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心红绳》停白

3、悲梦

　　周一的早上，一中门口车来车往，朝气的高中生都背着包往校园里走去，江游却在校外的桥上等着，迟迟没有进校。到了早自习快要开始的点，他才看到乌珩的身影。
　　乌珩穿着一件纯白的衬衫，黑色长裤，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套在身上。暖阳下，白玉的脸上镀着一层微光。江游看着乌珩走到面前，把带着果茶递给他，两个人并肩往校内走。
　　''今天怎么那么晚才来呢？等你老半天了。''江游刷脸过了闸机，转身等乌珩。
　　乌珩对上机器扫描进校，也笑着看向江游：''你怎么不直接进呢，非得等我？''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好，''我今天早起背书没留意时间，出门晚了。''
　　早自习的时候江游忍不住望向斜前方的乌珩，乌珩察觉到了异样，忍无可忍过后，回头问：''你今天是有话要说吗？怎么老盯着我看呢？''江游张口想说却又没有说，示意乌珩写纸条沟通，借着拿笔在便利贴上写了半天递了过去。
　　''我昨天晚上梦到你了，梦到了很难过的场景，今天看到你想起那个梦，我依旧很难过。''
　　乌珩看后笑了笑望向江游，说；''梦都是反的，你怎么还想不明白呢？''说完把纸条放进笔袋，示意江游低头看书，自己也转身背书。
　　江游低下头却看不进书，脑子里都是梦中的场景。
　　梦里，暴雨中的之江大桥上，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自己站在暴雨里，五十米开外乌珩也在暴雨里哭泣，他下意识向乌珩跑去，而乌珩却被拖上了一辆蓝灰的轿车，乌珩绝望的哭声几乎是在泣血，江游无法抑制内心的巨痛，把头埋下。
　　早自习刚下课，江游整个人晕晕沉沉，乌珩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一探，发现他额头烧得厉害。
　　''我们去找老师请假，我陪你去医院，你是不是前天淋雨生病了？''乌珩拉着他往办公室走。
　　''不是，我昨天还好好的，只是有点头疼。''江游的声音有点沙哑。
　　''是梦里的事情令你很难过吗？你梦到了什么？''乌珩看着这样的江游，心里也乱了。
　　''没事，应该是感冒吧。''江游不敢提起梦境的一切，只能想办法尽快忘记梦里哭声嘶竭的乌珩。
　　江游的妈妈很快赶来学校接走了江游，乌珩没有理由说服老师跟着请假，整个人坐在教室里魂不守舍，一个上午心思都在江游身上。
　　中午才抽空在学校角落给江游打了电话。
　　''你别担心，就是这几天熬夜有点多了吧。''
　　''我妈一听是因为熬夜，念叨了我一顿又回公司加班去了。让我晚饭自己解决。''
　　''你别担心，我没感冒，检查也做了，什么问题都没有。我下午在家补个觉，你放学来我家？帮我把作业带来。''江游语调轻松，想尽力让乌珩放下心，安心学习，乌珩听到江游没事也松了一口气。
　　傍晚，老师刚走出教室，乌珩就收拾东西撤离，打包了两份鸡汤小馄饨和一屉小笼包就赶到了江游家，江游开门的时候套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江游打算在卧室吃晚饭，一边喝着鸡汤，一边在热气里抬头望向乌珩。
　　对上乌珩担切的眼神，江游的心皱了一块。乌珩坐在江游的床边，江游放下馄饨，在乌珩面前半蹲下，整个人窝进乌珩的怀里，双手轻轻圈住了乌珩的腰，把脸埋进了乌珩的胸口。
　　''乌珩，我……在梦里，你别抢走了，我却无能为力。我最怕的就是你离开我，梦里你哭得那样撕心裂肺，我却……没有办法救回你。''江游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无法控制地开始哭，双手也圈抱住乌珩。
　　乌珩感觉被抱得有些窒息，却也没有动，左手扶过江游的后颈，低下头，在江游耳边安慰：''你放心，没有人会抢走我，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你更珍视我了。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以后也不会离开的。''
　　江游在乌珩面前忍不住泪水，乌珩也静静由他抱着。
