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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妖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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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临窗而望,小鼠让他看的正是临街的一家馆阁。这家馆阁不论白天黑夜都会开门迎客,而今日大门、窗户紧闭,的确很怪异。
小鼠用嘴叼起白玉的衣衫,扯了扯,随后站立起来,仰着脖子,前爪往脖子上指。
白玉俯身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问:“你是想告诉我,那里面出事了?”
小鼠在窗台上打转,吱吱叫了两声,又抬抓指了指天。
白玉已经明白了小鼠想要告诉他什么,他环视了客房一圈,很快便离去了。
在木梯转角处,白玉听到了葵喜咋咋呼呼的声音:“跑哪儿去了?这会儿都见不着人影。”
白玉下了楼,瞥见葵喜忙碌的身影,径直往楼外走去。
葵喜忙中瞟了眼白玉,见他要出门,忙大声嚷着:“去哪儿?”
白玉回头:“出去走走,透个气。”
葵喜撇了撇嘴,看着白玉迈出门槛。
小鼠紧随其后,在葵喜眼前一溜烟跑了出去。葵喜抓起笔朝小鼠丢去,小声抱怨道:“连你也贴着他了。”
今日天气很好,但大街上人烟稀少,时不时吹来一阵风,阴冷阴冷的,冻得小鼠蹲在白玉肩头瑟瑟发抖。
白玉来了临街的那家馆阁门口,馆阁的门紧闭,甚至还结了蛛网,不过一夜,就破败成这样,着实不寻常。
他推开馆阁的门,一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掩鼻咳了两声。
馆阁里乱糟糟的,无处不积灰。明明昨日前半夜还笙歌燕舞,今日一见却像是空了许久。
小鼠动了动鼻子,似是嗅到了什么,忙跳下地给白玉指路。
白玉跟着小鼠上了楼阁,楼阁是一间间厢房和雅间,小鼠进了一间厢房,吱吱叫了两声,瑟缩在墙角不肯往前。
厢房的帐幔是红纱做的,正懒洋洋地飘着。白玉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味儿,他即刻掩了鼻。
被红色纱幔包围着的是一张床,上面胡乱堆叠了被褥,而被褥之下是一只裸露的腿。
白玉蹙了眉,一手掩口鼻一手揭开纱幔,他不着急探查,而是率先开了窗,窗户一开,扬起了不少尘埃,透过尘埃他看见了葵喜楼那间客房。
馆阁的这间厢房处处透着诡异,落满了经年累月才会有的厚厚灰尘。一夜之间就破败的房间,本就不寻常了,而那只光洁的腿又在告诉白玉,她刚死不久。
白玉走向那张床,在厚厚的被褥下又看到了一只血淋淋的脖子,在鲜血凝结处,有两个洞,确切的说是被猛兽的獠牙贯穿形成的伤口。
白玉的脑中闪过了一些在幻境中的片段,片段里有猩红的眼,有瘆人的狼嚎,这些东西扰得他心神不宁,脚底不稳,若不是小鼠及时跳上他的肩头,对他吱吱叫,他怕是就昏倒过去了。
还有这馆阁,本就诡异,又遗留有浓烈的妖气,他如今灵力不稳,更不能在此处久留。
白玉撑着桌椅和墙壁离开了馆阁,在馆阁之外,他又望见了葵喜楼那间客房。据他所知,那间客房鲜少有客人居住,葵喜和店中小二也从不给客人推荐那间客房,怎就那么巧?
回到葵喜楼,白玉就见店中小二们站成一排,垂着头,葵喜在店中来回踱步,面色凝重。
他问:“发生了何事?”
一小二抬眼看了看葵喜,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忍住,一骨碌全抖落出来:“白玉公子,店里头出事了,昨夜阿二带一位客人去客房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们店里店外都找遍了,连他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找着。”
白玉站到葵喜身旁,看得出葵喜不想搭理他,便又问小二:“那位客人可还在住店?”
