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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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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被挂断了,还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对面就回拨了。
“伽闻?”
“啊!”
“你给我打了好多电话。”
“终于接了谢天谢地!”郑伽闻手舞足蹈踢开了,“刚刚怎么还挂电话?你在哪?你还好吧?”
宋知我闻声抢过手机:“说啥说啥?她在哪呢?怎么打了几十通电话都不接?刚刚为啥挂电话?不是不是,把电话给我,我来说!”
“别急别急,慢慢说,我现在在画室,今天一整天都在。”一记让人觉察不到的停顿后,沈曌有条不紊地说,“刚刚不小心误触了,手里拿着画笔呢。我要专心听课,手机就免打扰了,这些天都是这样的,想要安安心心感受艺术嘛,就不想平时的工作烦自己。”
宋知我一边缓缓松开到底的油门,一边嘟囔:“反正我们在路上了,马上来细细盘问你。”
“既然这么放心不下,那就正好来接我回去吧,这边课也要结束了。对了,知道在哪吗?你们俩一个都没来过。”
郑伽闻正准备问地址,被宋知我一下子打断:“还有十五分钟到,你可以开始整理书包了。”
画室的地理位置并不瞩目,但规模却谈得上可观。
“我第一次见大到可以给学员开画展的画室,沈曌比我想象中赚得还多啊!啧啧!”宋知我四下观望,高兴得嘴角快要咧到耳后。
“擦擦口水,你这情绪转变属实跨度太大了,刚刚接沈曌电话的时候我差点觉得你会说出‘立马把阻止沈曌接我电话的人打入大牢’这种话。”
宋知我摆摆手:“哎呀你不知道,她欠我好几顿饭,四舍五入就是饭票了,饭票的安危怎能置之不理。”
郑伽闻意欲继续调侃,头顶上方却传来沉闷的钟声。
当——,当——,当——
愣是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响出一种千山鸟飞绝的滋味。
沈曌踏着钟声从扶梯下来,脸上挂着那抹永远不灭的笑,仔细一看,两颊还有并不常见的红晕。
“你脸好红啊!这么高级的画室没空调吗,热成这样?”宋知我自然地接过包,雀跃的语气穿过眼角眉梢,弥漫在周身。
“你才是一路赶来热坏了吧!去吃夜宵可以吗?刚刚预定完。”沈曌理理头发,微微贴向对方轻声细语,“吃顿贵的。”
“那麻溜出发啊!宋警官怎么还杵那边了?”郑伽闻看着莫名其妙瞬间呆若木鸡的宋知我,感到有点好笑。
“你对贵这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你就请我们吃这个?”
眼见沈曌在某不知名小龙虾摊位优雅落座,郑伽闻与宋知我异口同声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没办法啊,谁让那家太火爆了,预定失败了都,唉,你们好没口福。”
“无所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的饭量,小龙虾现在也不便宜,照样吃穷你。”
宋知我嘴上骂骂咧咧,眼睛却一直盯着沈曌,很明显的欲言又止。等菜期间,她又三番两次“咳咳”清嗓。郑伽闻正在饭前放空,看见宋知我像多动症一样一会摸摸头发,一会又瞟两眼沈曌,右腿还有节律地抖动着,没过脑子就直接发问:“姐,你是不是有啥见不得人的事败露了啊,焦躁都写脸上了?没事你说吧,多离谱我们都会试着消化。”说完眯眯眼往后靠在椅背上斜睨着她。
“不跟你搅和,我倒真有事情要说。”宋知我抿抿嘴,沉吟良久,又抬头看了看入座后一直在玩手机的人,半天挤出一句,“沈曌你怎么一直在玩手机?”
“嗯?”对方闻言一边轻轻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一边托起自己的下巴,笑眼弯弯,“好好好,我不看手机,专心听宋宋讲话。”说完还细致地给其余两人拆封一次性手套,将刚上的虾推向靠近他们的位置。
“沈曌你别...唉...算了......你别一直这么笑,只看着你的眼睛我都忘了要说什么了。”话音未落,宋知我早就在心里扇了自己几百个大嘴巴子:这就是刑警的临场发挥吗?说的什么胡话啊!谁偷了我的语言系统,有点想死。
“噫!你好像那种,那种弹窗小说里的爹味男主‘女人,你别一直这么笑。’”郑伽闻沉着嗓子,白眼翻上天进行拙劣的模仿,“别岔开话题,刚刚本来要说什么的!”
