闷热沁出的细汗滑过皮肤,热度似乎又高了些。
对方不紧不慢的语调里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是临安一院的医生。”
黎茖的心跳漏了一拍,职业性的礼貌让她强撑着头晕开口询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的朋友……”对方故意拉长尾音,语气突然变得沉重。
“她怎么了?”黎茖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前掠过的霓虹都在微微晃动,空调风拂过脸颊,却压不住身体里的燥热,声音里不自觉带了点急切。
下一秒,熟悉的大嗓门突然炸开:“黎茖快来救我,他们要杀我!”
尖锐的呼救声混着背景里模糊的嘈杂,有空调风的呼呼声,也有护士间偶尔的交谈,震得黎茖迅速将手机拿远。
后视镜里,司机大哥投来探究的目光。
黎茖瞥见镜中自己的倒影。
海藻般的栗色长发垂在肩头,冷白皮在路灯下泛着异常的红晕,额角沾着几缕因闷热贴住皮肤的碎发,眼角那颗泪痣随着她的笑意轻轻颤动。
程笙戏精上身的模样突然戳中了她的笑点,她咬住下唇,肩膀微微颤抖,只是头晕让这笑意里多了几分虚浮:“我知道了。”
她强忍着笑意挂断电话,朝司机扬了扬下巴,连说话时上扬的尾音都带着没藏住的愉悦,却掩不住声音里的虚弱:“师傅,去临安一院。”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在他掌心灵活转动,车载电台里流淌出轻柔的音乐,“临安一院的医疗水平可是出了名的好,你朋友去对地方了。”
当“临安一院”四个霓虹大字刺破夏夜时,黎茖只觉得头重脚轻,眼前的灯光都在打转。
航程劳顿与急剧攀升的体温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软,连拖行李箱的力气都快没了。
司机利落地帮忙卸下行李,还没等她说出感谢,车子便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中渐渐缩成两个红点,消失在热浪里。
黎茖扶着行李箱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却觉得吸入的热风更添烦躁。
指尖触到耳后发烫的皮肤,沾起一层细汗,连呼吸都带着点灼热感。
她咬了咬牙,拖着行李箱一步步朝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急诊大楼走去,楼里飘出的空调冷气让她精神稍振,却压不住身体里渐渐升腾的燥热,身后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也透着几分摇摇欲坠的意味。
走进医院大厅,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暑气,却也让黎茖打了个寒颤。
冷热交替间,头晕得更厉害了。
值班台前,两个小护士的争执声刺破寂静。
扎着高马尾的护士涨红脸,额角有薄汗,指甲几乎要戳到另一个圆脸蛋护士的鼻尖:“你怎么做事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行李箱滚轮戛然而止。
黎茖停在距离值班台半米处,方才被好友电话逗出的笑意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却被头晕和眼前的场景冻成寒霜。
“您好?”她用指节轻叩大理石台面,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丝明显的发颤。
高马尾护士猛地转头,杏眼里燃烧着未熄的怒火,脖颈间的汗渍沾着发丝。
黎茖的目光顺势落在对方胸前的工牌上,鎏金字体在顶灯下泛着冷光:李静。
“看什么看?没见过吵架吗?”李静扯了扯被汗浸得有些皱的护士服,乳胶手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身后,那个叫凌星星的护士像受惊的兔子般瑟缩着,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花,粉色护士帽歪到一边,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颈侧有细密的汗粒。
黎茖垂眸,努力稳住发晃的重心,声音放柔:“我找骨科病房,朋友脚扭伤了,刚才有位医生给我打过电话。”
凌星星慌乱地翻开病历本,塑料封皮在她颤抖的指间发出窸窣响动,手心沁着汗。
“您朋友叫什么?”
“程笙。”
还没等凌星星看清页面,李静突然伸出胳膊狠狠撞过去。
“磨磨蹭蹭的!病人家属等着呢,你耽误得起吗?”
病历本“啪”地摔在地上,凌星星踉跄着撞到桌角,苍白的指节死死抠住桌面边缘,泛出病态的青白色,额角的汗滴滑落在手背上。
黎茖的目光从凌星星发红的手腕移到李静嚣张的脸上,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头晕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却更激起了心底的愠怒。
她扶着柜台边缘站稳,绕过柜台,动作快得让李静来不及反应,直接握住凌星星发凉的手:“你带我去。”
李静张开双臂挡住去路,橡胶鞋底在瓷砖地面擦出尖锐声响,呼吸里带着急促的热气:“你干什么!医院不是你随意撒泼的地方!”