“住的,今早还见他出了门。”
“你带我去他的客房看看。”
上楼后,白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二带他来的这间客房正是小鼠带他来的那间。他站在门口,沉默良久,小二唤了他几声,他才有所反应,迟疑着迈进了门。
小二道:“白玉公子,这就是阿二昨夜带客人住的那间房。”
小二张望了一番,嘀咕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啊。”
白玉看到那扇大开的窗户,风吹得它来回扇动,吱呀作响,对面的馆阁清晰可见,白玉甚至还能看到那一道道轻盈的,如血般红艳的纱幔飘荡在那间诡异的房间里。
他的目光紧盯那间馆阁,渐渐入了迷,花了眼。在某一瞬间,那间飘红的房间窗前同样站了一个人,那人嘴角上勾,目光锐利。
那目光白玉记得,那是看猎物的目光。
背后小鼠吱吱叫着,小二在房间来回转悠,嘀嘀咕咕。
“公子,公子,这房间我看了好几遍了,没什么奇怪的啊。”
小二洪亮的声音在白玉身后骤响,他收回目光,在离开窗户前再次看了眼对面,什么也没有。
小鼠顺着白色衣角攀爬至白玉的肩头,爪子紧紧抓着白玉的衣领,白玉伸手点了小鼠的头,对小二讲:“劳烦叫下葵喜姑娘来我房间,就说我有要事找她相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紧闭的大门内传来一连串惊呼声:“什么?你让我关门?对面馆阁倒闭了,所有的客人都得往我这儿来,这正是我赚钱的好时机,你让我关门,白玉,你怎么想的?关门了我怎么养你?”
白玉摸着茶杯,不咸不淡回了句:“我辟谷,可以不用吃饭。”
“哈?是是是,你是上仙嘛,不用吃饭,不用喝水,可你不能阻挠我做生意啊?”葵喜坐在白玉对面,伸着脖子盯着白玉,“这是人间,我要在人间生活下去就得花钱嘛,我不赚钱我哪里来的钱花?白玉上仙。”
白玉神色严肃,道:“跟我回仙界。”
葵喜气得猛拍桌子,腾地一声站起来,嚷着:“合着我刚刚的话都白讲了呗?”
她不明白,她已经讲得够清楚了,白玉为什么就得跟她对着干,让她关门不做生意也就罢了,还要让她回仙界去。她没好气地讲道:“仙界有什么好的。”
白玉慢慢站起身,道:“仙界在你眼中或许是束缚,是禁锢,你想要自由我也无理由阻拦,可自由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葵喜突然一笑,讲:“说到底,上仙就是瞧不起我是个灵力低微的小花仙呗。是,我就是灵力低微,我就是不求上进,我贪恋人间,我喜欢人间的热闹,喜欢炊烟的味道,但凡你们这些上仙看不上的,我葵喜都喜欢。”
白玉今日去了馆阁回来后就觉身体疲惫,他撑着桌面借力,让自己尽快将话讲完:“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两日天生异象,对面的馆阁突然倒闭,处处透露着古怪,我如今灵力尚未恢复,怕是……”
“我有手有脚,不用你保护,你好生歇息吧。”葵喜推门而出。
她不想跟白玉继续掰扯下去,葵喜楼就是她在人间的窝,风风雨雨跟了她那么多年,还有楼中的伙计,她绝对不允许它关闭。
她站在楼梯上朝里张望,那间大敞着门的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得她心里揪得慌。她咬了咬牙,又踩着步子噔噔噔回去了。
白玉咳得撕心裂肺,本就旧伤未愈,又不慎吸了妖气,此刻身心俱疲,冷汗直往外冒。他努力撑着桌子站起来,试图往床的方向去。
他太累了,太想好好睡一觉了,可又担心睡着了,会生出什么变数,来不及控制。
葵喜站在门口,看着白玉拖着白色衣衫,背脊微曲,步调摇晃,堂堂一个上仙,竟成了这般模样。
这都是为了谁?不就是她自己嘛。
她跑过去,扶住白玉,抱怨道:“我无病无伤的,暂时不用你照顾、保护,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省得妖怪来了,打不过。”
白玉坐在床前,嘴唇一时间竟没了血色,眼中疲惫难掩。他动了动唇,讲道:“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而已。”
葵喜整理被子的手停滞了片刻,随后问:“那如果我不小心受伤了……”
“我会救你的。”
葵喜怔愣,白玉那句话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讲了出来。
可她还是不确定,她不确定白玉那句会救她是出于一个上仙对万物苍生的怜悯之心,还是他也同她一样,也藏了私心。
她吞吞吐吐问道:“像是救那些凡人一样?”
白玉努力睁眼瞧了瞧她,话终是没吐露出口就睡了过去。
葵喜期待又忐忑的心随着他平稳入眠的呼吸声而变得平静、失落。她戳了戳白玉的脸,喃喃道:“笨上仙,这么久了,我这个小花仙到底入没入你眼呐?”
她不舍起身,三步一回头看白玉,越看,心里就越慌张凌乱。她闷哼一声,想着这厮是不是故意吊着她,老是不把话讲明白。她这个急性子可不喜欢被这样吊胃口,她得主动出击。
白玉这一觉睡得有些久,醒来后精神好了不少,他伸手试了试灵力,恢复了些许,但远远不够。
“掌柜的,掌柜的……不见了……”
一阵吵闹声传入房间,白玉闻声后飞快起身下床,路过那张漆红圆桌时,他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