宋知我暗暗感谢郑伽闻一串连贯的嘲笑,假装波澜不惊道:“就是想问问沈曌白天为什么一直不接我们电话。”
“她刚刚不是说了吗?别把你工作那一套搬出来噢,这里是饭桌,不是审讯室。”
“我说啥了就审讯室,只是问一下...”宋知我音量逐字降低。
沈曌就像个笑容生成器,上扬的嘴角和被拉扯的苹果肌似乎都维持着刚刚的弧度。她把手机翻开看了一眼,又扣上,指甲缓缓地落在手机壳上,“笃”,“笃”,“笃”无节奏地敲击着。夜半纯粹的黑裹挟着摊位星星点点的灯光涌向她涂着透明护甲油的指尖,波光粼粼在甲床的海面。
半晌,她拿起一只一次性手套缓缓套上,抓住一只龙虾:“确实有点其他的事。”
尾音就如她剥的虾肉,戛然而止,干净利落,无下文。
其余两人瞪大眼睛,预备说点什么时,斜后方突然插入一个飞奔而来的身影,顺势拎了把椅子,从桌上刮走几支筷子就直冲对面。
“哎哎哎!这啥!...哎!”郑伽闻不巧就坐在桌子西侧,被突如其来的“打劫”整了个趔趄,坐着都差点摔下来。不过多年的散打不是白练的,敏锐的运动神经让她在身体前倾的同时一把抓住了罪魁祸首的衣角。对方的力气远不及郑伽闻,被狠狠一拽后,惯性将她带倒在地。
“裘乐?!”
还未等对方支撑着站起来,郑伽闻瞬间就从侧脸认出了她:“你...你这是在进行什么表演...”
“没事吧?!”“你们认识?!”
沈曌和宋知我几乎同时从座位腾空而起发问,只不过提问的对象不同。
双手撑地的少女痛得倒抽凉气:“灯箱后面那条巷子,不出意外应该开始打架了。”
“你伤到了!我在这陪你,让她们俩...”
“不行!那边应该是十几对一的情况,得多点人。”裘乐缓都来不及缓,速射炮一样将其余人赶往小巷。
果然,最内侧围了一帮穿着校服的人。
宋知我贴着墙根慢慢靠近,确定对方没什么致命武器后,边伸手招呼身后的郑伽闻,边大喊:“前面的学生,干什么呢,立刻停下!”
几乎所有人转过头来。
宋知我快速扫了眼,确定人数为12,且看身高面相基本确定是高中生,除了一位被逼在墙角的女同学,其余各个流里流气。正准备发话就地教训时,一个敞着校服衬衫的男同学猥琐地吹了声口哨。
起初宋知我呼喝时,郑伽闻亲眼看见这个男的被吓得哆嗦,似乎是转头发现对面是三位年轻女性时,他就开始神采飞扬。
“那边那位手臂还架着人女同学脖子的黑衣服男生,给我放下,听不懂话吗?!还有吹口哨的竹竿子,给我站那儿别动。”宋知我直接走路带风,“我是警察,看在你们是未成年的份上等会让警车来接,一个个给我安静站好!”
“几位阿姨,有没有人教过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啊?证件都没有,当人三岁小孩骗哪?不过长得都还过得去,难道你们从事特殊行业,今日拍摄主题是角色扮演?”竹竿一边点烟一边挑衅又下流地打量对面三人。
人群哄笑起来,笑声伴着暑热,一浪一浪拍在三人脸上。
郑伽闻面无表情走近,扯起他衬衫,一把抓住校牌后瞥了眼:“宋天采。”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打架不要戴名牌啊?”
“蠢货,侮辱正在执法中的公职人员,这智商让人不怀疑你是走后门进我们学校的也难。”裘乐背光站在巷子入口,摇了摇手机,“都录下来了,至于什么时候什么场合用它,那就全看我心情和需求了。”
“好你个臭婊子!合着半天不露面是报警去了啊?!”宋天采暴怒,“平时也不见你这么正义啊!”
裘乐正准备回骂,却依稀看见巷子尽头停了辆熟悉的机车,霎时眼皮一跳。她的目光越过前排的几个人往后搜寻,只消眨眼的时间,就定格在车的主人身上。
对方一直在注视着她,因此当裘乐的目光传来时,他避无可避。像被监考员抓住自己在作弊,不安的对视后,眼神仓皇逃离。
沈曌走向裘乐,关切又担心地发问:“你还好吗?刚刚一下摔得不轻,我送你去医院拍个片子吧?这里先交给她们俩,你等做完检查再去笔录啥的。”
“其它地方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右手小臂估计骨折了,还蛮痛的。”少女的刘海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贴在额前。
“我靠真有警车!”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刚刚才只有宋天采叫骂声的小巷顿时“嗡嗡”作乱起来。两个意欲逃跑的,被宋知我一手一个握住双手手腕,难以挣脱。其余的见势不妙,警车停下后都乖乖闭嘴像生猪检疫般秩序上车。
人群中,一个高挑的少年回望被沈曌搀扶的裘乐。
巷口的灯箱黑了,不知是断电还是营业结束。九月未消的暑气掺着几丝不易察觉的午夜秋风扑向裘乐,她鬼使神差地转过头,警车刚刚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