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千年祭炽焰》辞尧非尧

7、无果

　　自那日后，婼瑾每日都会去那日落水的地方，去那条河的石桥之上，盼望着再见临皓一眼，可是，一连数月过去，竟再未见……

　　婼瑾时常害怕自己再想起临皓，但情感之事怎能控制？

　　洪水尚会决堤，情之一字来之匆匆，来势凶猛，又唤醒她即将死去的那颗心，这样的悸动，怎可能就此作罢？

　　婼瑾担心自己的感觉又是错的，怕自己像上一世一般看错心意，导致三人皆含恨而终，于是去问母后：“母后，这是爱吗？”

　　母后微微一怔，惋惜的眼神取代了一闪而过的惊讶，说道：“是，但是婼瑾，它无果。”

　　婼瑾不死心，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父王：“父王，我能不嫁给启轩吗？”

　　父王叹了一口气道：“婼瑾，祖规不可违。”随后，他顿了顿说，“启轩修书来，三日后会亲自来冰鸾王城商讨与你的婚事。近日结界又松动了些，婼瑾，这婚事不能拖了。”

　　不可违……是啊，她该死了这条心的。但，婼瑾还是忘不了。

　　她想嫁给她第一眼见到便烙刻在心中无法忘却的人，现在她找到了，但这个人却是往后须叫她一声嫂嫂的人，何其讽刺。

　　她上一世爱错了人，临皓却不离不弃地守在她身边，一直到死，只是她至死都没能来得及对临皓表达自己的心意。

　　这一世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终于有了互通心意的机会，两人的身份却成了不可跨越的鸿沟。

　　婼瑾不可能为了自己就让整个凤凰神族为她送命。

　　她身上肩负着半个凤凰神族的命，她的命不由自己选，为了保护无霭境，她只能嫁给启轩。

　　冰鸾族有一习俗，传说只要放出自己法力凝结而成的冰燕，冰燕就会遵循主人的心意，飞到她深爱之人身边去。

　　不知怎的，即便知道没有结果，婼瑾还是会凝结出一只只冰燕，祈求它们为临皓带去自己的心意，祈求自己这份心意还能见到光明。

　　只剩三日了，婼瑾告诉自己：若这三天还能未见，便狠下心来灭了这个念头，决不让族人为自己承担苦楚。

　　第一日，婼瑾漫步在冰鸾城中，等到落日余晖洒满石桥，他没有来……

　　第二日，婼瑾走到两城边界，看着所有过路行人，等到皎月初升夜色初现，他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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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会来吗？还是这只是婼瑾自己的一厢情愿呢？

　　今日，已经是最后一日了，若再不见……

　　不见能怎样？见能怎样？见过会改变结果吗？只是徒增伤心而已……

　　婼瑾垂首漫不经意地走着，一路踢着脚下的石子，不知该做些什么。走着走着，只听得周遭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将她的心绪扰得更加混乱。

　　似有万根琴弦在心头震动，齐齐发出轰鸣，搅得人踩入泥沼，完全陷了进去。

　　婼瑾再忽略不了这些声音，抬头向四周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王宫，走到了街上。

　　旁边几个小孩子拿着河灯，互相追逐着，道：“快点啦快点啦，我们去放河灯吧！我娘说今天许的愿望都会实现呢！”

　　“好呀好呀，我们快走！”

　　放灯？
　　愣怔片刻，婼瑾便反应过来。

　　哦，对了，今日好像是上元节呢，按冰鸾族的习俗，是要放灯的。而且上元节是冰鸾族最重要、最热闹的节日，还有不少火凤族人也会来。

　　不过……唉，她现在哪还有心思玩乐呢？连个人都等不到，忘记了今日是什么日子，连灯都忘了拿，还许什么愿？

　　婼瑾低头继续向前走着，一路踢着石子，心情烦闷。

　　走着走着，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了她的面前，婼瑾站住脚，顺着那靴子向上望去。暗红色的长袍，双手负在背后，黑发如墨，肤白胜雪，一双如星光般闪烁的眼睛炯炯有神。不是临皓又是哪个？

　　婼瑾：“！！！”
　　他真的来了，她真的见到他了！

　　他还是像上次见到那般丰神俊朗，眉眼间尽含笑意，和上一世一点都没变。婼瑾又是痴痴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不知是感慨还是欣喜。

　　还是临皓先反应过来，笑着说：“原来是你。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也是，火凤族人历劫后会清除记忆，临皓已然忘记了曾经对汐凉婼瑾的情，面前这个女子，只不过和他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即便这样，能以一面之缘被记住，婼瑾心中还是怀着开心。

　　不用照镜子婼瑾都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必然浮着两朵丹霞，按照现在脸滚烫的程度，想必这丹霞的颜色也不会浅……

　　就算已经认识了临皓很久，就算他们也曾有过一世情缘，但再次动心时，羞涩却一分不减。

　　为了掩盖自己的激动和羞涩，婼瑾终是开口说了话，只不过……她什么时候这么结巴了？

　　“对……对啊，真……真真是巧了，今日上元节，你来……来冰鸾王城玩啊？最近……最近怎么样啊？”

