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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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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句话却使婼瑾的双脚似灌了千斤铁块般沉重,让婼瑾再走不动了。
婼瑾。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他还记得从前的事?!
心头先是燃起一尾激动的火光,但还没等这火光持续多久,便被另一种冰冷的猜测替代。
临皓也许根本没有记起汐凉婼瑾,而是知道了面前人的真实身份——冰鸾族的王女婼瑾。
婼瑾黯下眼神:“你知道我是谁?”
临皓点点头,不语。
既然知道她是谁,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口中的糖在慢慢融化,可是却没有了之前的甜,反而尽是苦涩。婼瑾背过身向冰鸾王城的城楼走去。在转身的那一刻,婼瑾松开了手中的糖画。
晶莹的糖碎了一地,就如她此刻的心一般破碎。
本想着在最后一日成全自己的心,看来终究没这个机会。
婼瑾踏上通往城楼楼顶的阶梯,每步步都异常沉重,而那跟随了她一路的脚步声也并未轻松多少。
婼瑾知道临皓一直跟着她。到达城楼顶端后,婼瑾看着楼下纷繁美丽的夜色,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看着每个子民脸上洋溢着的快乐的笑容,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你看他们,多开心啊,”婼瑾俯瞰着那些欢笑着的人,说,“他们每一天都该这么开心。我想过无数次,为什么我会是灵女,为什么我注定是那个要被注定了命运的人?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那些平民百姓,那样男耕女织的生活也不错。可是天注定了我是那个牺牲幸福的人,我能做的,只是看着他们,履行自己的使命……再想想,其实挺荒唐的。”
一时间,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婼瑾的视线,须臾,那东西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掉在了地上,破碎成万点星光。
临皓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近,一双手从婼瑾的身后抱住了她——
虽然临皓不知道,但婼瑾明白,这是他两世以来最勇敢的举动了。
临皓在婼瑾的耳边低语道:“婼瑾,我看了你很久。从你不认识我的时候开始,我小时候第一次来冰鸾王城,曾见过你,看见过你那么纯真的笑容。我那个时候很好奇,一个被安排了命运的人,怎么会那么开心?但是你的笑容完全掩盖了我的疑惑,我想,也许你有自己的幸福,也许命定的便是你的幸福。”
婼瑾一怔:“你……之前便见过我?”
临皓点点头:“我慢慢开始期待见到你的日子,于是我就越来越频繁地到冰鸾王城,所以那一日,我才能刚好救下你。婼瑾,我喜欢你,我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欢你。”
婼瑾:“……”
临皓从没有这样热烈而直接地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哪怕上一世那样爱之入骨,他对婼瑾从来都是尊重,不会逾矩。
或许是憋得太久,囤积的勇气才足够支撑他说完这些话。
“我知道自己历过劫,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总觉得自己是在历劫时见过你的。我想,在历劫时,我和现在是一样的心意。”
婼瑾:“……”还真被他说中了。
临皓这句话,婼瑾等了很久,上一世他没有说过,却让她处处都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而这一句喜欢,是婼瑾意识到自己真实内心后日日夜夜连做梦都想听到的一句话,可是现在看来,这句话真是可笑。
婼瑾苦笑一下道:“可是我是要嫁给启轩、嫁给你兄长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你要嫁的,是灵子,”他的语气低沉了些,甚至还微微有些愤怒,他顿了好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如果我说,我才是灵子,你信吗?”
那天晚上回到王宫,婼瑾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她想到和临皓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想到和他一起放灯的样子,想到他说的“我喜欢你”,想到他说的,他才是灵子。
他才是灵子……
那晚,临皓与婼瑾说了很多,那都是几百年来他从未对他人说过的沉寂和不甘。
婼瑾才渐渐明白,原来一切都是注定……只是这注定,被人暗自打乱了。
……
第二日,婼瑾又一次见到了启轩。今日再仔细看,才发现其实他与临皓长得很相似。只是启轩的眼梢更加上挑,嘴唇较薄一些,眼睛里也没有临皓那般闪烁的星光,反而是一望而不见底的深渊。
婼瑾不由得自嘲,上一世那样快便确定自己喜欢启轩,现在想来,也许是少女时情谊懵懂不清,把对临皓的那份心意不自觉加到了启轩身上罢了。
大婚定在了下月初。启轩对父王说:“冰王,婼瑾还未去过火凤王城,以后成了婚也只在水凰王城,大概也不会看到火凤王城了。我想带婼瑾去火凤王城待一些时日,顺便也可以见见我母后,不知冰王意下如何?”
