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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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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葵喜楼宾客满座,好不热闹。
葵喜从早忙到未时末才得了空,这会儿端了一碗羹汤去了后院。
日头正好,晒得整个后院暖烘烘的。白玉坐在摇椅上,腿上盖了张毯子,正假寐。小灰鼠爬上小桌几,鼓着肚子睡大觉。
葵喜挠了挠小灰鼠的肚子,痒得灰鼠忙蜷紧了四肢,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她仔细端详了白玉这张脸,好几天,今日总算是有了些许血色。
她将白玉瞧得仔细,连根头发丝都不放过,越看就越觉得这上仙生得真好,从头到脚,那哪儿都好。她托腮思忖,自己若没有私逃下界,还会不会遇到他?自己若是好生修炼,身陷险境时是不是也能帮他,他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险些连本体都保不住。
说到白玉的本体,葵喜忍不住笑了下。原来自己重金求得,日思夜想的那块美玉天天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荡呢,还那么苦闷作甚?有了人,不就有了玉?
“你在笑什么?”
嗯?
葵喜触不及防抬头,四目相对,就像那夜他冷不丁出现在她房间一样。
“没,我没笑。”
白玉靠着摇椅,半眯着眼睛望着碧洗的蓝天,问:“今日楼中生意好像很不错。”
葵喜点着头将那碗滋补的羹汤递给白玉,白玉瞄了一眼接过,笑道:“上仙的伤用灵力滋补会恢复的更快些。”
葵喜蹙眉。
这话是何意?打趣她灵力低微,不能助他疗伤?
她嘁一声,道:“瞧不起谁,等我回了仙界,很快就能提升灵力。”
白玉抿了口汤,他不太能喝得习惯凡间的这些滋补的汤药,但这终是葵喜的一片好意,即便再不想也还是闷头喝了几口。他道:“你溜下界的时间不短吧,飞花仙子怎么都没发现?”
葵喜嘿嘿笑了两声,讲道:“这可是我的秘密,不告诉你。”她又凑拢白玉,“你若真想知道,就得拿东西来换。”
白玉点了头,温声讲:“噢,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葵喜觉得无趣,收了碗便走了。
待她离去后,白玉才从取出自己的本体,摩挲许久。
他又怎不知葵喜心心念念想要这块玉,他曾经的确不想给。而现在,看着玉佩上的那道裂痕,他更不想给。
那是他与百面在幻境中交手,重创后留下的裂痕,灵力一时半会不能完全恢复,他也不能去修补那痕迹。他只能拒绝,只能将其藏好,谁也不让知道。
他收起玉佩,阖眼回想起在幻境中的一切,前前后后都有狼出现,那究竟意味着什么?抑或是他还忽略了什么?
凛安城是皇城,居天子脚下,十分热闹繁华,入夜后各方酒楼、馆阁更是载歌载舞,酒香四溢。
葵喜楼是城中最大的酒楼,自然也不例外。葵喜擅经营,白天来得都是些吃菜喝酒的散客,想要留住客人,把生意做大,还得有些妙招才行。
她不开什么馆阁、红袖招,她就做酒楼,夜夜笙歌,把酒言欢的酒楼。她请了好些擅琴技、舞技的女子,一是给了她们一个谋生的机会,二来又可引客人驻足。大多来她这儿的客人都非富即贵,而今夜也是一样,住店的一路接一路,客房紧俏得很,小二们也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净捡那些衣着华丽的客人招揽。
“哟,公子,住店呢?”小二眼见一位身着锦袍,头戴银冠的男子进店,忙热情招呼。
贵公子笑问:“还有上好的房间吗?要临街的。”
小儿“害”一声,道:“有有有,不过公子怎想住临街的房间,怪吵闹的,我们这儿有雅静的房间,公子要不要?”
贵公子放下银钱,道:“我向来爱热闹,就要临街的。”
“得嘞。”
小二将贵公子引至楼上客房,贵公子打开窗户,一阵轻风吹来,还夹杂了些许酒味和脂粉味。小二轻掩了下口鼻,心道这公子怎不识好。
葵喜楼中临街的客房属这间最不安逸,吵闹也就罢了,还临近几家酒肆和馆阁,鼻子、耳朵没有哪一样是不受罪的。
小二微叹了口气,又想或许这就是有钱人一些小癖好吧。他看那公子甚是喜爱这间房,便道:“那公子好生歇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小的。”
贵公子倚靠在窗边,嘴角噙着一抹轻笑,道了一个“好”字。
小二才转身,就隐约听到窗户外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骇异声。他回头看去,贵公子仍旧倚窗而靠,面色沉静,不过身上却笼罩了一层不同寻常的红,这红正是从窗户外透进来的。
窗外惊呼声越来越大,还有行人推搡拥挤的喊叫声。小二隔着一道门望去,平静的眼波里起了骇色。他战战兢兢看向贵公子,颤抖着问:“公公公公……子,变变,变了……”
贵公子回头,漆黑的头发上全是诡异的红光。他面色不改,笑着讲:“是啊,变天了。”
小二看着那轮血红的月亮,脑袋发晕,双眼模糊,咚声倒地。
同样是临街的房间,白玉站在窗前,冷风直往他衣领里灌,葵喜拿过一件外衫,踮脚替他披上,又眺望了远空的血月,问道:“是妖邪在作祟吗?”