　　问完之后，婼瑾瞬间有了掐死自己的冲动——她说的都是些什么？她平时见别人是这样的吗？是吗？好像不是啊！

　　就算是上一世见到启轩，或是临皓，她也不会这个样子。

　　不过临皓却没有很在意这些不正常的话，反而是笑得愈加灿烂，说：“我最近挺好的。今天是上元节，冰鸾王城这么热闹，我怎么能不来看看？”

　　说着，他将负在身后的手伸前来，他手里竟是拿着两盏河灯。

　　临皓递过来一盏灯，说：“这是给你的，我见你没有拿灯，斗胆把自己的给你一盏，还请不要嫌弃。是不是太忙忘了？上元节怎么能不放河灯呢？不放河灯可许不了愿。”

　　婼瑾心中惊了惊，也却一扫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婼瑾接过河灯，在手中细细把玩着，抚着上面的纹路。

　　那河灯呈莲花状，片片花瓣皆如冰一般晶莹剔透，又十分冰凉，莲花中心的灯蜡也是同样的晶莹剔透，乃是十分罕见的冰蜡，且雕琢成了冰鸾的样子，看上去就如冰做成的河灯一般，煞是好看。

　　“走吧，我们去放河灯。”临皓说着，竟是直接拉起婼瑾的手向放河灯的栈桥上走去。亏得是夜色浓郁，否则婼瑾通红的脸可就遮不住了。

　　临皓一个响指后，两人手中的河灯皆亮了起来，在晶莹花瓣的映衬下，这两束耀眼光芒显得更加明亮。

　　婼瑾只许了一个愿望——愿得一人长相守。

　　真的好希望，这个人就是临皓……
　　就算这个愿望注定无法实现，但在这样的日子里，她起码想遵循自己的心意。

　　须臾之后，只听得“铛”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婼瑾睁开双眼，只见不远处两盏河灯撞在了一起，相互依靠着游向远方。

　　那两盏灯通身晶莹，中间是冰蜡雕成的冰鸾，微微灯火被晶莹的花瓣映地透亮。这不就是她和临皓的那两盏灯吗！

　　“咱们的灯撞在一起了，看来咱们还挺有缘的，”临皓挑了挑眉，转过头来好奇地说，“我现在有些好奇，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愿……愿望嘛，怎么能轻易说出来呢？说出来可就不灵了！你说是吧，哈哈哈……”婼瑾头皮发麻，简直想把自己这张脸藏起来。

　　她是在缓解尴尬吗？大概……这个样子，就是了吧……不过，她感觉她这两百多年没有崩过的脸现在有点……岌岌可危地……挂不住……

　　这时，婼瑾听到了路边的吆喝声：“卖糖画啦，卖糖画！各式各样的画都有，走过路过的看一看啊！”

　　仿佛终于得救，为了缓解尴尬，婼瑾几乎是一阵小跑开，边说：“快过来，我送你个东西！”

　　走近了，婼瑾问那卖糖画的老伯：“老伯，你会画火凤吗？我想要一个火凤糖画。”

　　那老伯面露难色说：“姑娘啊，这火凤是火凤族的图腾啊，咱们冰鸾族怎么能随便画呢？”

　　嗯……说的也是，一族之徽确实不能由外族人随意画的，万一让有心之人抓到错处，倒是冰鸾族的不是。

　　这时，一旁的临皓赶过来，突然说：“老伯，我给你成本钱，你让我来画怎么样？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会和你有关系的，你待如何？”说着递出几枚金叶子。

　　那老伯又惊又喜地点了点头，接过金叶子，嘴上念叨着“感谢贵人”便让到一旁去了。

　　临皓舀起一勺糖浆，十分熟稔地在画板上画起来。婼瑾站在旁边看着他，轻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甜甜的气息，那气息浸入脾肺中，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甜蜜。

　　那一刻，婼瑾决定今晚什么都不去想，不做冰鸾族的王女，也不做凤凰神族的灵女，只短暂地做一回婼瑾。

　　须臾，临皓直起身子，面带笑容，手中拿着一个火凤样子的糖画递给婼瑾：“喏，这个是给你做的。”

　　嗯？给她做的？

　　婼瑾带着一丝怀疑和不好意思接过那糖画。明明是想买一个给他来着，现在倒成了临皓送她了，弄得婼瑾实属有些不好意思。

　　须臾，婼瑾灵机一动，既然画别的族群的图腾不太好，那她画自己族群的图腾总行了吧。

　　临皓给她画火凤，她便赠给他一只冰鸾。

　　婼瑾转头开始埋头苦干起来，不一会便完成了自己的“得意之作”。

　　虽然初学者技艺粗糙，但幸好她从前喜欢看画糖画的过程，再加上有临皓在一旁辅助，帮她拿捏糖融化的程度和画画时勺子的高度，最终成品还算能入眼。

　　“给你，”婼瑾把糖画递给临皓，笑眯眯地说，“你来了冰鸾王城就是客人嘛，这是给你的。虽然不是很精致，但我已经尽力了，你可别嫌弃。”

　　语毕，临皓竟是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看着那糖画许久许久，转而又挂上了他的笑容，说：“这是我出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谢谢你，婼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