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赵二丫和紫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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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郑是座热闹的城。
城中高台林立，朱阁宛转，檐飞游龙，梁驻彩凤。夜幕之下，千灯长明。任是哪国的公侯见了，都要赞一句，韩都繁华迷人眼。至于朱阁之下的累累白骨，丝竹之声夹杂着的低声呜咽，公子王孙们是不屑一观的。
赵轻霜瞧着，看新郑城像是看一身长满虱子的锦袍。
“韩国是七国之末，国小而势单，西秦南楚，皆是虎狼之师。”赵轻霜合上木窗，将风月之地的嬉笑之声都关在了外面：“我原以为你不会选择韩国。”
卫庄坐在里间，闻言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只自顾自地斟酒：“天下若垂手可得，岂不是太过无趣。”
赵轻霜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仅此而已？”她也学卫庄给自己斟酒。琥珀色的酒液落入白玉杯，赵轻霜抿了一口，夸道：“寒露兰花酿，只此一杯，足以冠绝新郑。”
卫庄讥讽：“你在新郑，只尝得出酒的好坏？”
“不然呢。”赵轻霜在新郑待了三月，三个月足以让她从离别里缓过心神，又做回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肝的模样。“我下山来又没什么可干的。”她撑着脸看卫庄：“不像你啊。”
“鬼谷纵横之剑，意在天下捭阖。你既选了韩国，我也没什么可说。”赵轻霜真心实意地困惑：“只是三个月里，我在紫兰轩也把当朝的权贵们里里外外看了个遍，实在没有一个像样的。”
“你在等谁？”赵轻霜轻声问：“何人能执此剑？”
不待卫庄回答，外间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两人都寻声望去，紫女倚门风情万种地笑道：“有人想见你。”
卫庄转过头，又对上了赵轻霜的眼睛，哼笑一声：“看来你的眼神并不够好。”
那位赵轻霜看漏了的公子王孙和卫庄见面的时候，她就坐在紫兰轩八角阁楼的飞檐上偷听。紫女从桐木制的回廊上走过时，只能看到檐下的宫灯若隐若现地映着一小块裙摆。紫女不由觉得几分好笑，想了一想，还是出声喊她：“轻霜姑娘。”
裙摆被收了回去，但檐下又冒出了个脑袋。
赵轻霜问她：“那个公子韩非，究竟是什么来头？”
紫女言笑晏晏地反问她：“轻霜姑娘既然关心，为什么不直接问问卫庄公子？”
“我并不关心，只是好奇。”赵轻霜从檐上翻下来，顺势就坐在了回廊的扶栏上：“不过虽然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卫庄帮忙。但是好奇心该有的界限，我还是把握得很清楚的。”
“依经验来看，卷进鬼谷纵横要图谋的事，未免太过麻烦。要付出太多，却未必能得到什么。”赵轻霜歪着脑袋问她：“紫女姑娘就不怕麻烦吗？”
“原来姑娘好奇的不是公子韩非，而是我。”紫女扶了扶鬓边落下的散发，并不直接接赵轻霜的话：“可我的过去，是姑娘不想知道的。”
“是么？”赵轻霜点点头：“那还是不知道的好。”
“只是姑娘这样的讨厌麻烦，却还是跟着卫庄公子下了山。”赵轻霜闭了嘴，紫女却不想放过她：“看来，姑娘不关心鬼谷传人如何图谋，却很关心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
“……太过聪明和计较的女人可不讨人喜欢。”赵轻霜说。
紫女不恼，反而妩媚一笑：“可是奴家却很是喜欢聪明姑娘哦。”
赵轻霜无言以对，自知道行不够，只得扭过头往紫兰轩外看去，瞥见那公子韩非正一滩烂泥地被人抬出去，复又扭回来提醒紫女：“有人给你找的麻烦来了。”
“好吧。”紫女看起来颇为遗憾：“那奴家还是得先替朋友处理麻烦。”话音未落，紫女的身影便从赵轻霜身侧掠过，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轻霜对着她留下的残影“哇哦”了一声，转回来却又对上卫庄拉开扇门。
她故作平静道：“干什么。”
卫庄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喊傻子少在外面玩朋友游戏。”
赵轻霜磨了磨牙槽，一剑劈了过去。
韩非再来紫兰轩的时候，赵轻霜正在噼里啪啦地跟弄玉学琴。
琴声惊天动地，令本就身为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的卫庄忍无可忍，鲨齿剑只差毫厘便要饮血封喉，让赵轻霜此生再无触碰到琴弦的可能。
但赵轻霜何许人也，自打前日接连在紫女、卫庄处嘴上吃亏，痛定思痛，已决意破罐子破摔，练就一张绝世厚脸皮，以求独步天下，不过三日已经颇有成效。而今纵使颈边顶着鲨齿，赵轻霜也能摆出一脸无辜的神色，无视卫庄的黑脸，反问弄玉自己苦练了三个时辰的琴技有没有进步。
“琴乃乐中君子，抚琴实为鸣奏心音。”弄玉温温柔柔道：“如若情至意达，技巧倒是其次。”
赵轻霜不由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当场引弄玉为知交。
可恨卫庄不给她和弄玉交流琴艺的机会，一逼再逼。赵轻霜不想他得寸进尺，拍案而起。两人从里间打到外间，从二楼打到一楼，幸而紫兰轩风月之所，早间无客，只有几个早起的姑娘听到了动静，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看情况，又在一片刀光剑影里缩了回去。
紫女端坐二楼，闻风不动，心里只盘算，这一架打得要赵轻霜多少维修费才算合适。弄玉抱琴在她身侧坐下，见她这副模样，也不由眉眼盈盈。紫女看她，她才笑说，只觉赵姑娘今日才有了人气。
弄玉解释：“赵姑娘刚来的时候，总爱一个人闷着喝酒，不爱与旁人打交道。”她低头三三两两地拨弄琴弦，也不由叹气：“咱们坊里的许多姐妹，刚来时不也这样么？”
紫兰轩是风月歌舞之地，却收留了乱世中许多的孤苦无依之人。弄玉不知道赵轻霜有什么过去，她只是对女儿家有几分格外的包容。
楼下打得正起劲的赵姑娘不知道自己被新晋知己脑补了悲苦身世，她今天一心要打击卫庄的嚣张气焰。
青霜离手，以气作引，剑锋气势汹汹割裂了卫庄周身的气流，卫庄横剑做挡，鲨齿的剑气缠绕上青霜的剑身，赵轻霜踩着风贴近卫庄，再次握住青霜剑柄。两人剑刃相交，气流就此炸裂，波及开来，幸好四下无人，只刮倒了一个刚推门进来的倒霉蛋。
那个倒霉蛋，正是来找卫庄的韩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赵二丫和紫翠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