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花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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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江游放学就被接走去参加姑姑的婚宴，乌珩考完试就一个人背书包回家。
在走向地铁站的路上，乌珩回着江游的消息，傍晚的路边人来人往，地铁口支着一个小摊，暖黄色的灯光下笼着一个花摊，灯光像一层茧，细细密密地包裹住花。
乌珩在花摊前蹲下，被一团橘黄色的泡泡玫瑰吸引了目光。耀眼明媚的橘黄色，在光里散出惊艳的色泽，极其浓烈醇的重彩像极了江游在记忆里的样子，温暖明亮，一株肆意张扬的泡泡玫瑰扎根乌珩的心里，根系顽强坚韧，缄默盛开着。
乌珩挑完了一捧花扫码付钱，突然一只白蓝渐变的花被递了过来，那是一只盛放的白菊，前端被染上了蓝色，花的一部分花瓣因为过分饱满而微微下垂，像书法里意蕴未尽的托笔，画卷上的墨汁滴落，花的形态优美到极致，蓝色又添了几分清冷。
乌珩抬起头，递花的人是一个气质十分出众的年轻男人，眉目如画，笔墨丹青极其精细，明明从未见过却又似乎是久别重逢的故人，气质儒雅宁静，像是古书里记载的文人书生。
“山无数，烟水茫茫。这花和你很像却又远不及你。”如山泉般干净的嗓音，“我已经付过钱了，你愿意收下他吗?”
乌珩有些许错愕，望着那枝白色庄丽的花犹豫了些许，伸出手接过，白净的手指轻轻拿着花枝，乌珩的脸和花一瞬间艳丽难分高低。
乌珩接过那支花，“多谢您，先生……我们之前见过吗？”
“应该是没有的。但我一看到你就感觉似曾相识，像极了听闻过多年却始终缘悭一面的故人。”乌珩看着男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在透过他的脸寻找故人的印记。
“既然有缘，我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
“嗯，我叫乌珩，乌木的乌，玉器的珩。”
“乌珩，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很适合你的名字。”他低头笑了，认真记住这个名字，“我叫谢弈，这是我的微信。”江弈冲乌珩展开了二维码，乌珩发现他的头像是一只白猫在玩一团红绳，“这猫是你养的吗?”
“嗯，它叫饕餮，这个名字因为它的胃口着实不错。”
江弈看了眼乌珩背着的书包，“你是刚刚放学吗?要不要我顺路送你回去。”
“我坐地铁回去就行，不麻烦您了。”乌珩谢过了他的好意抱着花进了地铁站。
地铁站对侧的列车刚刚驶去，乌珩抱着花坐在一侧。
刚刚放学的少年抱着鲜花，少年眉目清秀，肤白发黑，如同漫画里精心绘制的主人公，少年坐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成了过往路人眼里的一道风景线。
乌珩回到家，把蓝色的花插在了客厅，把一束橘黄色的泡泡玫瑰拿花瓶插上放在了书桌上。书包里的试卷和习题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收纳在书架上，乌珩正在翻阅着白天的考题，手机却响起了铃声。
“乌珩啊，爸爸今天晚上晚些回去，你要不自己出去吃点？”乌昌原的电话，电话中伴随着员工汇报条例的声音，还掺杂着电梯运行的轻微噪音。
“哦，知道了。”乌珩对这种加班现象已经见惯不惯了。
“你先等等”，电话里乌昌原叫停了员工的汇报，继续对乌珩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期末考试啊，别累着啊，爸爸工作忙，你自己要注意休息，知道吗？”
“今天已经考完期末考试了，6号再去一趟学校拿成绩单和作业。”乌珩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整理着试卷。
“啊……已经考完了啊，感觉考得怎么样啊。”乌昌原尴尬地回问，乌珩的安静对于乌昌原来说省心了不少，但毕竟只有这一个儿子，忙于事业的闲暇，乌昌远对乌珩始终心存愧疚。
“和平时差不多吧”，乌珩想结束这个没什么意义的问答，“我打算出去吃饭了，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事没事，你去吧，爸爸这个月的零花钱已经给你了啊，你要什么就自己买。”