黎茖缓缓抬眼,琥珀色瞳孔在顶灯下泛起冷光,头晕带来的虚浮让她的声音更显清冷。
她向前半步,李静鼻尖突然萦绕起若有若无的薄荷味,像是刚嚼过的口香糖,清冽得驱散了身边的闷热。
“李静护士,”黎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医院有服务规范和投诉渠道,你刚才的辱骂和推搡,已经违反了职业操守。如果这位护士因此受到精神困扰,或者影响后续工作,我想护士长和医务科会愿意受理投诉的。”
她瞥了眼李静攥得发白的手,补充道:“行业口碑不是靠脾气挣来的,没必要在公共场合失了体面。”
李静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大概没料到眼前这女人看似温和,说话却字字戳中要害。
她狠狠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终究没敢再呛声。
“走吧。”黎茖侧头对凌星星说,语气柔和了几分,指尖却忍不住微微发颤。
体温似乎越来越高了。
电梯里的冷气驱散了走廊的闷热,却让黎茖打了个寒颤,头晕目眩的感觉愈发强烈,她下意识扶住电梯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凌星星攥着她的手腕,指尖带着点汗湿的温热,眼里满是感激,好奇地开口:“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黎茖。”黎茖垂眸笑了笑,声音带着点飞行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像是被热气蒸过般绵软。
“黎茖姐姐,”凌星星把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愈发恳切地嘀咕,“刚才真的太谢谢你了!李静姐平时就冲得很,夏天天热更没耐心,我嘴笨,每次被她指着说都只会憋眼泪,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
黎茖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带着点无力的轻缓,声音放得更柔:“没事,下次她再这样,你不用怕,直接跟她说‘有话好好说’就行。她是护士,没道理在公共场合这么待人。”
“我试试……”凌星星点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语气带着点随口分享的雀跃,“对了姐姐,其实我哥也在这家医院上班呢,是心外科的医生。他性子比我厉害多了,要是他在,肯定不会让李静姐这么欺负人。”
她挠了挠头,带着点小骄傲又有点无奈:“不过他太忙了,天天泡在手术室,有时候我值夜班碰到他,他眼睛都熬红了,还在改病例。”
黎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电梯壁的凉意,顺着她的话接道:“心外科确实辛苦,手术时长都不短。”
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清晰了些,只是脸颊的热度烫得惊人。
“是啊!”凌星星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对哥哥的心疼,“夏天手术室更闷,他每次出来都浑身是汗,白大褂能拧出水,却还总说‘习惯了’。”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趣事,压低声音笑,“不过我哥这人看着挺严肃,其实是块捂不热的冰疙瘩。上次科室聚餐,大家都喝冰啤酒吃烧烤,就他捧着杯凉白开,硬生生把热闹气氛冻住一半,害得护士长都打趣他‘自带降温效果’。”
黎茖听着,唇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头晕让她连扯动嘴角都觉得费力。
“可不是嘛!”凌星星说得兴起,护士帽上的绒球跟着轻轻晃,“家里总给他介绍相亲对象,他要么推了,要么见面就说‘我平时太忙,没时间谈恋爱’,把人家姑娘弄得特别尴尬。前阵子有新来的小护士给他送自制的绿豆冰沙,想让他夏天凉快凉快,结果他当场就给退回去了,说‘医院有规定,不能收患者和同事的东西’,气得那小护士好几天没理他。”
电梯“叮”地停在三楼,门缓缓打开,凌星星还在小声抱怨:“其实他人不坏,就是太认死理,对自己也严得过分……”
话音未落,两人就见一位男医生站在电梯口。他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冷白的皮肤,周身透着股清冷疏离的气质,恰好与凌星星嘴里“认死理的冰疙瘩”对上号。
凌星星眼睛一亮,下意识喊了声:“哥!你怎么还没走?”
