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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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就在米高梅升职晚会上那曲五音不全的《樱花》伴奏下，陈山吹着口哨走出了大厅，他背后的钢琴轰然而响，麻田和荒木惟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而此刻，当汪曼春站在高楼阳台上眺望着远处的米高梅饭店时，只见霓虹灯闪烁依旧，门口马车汽车来来往往，繁华喧闹如常，仿佛那些曾经翻云覆雨的人都从未存在过仿佛，那些曾经石破天惊的事也从未发生过，一切终归平静。
这就是永恒的上海滩，它从不在乎谁的走，谁的留，放眼望去，只有远处路边零落在地的几份小报还短暂地记录着那些如烟往事。
而也就是在这片上海滩的土地上，汪曼春埋下了她十几年的韶华。她爱过，恨过，沉沦过，也痛哭过，而今夜当她即将离开时，这片土地也就仿佛一瞬间抹去了她曾留下的所有印迹。不过还好，虽然路途曲折艰难，她现在终于可以安心地告诉自己，自己最后没有愧对于这片土地。
就在汪曼春望着远处出神时，张离轻轻地将外套上搭在了她的背上说，曼春，谢谢，谢谢你愿意放下一切同我走。
汪曼春这才发觉早在背后看了她已久的张离。她连忙抬手抹了一下眼睛，一边把张离往客厅里赶，一边埋怨着，你偷偷摸摸地站在这多久了？你身上的伤还没结痂呢，还不回屋里歇着去！
张离笑着说，你只会骂我，自己的枪伤又好全了么？不如趁着送货的人还没到，你同我一起进去休息。等我们把药品送到延安，再养好了身体，我每晚都带你去看夜景。
——张离和汪曼春是今天早上从黎叔那接到的紧急任务，今晚启程，一同护送一批重要的药品前往延安。
现如今党组织上下仍然对汪曼春的罪名争论极大。因为汪曼春过去杀人、树敌太多，党内尚有许多人想要向她寻仇，支持对她处以极刑的人更是占了多数。幸好是此刻陈山等人已经提前送余小晚离开，麻雀小队又临时有急事必须立即返回香港，上海地下党实在抽不出人手，党组织衡量再三终于了同意张离的请求，允许汪曼春参与执行这次任务。不过黎叔私下也向张离说明过，上级并未对汪曼春的处理结果作出最后决定，也并不能保证可以因此免除她的死刑。
汪曼春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她心内依然极其期待与张离真正地共同完成一个任务，也深深盼望着可以去张离一直向往的延安看一看，便也就由着张离对自己隐瞒。但汪曼春口中却是不肯这般承认，她半推半搂着张离进了屋，还不忘撇着嘴扮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反驳到，骗子，那光秃秃的黄土地有什么夜景好看的！你当我是个傻子么？
张离正要想着要怎么还口，却忽然感觉右手被紧紧攥了一下。她停下戏闹，抬起头顺着汪曼春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真丝缎面粉底蓝湘绣旗袍的四十来岁女人已经端庄地站在了屋门口。
张离同志，您好。汪小姐，好久不见了。黎叔让我给你们送来了这次的货物，货品就在楼下的车上，这是车钥匙。门口的女人气质高贵，举止干练，开口间语气温柔，可那一副清寒高亢的嗓子却依然令她的声音显得极富冲击力。
上海滩这样的女人可不多见。张离看见女人的穿着气质，又见了汪曼春的别扭反应，心中已明了这送货人的身份。她轻轻回握了握汪曼春的手，与她一起走上前去，然后微微颌首示礼接过了女人手中的车钥匙，说，感谢明镜董事长您为抗日所做出的巨大贡献。请您放心，我和曼春一定会竭尽所能，将这批药品安全送抵延安。
明镜礼貌地朝张离笑着回了礼，然后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眼里满带着敌意汪曼春，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对她说，明楼他没法来见你，就托我给你带了封信来，还说他很开心你能遇到一个比他更合适你的人。汪小姐，其实我也要向你道歉，我从前确实对你不够友善。
张离听说过汪曼春和明镜之间的恩恩怨怨，正犹豫着要不要先行离开让二人单独将心结打开，却是被汪曼春一把拽到身边。汪曼春瞥了一眼明楼的信便将它撕得粉碎，然后她抬起手环在张离的腰上，对明镜说，他的信我懒得看，明大小姐的道歉我也不想听。说起来我倒要谢谢你的冷血无情呢，要不是你执意拦着，我或许现在正被你那个虚伪的弟弟骗得团团转呢。
明镜的喜怒哀乐素来都挂在脸上，此刻她尽管已经努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笑容却依旧甚是难看。张离见状赶忙把汪曼春扯到身后，挡在二人中间说，明董事长，曼春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曼春她昨晚还对我说过……
从前汪曼春为了日后顺利嫁给明楼，便顾念着明镜的明家长姐身份，不好与之公然争吵作对。可此刻的汪曼春心已另属她人，又还哪肯忍下这十多年来的委屈。她立刻拦下张离，冲着明镜说，是啊，我昨晚还说了，张离她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比你那个弟弟强得多。
曼春，你胡说什么呢！张离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耳朵根。
而明镜则是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到最后彻底转成了黑色。
汪曼春看到明镜这般反应，心情大好地仰起头来，穷追不舍地继续说，不如还是我来祝明楼他能早日找到个与他相配的伪善的女人吧。如此一来，你们明家这枝也不至于断子绝孙，老来还要姐弟二人孤苦相依。
汪曼春！闭嘴。张离忍无可忍，只好死死抓住汪曼春的手腕将她拉到一旁，再去给明镜赔礼说，明董事长，曼春她只是小孩子脾气，您别把她这话当真。曼春她私下里对我说过，她其实也理解您和明楼先生的难处，心里早就不怪你们了。
你才小孩子脾气，我、哎……汪曼春本想继续反驳，却是给张离白了一眼，腕处也被张离的手指狠狠地叩在了关节上，疼得眼泪都快落了出来，这才悻悻地不再吭声。
小孩子脾气……听到这句话，再看见一旁挺着脖子像小孩子一样满脸不悦的汪曼春，明镜忽就想起了那一年，有一个十六岁女孩子站在她家门口，眨着一双漾着水波的大眼睛，说要嫁给她弟弟。
可是明家和汪家血海深仇，明家先父早留下了两家三世不得结亲、结盟、结友邻的祖训，纵使明镜有万般不忍，也只能用最狠心的话去斩断那女孩子念头说，好，除非我死。
却没想到，那女孩子竟然仰起头来，咬着牙回答，行，那我就等到你死的那一天。
听到那句话，明镜险些背过气去，她摔上了门，心想着这哪里是什么书香门第的女孩子，简直就是个心肠歹毒的疯女人！所以当她日后听说了那疯女人加入76号开始替伪政府和日本人做事，便一心为自己当初没有心软而深感庆幸，从此也更加厌恶那疯女人的一切。
可如今，当那疯女人再次昂着头站在她面前时，她却依稀看见了一个女孩子的天真模样，还有她那双一如当年般漾起了水波的大眼睛。
也许她从前真的错了，她怎么会全没去想，那女孩子的话也不过就是小孩子脾气罢了。
只是有一点她一直看没错，就是那女孩子爱人的勇气。
那边汪曼春依然执拗着不肯道歉，张离还在反复替她赔罪说，明董事长，您别见怪，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明镜摆了摆手，然后她整好衣领，朝着汪曼春深深鞠了个躬，这才转身带上门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