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一剑轻霜》枕栖山

1、盖大狗与卫二狗与赵二丫

　　一

　　盖聂刚被鬼谷子带上山的时候，赵轻霜还是个垂髫小儿，整天在谷里抓鸟逗猫，好一副霸王模样。

　　只是抓的鸟是鬼谷子蓄养的名雕，逗的猫是后山的虎崽。远非寻常街头流氓可比。

　　尚未长成日后名动天下的剑圣的少年盖聂还未曾见过如此场面，不由肃然起敬，见了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赵轻霜也能毕恭毕敬地行礼喊一声：“师姐。”

　　赵轻霜还没见过这么乖的呆子，顿时自觉优越而趾高气昂起来。她昂着脑袋矜持地点了点头，颇为深沉地应了一声：“师弟。”

　　然后她便挨了鬼谷师父的一记脑门突袭。

　　鬼谷子收回手捋着胡子对盖聂道：“聂儿，这并非你的师姐。她是为师的女儿，并不习纵横之术，只跟着为师身后寥寥识得几个字。”

　　他低下头又撞见赵轻霜正在冲盖聂龇牙咧嘴地示威，实在是忍无可忍地一把摁在赵轻霜的脑袋上：“霜儿不得胡闹。”

　　赵轻霜便如同霜打了的小白菜一般蔫了下来。眼瞅着鬼谷子叮嘱完盖聂转身进屋，才恹恹地转过头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老实人盖聂刚闹了笑话，有些羞涩地回答：“盖聂。”

　　“好吧，我叫轻霜，赵轻霜。”赵轻霜本来准备伸出手拍拍盖聂的肩，介于双方身高差距过于大，只好换作拍了拍他的后腰。“以后跟我混吧，鬼谷这地我熟。”

　　盖聂是厚道人，没好意思笑出声。只觉得以后在鬼谷的日子大抵很有盼头。

　　二

　　卫庄上山拜师的时候，赵轻霜已初初展现出少女的窈窕来。时值隆冬，鬼谷山门前也铺着厚厚的一层雪，谷内万籁俱寂，唯余簌簌的落雪声。鬼谷不肯见，卫庄就这么跪在山阶上，衣衫单薄，常人看一眼都要冻死过去。

　　赵轻霜不嫌冷，拎着个盖聂之前给她打的木椅子就坐在山门口吹风，远远地看着卫庄跪。脚边还趴着只猛虎给她暖脚。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

　　盖聂认得那只老虎，是后山虎崽子里面赵轻霜最喜欢的一只，当年他初入谷，赵轻霜逗的虎崽子也是这一只。赵轻霜把它养得膘肥体壮好吃懒做缺乏生存能力。同胞的兄弟姐妹都快吃人了，它还得靠赵轻霜打野味喂。不过，在尝过赵轻霜丢给它一次盖聂烤剩下的野味后，这个繁琐的投喂任务就转移到盖聂头上了。

　　也是这个倒霉蛋，在卫庄闯入鬼谷的时候，装模作样地嚎了两嗓子，然后被卫庄揍得汪汪叫。

　　赵轻霜护短，讨厌卫庄可能是因为他揍了她养的小虎崽，却不仅仅是因为卫庄揍了她的小虎崽。盖聂与她相处这么长时间，也知道赵轻霜一直想做鬼谷弟子。不论盖聂自身的喜恶，平心而论，赵轻霜天资异禀，根骨也好，并非没有资格做鬼谷的传人。

　　但鬼谷子虽事事由她，也不拘她翻阅谷中藏书，却在教授她纵横剑术上缄口不言，任凭赵轻霜胡搅蛮缠，从不松口。

　　众所周知，历代鬼谷一生只收纵横两名弟子。盖聂是纵。卫庄要是再拜下山门，赵轻霜就连死缠烂打的余地也没有了。

　　赵轻霜太了解自家的爹，若是没有动收徒的心思，又哪里需要设下这重重的考验。她坐山门口吹风，百无聊赖地开始数落到自己睫毛上的雪花。

　　数到第三千三百三十三个数，她就等到盖聂来喊人进屋子见师父了。

　　跪在山门下的人从雪里站了起来，肢体僵硬地往上走，赵轻霜不看他，只听他的脚步声，猜他要走到第几步才肯摔。

　　山门离他有九十八道石阶，赵轻霜想走个七八十步也差不多了，毕竟要当鬼谷传人的，太菜不行。盖聂不会帮他，帮他倒是种对他的羞辱。

　　那人却也倔，硬生生地走到了第九十八步，离赵轻霜只有一步之遥。

　　赵轻霜脚下的虎崽嗷嗷了两声，想把脑袋塞进她的裙子里躲躲。

　　赵轻霜不动声色地踹了虎崽两脚，来人就已至身前。少年身形瘦削，举止之间的冷气不像是雪天浸泡的，像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赵轻霜抬起脸来，才发现原来何止是冷气，这人的头发也不是雪天给的，是他自己就有的。

　　赵轻霜笑了起来，落在她眼睫上的雪花也像是被溶溶的春色暖化了一般，化水流入她的眼睛，转了一圈又轻轻地流了出来，洗净了一双澄澈又动人的眼瞳。

　　卫庄一低头，就落入了这样一双明亮的，饱含着对他的厌恶的眼睛。

　　这样的眼神，他常见，但出现在这样的一双眼睛里，却不常见。

　　他恍惚了一瞬，却这么倒了下去。

　　盖聂眼疾手快接住了他，赵轻霜却还保持仰脸的动作，心底不由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干嘛？碰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