凌煜缓慢掀起眼皮,目光与黎茖短暂相撞,又很快挪开,只是在触及她泛着异常红晕的脸颊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没什么温度:“刚处理完急诊,整理下病例。”
“天这么热,你快回去休息啊,别中暑了。”凌星星上前半步,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我值夜班呢,有事我能应付。”
“嗯。”凌煜侧身进了电梯,经过黎茖身边时,淡淡的消毒水混着雪松的气息漫过来,清冽得像夏日深山里的风。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扶着电梯壁、微微发颤的指尖,以及那层泛着热意的薄汗,脚步顿了半秒,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径直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黎茖下意识回头,恰好撞进他乌墨般的眼眸,那里面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让她身体微微一僵。
“姐姐,这就是我哥凌煜!”凌星星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是不是看着就不好接近?其实他就是外冷内热,上次有个小患者害怕手术哭鼻子,还是他蹲在床边,用听诊器给人家模仿心跳声哄好的呢。”
黎茖没应声,只是扶着墙缓了缓,头晕感稍稍褪去些。跟着凌星星走进3156病房时,程笙正半倚在病床上,缠着绷带的脚踝高高架起,眼睛直勾勾盯着床边俯身查看病历的身影。
病房空调温度调得适中,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贺怀瑾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冷白的手指夹着钢笔在报告单上批注,腕骨凸起的弧度在灯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身上带着淡淡的苦橙香。
“嘶——”程笙突然倒抽冷气,原本皱起的眉头在贺怀瑾抬头的瞬间化作委屈的弧度:“贺医生,真的要住两周院吗?夏天伤口捂着太难受了,还不能洗澡……”
她刻意放软的声线里带着撒娇意味,发梢扫过对方垂落的白大褂领口。
“韧带撕裂需要静养,不能大意。”贺怀瑾起身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苦橙香,“病房有独立卫浴,我让护士给你拿个防水贴,洗澡时贴上就好,尽量别让伤口长时间沾水。”
他眼尾微微上挑,深邃的眼眸像浸着碎星,语气里的暖意像夏日午后的微风。
凌星星熟稔地凑过去介绍:“贺医生,这是病人家属。
贺怀瑾转头时,目光扫过黎茖腕间晃动的细链,唇角勾起礼貌的弧度:“后续注意事项我会详细说明,夏天天气热,要注意保持伤口干燥,避免出汗感染。”
“好的,麻烦医生了。”黎茖朝他点头,指尖的热度让她有些不安,却强撑着没表现出来。
程笙的脚趾头在被子底下不安分地点着黎茖的胳膊,眼睛亮得像缀了星星,无声的口型比得夸张:“救命!他好温柔!连洗澡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黎茖当即戳了戳她的脑门:“出息,花痴。”
等贺怀瑾离开病房,黎茖把椅子拖到床边,抱臂盯着程笙:“着急找男人啊,连姐妹都不要了?大夏天的,下楼梯都能踩空,就不能小心点?”
程笙讨好地咧开嘴,发梢还翘着个小卷:“哎哟我的好姐姐,真就是瓷砖上沾了汗渍,太滑了!天热脚汗多,没站稳就摔了……”
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被绷带缠得臃肿的脚踝在半空晃了晃。
“那电话怎么不接?”黎茖挑眉。
“手机没电关机了!夏天开着空调玩手机,电量掉得比流水还快!”
程笙急忙抓起枕头边的手机,黑屏的屏幕映出她心虚的表情,“后来借这个医生的电话给你打的,生怕你找不到地方。”
黎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触到一层细汗:“下次再这样,我直接不管你了,给你请个护工阿姨,让你在空调房里对着墙发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程笙大概是疼劲上来了,又加上止痛针的药效,聊着聊着眼皮就沉了下去,没多久便呼吸均匀地睡着了,额角的薄汗已经干了,眉头却还微微蹙着。
黎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额头,热度非但没退,反而更甚了。
飞机上寡淡无味的餐食让她毫无食欲,此刻空荡荡的胃袋却发出抗议的鸣叫,浑身的酸软让她只想躺下,可看着程笙熟睡的模样,又放心不下。
她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薄披肩,轻轻盖在程笙身上,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才拖着发软的步子,悄悄带上门,朝着医院外的便利店走去。
午夜的医院走廊格外安静,只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声混着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
黎茖扶着墙慢慢往前走,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灯光忽明忽暗,消毒水的气味也变得刺鼻起来。
她咬着牙撑过拐角,拖着发软的步子挪向医院大门,夜风裹着残留的暑气扑过来,却吹不散浑身的灼热,反倒让她一阵天旋地转。
心外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凌煜正扶着张奶奶往外走,老人捂着胸口,感激地笑道:“多亏有你,凌医生,这么晚还麻烦你看诊。夏天天热,我这老毛病又犯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凌煜淡淡应了声,送张奶奶到走廊口准备转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门方向,骤然顿住。
黎茖扶着门框的手突然打滑,掌心的冷汗让她没能抓稳,上半身不受控地向后仰去,长发随着动作散开,遮住了她泛着异常红晕的脸,整个人像断线的木偶般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