婼瑾迟疑了一会,终是点了点头,而她有一个要求——带上兄长。
启轩一笑,并没有拒绝:“自然可以。”
路上,婼瑾和启轩坐在轿辇中。启轩不停地说他对她从小的爱慕,说着他从小就在心中许下护婼瑾一生周全的誓言。
婼瑾不确定他是不是真心的,毕竟有上一世的前车之鉴。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的,现在的婼瑾对他没有感情。
有些关系,是无论如何都回不到从前的,若是还明知故犯,那便是痴傻愚笨到无可救药之人。
婼瑾只是机械地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他的话,而她的眼神看向的,是轿辇外骑马的红绸束发的少年。
启轩终于注意到了婼瑾的不对,循着她的眼神看向外面,见她视线落在临皓身上,眼神倏地阴冷下来。
……
到火凤王城几天后,婼瑾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王宫,却在这段时日里再没有见过临皓。
不得不赞叹火凤王城的壮观华丽,也不得不赞叹王宫地形之复杂。若不是婼瑾提前在临皓身上停了一只冰蝶,提早做了准备,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在哪里。
婼瑾顺着冰蝶的气息走到了一处地宫。地宫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同时也安静地出奇。婼瑾隐了身形藏在一处角落里,注意着外界的一举一动。
不多时,黑暗中亮起了一丝微光,和那微光一起出现的,是启轩的脸庞。在等他走近,便看见了浑身是血跪坐在地的临皓。
他的双手被铁链栓起,悬在空中,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人发怵。
启轩的声音冰冷无比:“你见到了婼瑾?”
临皓闭目,不语。
“既如此,那便留你不得。今日我要你所有的灵子灵元。”
临皓仍不语。
启轩似是有些恼火,但转瞬便挂上了一张笑脸说:“我母后好像很久没有去看你母亲了,是不是需要让她们见一面呢?临皓,怎么做,取决于你。”
闻言,临皓睁开了双眼,满是不甘。但片刻过后,还是咬紧牙关,以掌为刃在手上割了一道。
只见伤口处流出汩汩的灵元,流入启轩体内,和他融为一体,直到临皓所有的灵元殆尽。
启轩满意地笑了笑:“你母亲我会善待的。只是你现在没有任何用处了,我希望,你会以一个我满意的方法死去。”随后,启轩伴着灯光,向远处的黑暗走去。
直到光芒与声音彻底消失,婼瑾点燃了掌心灯,默默走到临皓面前,心痛地抚上他的脸。只是他的眼中再没有星光,只有星辰破碎的尘埃。
临皓哑着声音说:“看到了吧,因为我是庶子,所以就算我是灵子也没有任何用处。”
原来,临皓才是那个能拿的起炽焰的人,他才是真正的灵子!
临皓和启轩本不该同时降生,只是火凤王后使了些手段,让自己的产期提前了一段时间,让启轩与真正的灵子一同降世,让人分不清究竟谁是灵子。
只是因为启轩的母亲是王后,她以临皓的性命威胁临皓的母亲,让她不得不谎称启轩是灵子。
等到临皓再大些,他们便再以他母亲的性命威胁临皓不停给启轩输入灵元,让他足以拿起炽焰,让所有人都以为启轩是灵子,而临皓就被关在火凤王宫里,为了母亲的性命,沉默着藏在不见天日的宫室中,不显现出任何灵子的特质。
这些都是那晚在城墙上临皓对婼瑾说的,而今日,启轩拿走了临皓所有的灵子灵元,也就是说,启轩现在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灵子,而没有灵元的临皓,现在也只是个将死的废人而已。
婼瑾思索了很久,也纠结了很久,终于不再压制自己的内心,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勇敢一次。她蹲在临皓身旁,双手捧起他的脸,说:“临皓,我喜欢你,让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话毕,她拿出一把冰刃递给临皓。那冰刃炫目如水晶,锋利似宝剑:“这是我兄长以他的灵元所化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愿你坚强起来,有自保之力,你一定要一直坚强下去。”
婼瑾知道这个诺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要帮临皓夺回他的灵元。可是她究竟该如何做?丝毫没有头绪。
地牢中的经历一直萦绕在婼瑾心头,成了堆积在她心口的阴云。
再几日后,启轩来找婼瑾,无微不至地问她有什么不习惯的,有什么想要的。婼瑾也只是一味地说“已经很好了。不用了不用了。”
启轩却是叹了口气:“你从小便如此,你何时能不把我当做外人。”
婼瑾垂首,不想对上他的双眼。
她从前也曾全身心地信任启轩,然而结果惨淡,再加上他对临皓两世下的毒手,此生又如何能交付信任。
不见她回答,启轩又兀自笑笑说:“玩笑话而已,婼瑾不必当真。这几日都不怎么见尊兄,不若婼瑾同我一起去见见他?”
婼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许多日未见兄长了。遂她应了启轩,做了碟兄长爱吃的点心,和启轩一起去寻兄长。
行至兄长房门口,婼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
婼瑾再次见到了那把冰刃,炫目如水晶,锋利似宝剑,周遭却一片血红,正正插在兄长的胸膛中,鲜血染红了兄长洁白的衣袍。
手中的碟子随着滑落的泪珠摔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引起一阵清脆的声响。
那冰刃终是抽离了兄长的身体,兄长只如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在地上,闭上了双眼。
婼瑾顺着那握着满是血的冰刃向上看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墨发雪肤,红绸束发,眼中满是破碎星辰的尘埃,那个人,是临皓。
婼瑾的声音颤抖着:“你,杀了我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