“嗯，知道了，再见。”
挂断了电话，乌珩看向了书桌上灯光里的橘色花团，极暖的色调，在夜里像一束散发热量的火。
乌珩没法判断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同龄人有着母亲的爱护，而哪怕生病乌昌原都未必会察觉到，乌昌原在乌珩母亲去世的三年后带回家了一个女人，精致的妆容，友善的笑容，乌昌原让乌珩喊她阿姨，但乌珩看着那张和他母亲相似的脸，怎么也开不了口。
乌昌原看出了乌珩的沉默，在她走后试探着问乌珩并承诺以后只有乌珩一个孩子，乌珩没有反对，平淡地说了一声：“都可以，我不介意。”
最后这事依旧没成，原因也没人知晓。
乌珩回想当初的那一幕，回想起那张和母亲相似的脸，如果说那个女人真的成为了继母，那张脸时时刻刻让乌珩想起早逝的母亲，无疑会让乌珩活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之中。
如果说这些年是不幸，但身边又有着江游。抛去血缘之间的联系，能得到这样一个坦诚以对，共进退的人，实在是太难了。
乌珩坐着书桌前望向窗外，眼神空洞迷茫，望着窗外的灯光，思绪飘在千里之外，突然间，空荡房间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江游。
“我刚刚到家，你吃饭了吗？”江游的声音在电话里传来，温柔平和，把乌珩的思绪又拉回到现实世界。
“还没有呢，刚刚把卷子整理好，待会出去吃点。”
“我也一起!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乌珩笑了笑，“好啊，我现在就下楼。”
在出门前乌珩突然又折回去，找出柔软的草木宣纸，取出泡泡玫瑰，只给自己剩了两只放在书桌上，把它们用宣纸轻轻包裹住，拿一根红色毛线绳轻轻捆住。
小区门口，江游已经换掉了校服，穿了烟蓝色衬衫，下身是灰色西装裤，这几天天气有些许转凉，江游这样一身穿着，像骑士守候在夜晚。
“这个是给你的，我觉得他们和你很像。”乌珩递出草木宣纸包裹的花束。
“嗯？和我很像？”江游低下头轻嗅花束的芳香，看着夏夜里明艳夺目的泡泡玫瑰，“很美的花。”
江游的五官深邃精致，鼻梁挺拔，夺目的脸埋在花束里更添艳丽。
乌珩走在江游的左侧，江游右手抱着花，左手搭在乌珩的肩头，指尖可以碰触到乌珩温凉的皮肤，像一块沁凉的玉石，江游时不时侧头看乌珩。
“你今天晚上一直看我，我和平时不一样吗？”乌珩一边走一边问道，眼睛带笑看着路口的红绿灯。
江游也不好意思地侧头笑了笑，“没有，我只是...嗯..”,江游犹豫了一会说，“字画收藏家会在深夜一个人对着收藏品反复观赏，他不会感到乏味。嗯...你也像一幅画似的，但出于法律社会的约束，你不会是我的收藏品。”
“但是我看看应该没关系。”江游转过头继续看着乌珩，语气似乎很得意。
乌珩被这一说法弄得哑口无言，“看吧，我不是你的收藏品，但我在某种意义上是你的个人所有物。”乌珩说话向来直接。
江游反倒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侧转过头笑着，又回看着乌珩，从偷看转换成了理所应当光明正大地看。
两个人在烤肉店坐下。
“你姑姑的婚宴你没有吃东西吗？”乌珩好奇地问。
“嗯，一堆亲戚拉着我问东问西的，吵。而且我想今天刚考完试，你应该不至于今晚就开始学习，就想和你一块出来走走。”江游一边说话一边把一块刚熟的五花肉夹到乌珩面前，再把乌珩喝了一半的杯子里续满果汁。
“你看着我，如果用一种花来形容，我会适合什么花呢？”乌珩想起那只蓝白色盛放的花，向江游问出了这个问题。
“嗯...所以你送我橘黄色的玫瑰，是觉得我和它哪里像呢？”江游望向乌珩的眼睛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不觉得它很有温度吗？我看到它时心里的温度就像看到你一样。”乌珩盯着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给出了这个答案。
江游笑着思考了一会，“天地一色的雪地里，茫茫一片，一株红梅开在天地间，你喜欢这个场景吗?”
乌珩思索着这个画面，低头笑了笑回望江游，“嗯，我喜欢这样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花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