白玉拢了拢衣领处,沉声道:“还是只不一般的妖邪。”
这风吹得也邪性,明明是不冷不热的季节,偏生吹得人像是入了数九寒天。白玉身上的伤未愈,吹了冷风后猛咳了几声,问葵喜:“你的鼻子好像挺灵的,能嗅得出什么吗?”
葵喜迷瞪了一下,问:“嗅什么?”
“我如今灵力受损,一时半会辨不出是什么妖物在作祟,你若能嗅得出,我也好早做计策。”
葵喜心惊了一下,她知白玉身受重伤,本以为这些时日好生照料他,总能好得快些,可听到他方才讲的话,才明白他的伤不是三五日好得了的。
她行至窗前,嗅了嗅,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妖气,对着白玉摇了头。
白玉因伤的缘故,脸色本就不好,又恰逢妖怪出来作乱,愁上了眉头。
葵喜关了窗户,叮嘱道:“你伤还未愈,莫要熬夜伤神,早些歇息,妖怪的事我会帮你盯着。”
白玉点了头。
葵喜出了门,没片刻,又推开门,探出头问白玉:“这次的妖怪是不是要更厉害些?”
白玉起身,将半掩的门打开,问:“害怕?”
葵喜摇头。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白玉为了救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她要是再怕,怎对得起他。
她低头搅着手指,支支吾吾道:“那个,等妖捉完了,我能……”
“不能。”
葵喜猛然抬头,不悦问道:“你干嘛拒绝得这么快?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玉不能给你,妖捉完了我带你一起回仙界。”
葵喜咬牙,握拳捶了白玉胸口,怒道:“不给就不给,稀罕,妖捉完了你自个儿回去吧。”
她甩袖扬长而去,留下白玉在门口伫立良久。
葵喜一脚踹开门,惊得正躺在桌上啃果子的小灰鼠打了个嗝儿。灰鼠抱着果子,看着葵喜怒冲冲要吃人的模样,拖着果子悄摸溜到了果盘后面躲起来。
葵喜瞧着它了,提溜着它的尾巴,戳了戳它圆鼓鼓的肚子:“吃吃吃,就知道吃,再吃下去就成肥鼠能塞妖怪牙缝了。”
小灰鼠吱吱瞪着腿儿,爪子里还抱着半个果子不肯撒开。
葵喜觉得没趣,逗弄一只只知道吃的小鼠作甚,她应该去将隔壁那个榆木脑袋打一顿才是。
可榆木脑袋现在虚弱的很,刚刚自己捶了他一拳,不知道会不会将他捶出内伤。
她用指腹摩挲着小鼠的肚子,问小鼠:“你说我要怎么做他才会明白啊?”
小鼠回头轻咬了一口她的手指,冲她吱吱吱。
葵喜听不懂它到底想吱吱个啥,遂往它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她朝窗边走去,街上清冷得很,连馆阁的音律之声都听不到了。血月一出,关门的关门,回家的回家,这热闹不知道要何时才会回归了。
她隐隐有些担忧,总觉得这次的妖怪会更厉害些,可白玉如今灵力受损得厉害,妖怪若是趁机出来作祟,该怎么办?她抬起手,弹了一指,指尖有微末的光出现,须臾后便消失不见了。
她的灵力太低微了,根本帮不到白玉什么,得想个法子才是。
翌日晌午,白玉仍在后院晒太阳,小鼠窜了过去,在他脚下吱吱叫着。
白玉俯身拎起小鼠,将他放在自己腹部,一起晒太阳。
小鼠今日有些躁动不安,趴在白玉怀中一个劲儿叫,扰得白玉休息不得。
他捉起小鼠,问:“怎么了?饿了?”
小鼠在白玉手中打转,抬着爪子一个劲儿比划。可怜它只是一只才通了灵性尚不能言语,又四肢短小的小老鼠,纵然急得团团转,也不能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
白玉觉得这只鼠今日的举动太过异常了,便将它放到地上。小鼠朝前爬去,爬几步就往后看几眼,示意白玉跟着它走。
白玉果真跟着小鼠去了,小鼠一路带着他去了楼中一间客房,房中并无人,但却有住过的痕迹。小鼠爬上窗台,用爪子、用嘴巴推开窗户,吱吱叫着,让白玉往对面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