　　过了许久，两个人开始写作业，江游的眼泪却时不时啪嗒啪嗒地掉在作业本上像被逼写作业的小学生一样，乌珩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作业合上，把他人往床上推，''算了，你别写了，去睡一觉，争取做个好梦赶紧把昨天的抵消掉。''江游犹豫了会儿，乌珩却把他作业干脆地合上''我帮你写，你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你赶紧睡觉去。
　　两个人都是一中年级前五的人，其实偶尔抱病少交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江游从小就不喜欢拖延，什么事拖着就浑身不舒服，虽然此刻身心很累，但依旧不舍得累着乌珩。
　　''没事，我下午体育课没去，就化学和数学没写了，帮你写完用不了太久的，你放心睡吧。''
　　江游被迫爬上了床，看着乌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写作业，背影清瘦，右手皓腕，连写字都是悦目的景色，眼前梦中的悲痛仿佛渐渐淡去。
　　''乌珩，我爸去苏州出差了，我妈也不回家，你可以睡我家吗？''江游侧趴在枕头上看着乌珩发呆。
　　乌珩转头愣了一下，却也答应了。
　　深夜十一点，乌珩终于放下了笔，背完了书和单词，转头发现江游依旧趴在枕头上看着自己，便问你怎么没睡。
　　江游下床，回到：''你写完了？辛苦你了，我去把你客房的被子拿出来。''
　　乌珩是彻底顿住了，问：''我不和你一块儿吗？''
　　此言一出，两个人都呆呆相望，江游犹豫了半晌，''你要……不是，你愿意和我一块睡吗？''
　　''我都行。''乌珩闷闷地说了一句，转过身开始收拾两个人的书包。''
　　是夜，关了灯，两个人都平躺在床上，乌珩侧身看着江游：''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为什么那么晚还不睡呢？''
　　乌珩的声音柔柔的，飘在静默的夜里，江游的心并不平静。江游曾无数次幻想能和乌珩平稳安宁地度过每一天，可没有幻想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现在，活生生的乌美人躺在枕边，江游却不敢想更多，只恨不得定格这一瞬间。
　　''我下午睡够了，现在不太困，你呢，你想睡了吗？''江游也侧过身，看着乌珩，两个人相识凝望，在深夜淡淡的光影里，江游看着乌珩，看着这个十年来陪在自己身边，存在感最强的那个人，在深夜里安静地看着自己。白净的脸庞，温润如玉的双眸。
　　两个人安静地沉浸在每一秒里，过了许久，乌珩轻轻打了个哈欠，江游伸出手隔着被子拍着乌珩的肩，''睡吧。''
　　在这一刻，乌珩像真正走进了一个夏天。
　　在很多年前的童堤岁月里，爷爷在蚊帐里拍完蚊子，拿蒲扇虚虚地拍着乌珩，院里的夏天植被光鲜刺眼，蝉声聒噪。
　　在这个夜晚江游没有再梦到前夜那般悲痛的场景，在这个夜里，却也梦到了无比真实的画面。
　　梦里。乌珩躺在一张红色被子的床上，整个人埋在一片暖红里，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拉住了江游的衣角，身上似乎不着寸缕，乌珩的眼睛含光，红唇齿白，整个人像刚从浴室出来，泛着朦胧水汽。
　　江游看见，乌珩的脖子延伸至锁骨一片雪白，像一块完好无瑕的玉，再往下便被埋入红色的被子里，乌珩牵住了江游，手掌触手生温，江游无法控制，整个人压住了那片白玉无瑕，在白玉上烙下了一朵朵红梅。
　　江游从梦中醒来，天还没亮，看着乌珩的脸近在咫尺，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尴尬的事情，打算从被子里撤走溜去洗手间，好巧不巧，乌珩刚好醒来，睡眼惺忪，这让江游脑子里的画面更加清晰，也更加尴尬。
　　乌珩还什么都没有察觉，看了闹钟还可以再睡半个小时，便拉住了江游，迷迷糊糊的嗓音，''还早呢，再睡会啊''这一拉，更加深了江游的梦境，江游整个人脸都红透了，只好把乌珩的手塞回被子里，''我去上个厕所，你继续睡，我到时候喊你。''接着，整个人从被子里逃出来跑进了洗手间。
　　''江游，您能不能快点出来，再这样上学要迟到了。''乌珩在洗手间门口敲门，对这家伙大早上关洗手间半天不出来深表郁闷。
　　半天，江游才从洗手间低头走了出来，乌珩没有细问却发现江游的脸红得厉害，于是上手一探''奇怪，明明没有发烧，怎么了？''江游也躲着扭扭捏捏地说没事，跟在乌珩后面往学校走。
　　一整个天江游都不大出声，像个犯人一样跟在乌珩身后。
　　离奇的是，一中高一一班的出现了两份署名乌珩字迹不同的听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