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悄悄的三线光

9、第 9 章

　　办公桌上，橘色小猫正在好奇地左顾右盼。它一会儿舔舔杯子里的水，一会儿又朝着电话线咬上两口，最后圆溜溜的大眼睛将目光锁定在了桌边那精致的玻璃相框上。

　　只见它试探性地伸出粉嫩的爪子，朝前猛地一挥。哐啦。相框应声落地而碎。

　　小畜生，信不信我明天把你拿去炖汤喝！汪曼春抄起手里的文件夹狠狠地朝那小猫打了几下，却也再拿它没别的法子，只好把它扔到一边，自己清理了满地的碎玻璃，将相框里原本放着的明楼照片一把塞进抽屉深处去了。

　　这讨人厌的小畜生是张离送她的新年礼物，说是怕她一个人难过，拿来与她作伴的。汪曼春其实不喜欢这些猫猫狗狗，只是不愿拒绝张离的一番心意，又觉着这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不点还闹不出什么花样来，才把它暂时留在了76号。它刚来那几天倒也算乖巧，不曾想这一个月没到就露了本性，越是在汪曼春心烦的时候，就越是上蹿下跳，搅得她不得安生。

　　要说心烦，近来实在是76号的多事之秋，汪曼春的烦心事就没断过。上月末，行动处一个小分队抓到个女□□，队长童虎立功心切，便想着去□□接头的咖啡馆顺藤摸瓜，结果两组十三人全部在咖啡馆遇袭身亡；这月初，情报处派出五人保护一个重要的军统转变者，不曾想六个人都被杀死在了转变者家中；前天夜里，有人扮作特高课官员从日军码头劫走了一车盘尼西林，梁仲春正好派了两个手下去码头接一船私货，回来路上撞见那运药车被盘查，两人时运不济，与那些盘查车辆的日军士兵们一起丢了性命。

　　这连续的三起案子令76号损失惨重不说，更要紧的是特高课对他们的工作能力也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今早汪曼春又被叫去特高课挨了一顿训斥，南田课长在气头上甚至说出了如果再不破案就把她和梁仲春一起撤职的话。

　　汪曼春当然也想尽快破案，只是如果没有调查方向，在偌大个上海找几个凶手便如同大海捞针。她试过从源头上查，可最近军统更换了密码本，近来截获的几封电文都无法破译；她也试过从案件本身下手，这两天她已经看了几十遍案件报告，只找到了一个可疑之处——在月初和前晚的案子里，一共有四个人是被人从正面袭击致死的，但奇怪的是现场竟毫无他们的搏斗痕迹，甚至连配枪都没掏出来。汪曼春由此怀疑这些人也许认识甚至熟识这个凶手，便下令彻查76号内部，可查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反倒搅得76号更加人心惶惶。

　　汪曼春正在焦头烂额之际，那只小橘猫不知何时跑到她耳边，忽然喵地叫了声，给她吓得一惊，正当她要发作时，刚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起进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是电讯处的监听员，另一个是机要处的李秘书。

　　不会敲门就滚出去！汪曼春带着怒气，顺手把要扔向小猫的文件夹砸到了门口。

　　监听员赶忙解释说，汪处长，我实在是有要紧事，这不是我们对上周那封电文的破解有了成果，虽然我们只破译出了几个字，但从这几个字来看，这像是对您的又一次刺杀计划。

　　李秘书不甘落后，也抢着说，汪处长，我这个也很要紧。尚公馆说是接到了重要线报称，说是发现了军统的两处接头点，一处在杜美路的海半仙茶楼，荒木先生已经去截人了；另一处在城东的柳记香烟铺，他们人手不够便给76号打了电话，梁处长刚刚已经带人出发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快走！柳记香烟铺！汪曼春一把推开了那监听员，抓起外套，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