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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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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昏迷了三天三夜,还是人事不醒被抬回来的,可清醒后完全没有后遗症,追云的精力好得吓人。
早上追云要去给爹娘请安,证明自己已经活蹦乱跳,毋须挂心。经过聚福院的时候,感觉里面仆役们的神情怪怪的,不安的表情很明显,却都很努力的掩饰着。而她爹娘更怪,一副得偿夙愿的表情,连嘴角都是上扬的,只不过看见她时,很努力的垂下来,掩饰住眼中神秘的喜悦。
很诡异哦!莫非庄子里发生什么事了?是什么样的事让主人和下人有这么截然不同的反应?而且,直觉的,这事似乎和她有关。
在亲情攻势下,追云在永福院逗留整个上午,陪父母闲话家常,话题几次绕到追云为何受伤的问题上,却因为追云失去了部分记忆而得不到答案。
看看日头确定下时间,想,宁寒一定着急了,说不定正等着她回去吃饭。真的再也坐不下去,追云对着父母微笑,说出想告退的话,“爹、娘,若是没事,我先走了。”
“哦,好啊!记住多休息哦!”她娘嘱咐着。
“嗯。”
“云儿?”
“什么事,爹?”
“啊?没,没事?”老庄主忙摇头。
追云垂下眼,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云儿?”
“什么事,娘?”
“这,再过七天就是月儿和寒儿送亲队伍出发的日子,你有什么话跟娘说吗?”像是忍了好久实在忍不住了,她娘主动问起。
只剩七天?这么快!若不是娘说起,追云差点忘了。和宁寒在一起的喜悦让她几乎将这件事给忽略了。可,娘这么问是什么意思?看出什么了吗?不过,还是先不要说好了。等会儿先和望月私下里谈谈,沟通好了再一起向爹娘说明。
“没有啊!”追云笑笑摇头。
“哦,那好,你走吧!照顾好自己。”
离开永福院,追云本想直接回去,可想了想,脚下一个转弯,直奔望月居住的聚福院而去。
方进院门,还没到达望月的书房,就被罗毕拦住。
追云没说话,看着罗毕反常的举动,静静等着他解释。罗毕面无表情,半垂着头,镇定道:“小姐谈生意去了,不在。”
追云看了他一眼,心想:真是不巧,看来是白跑一趟。不过望月也真辛苦,永福山庄这么大的担子全落在她一个人的肩上。不知道她成亲这一走,生意的事交给谁?遥控吗?可念头一转,又想,望月根本不可能成亲,至少不能和宁寒。这事定要和她说清楚。哪怕被家法处置,被逐出家门,被天下人耻笑,和宁寒成亲的人也只能是她。
回到东厢房,宁寒正坐在桌子边发呆,桌上光溜溜的,看来还没用饭。他见到追云,目光一亮,整个人生动起来。
“宁寒?”
“嗯?”
“再过七天就是你和大姐成亲的日子了。”
“嗯。”
宁寒点头,明亮清澈如湖水的眼睛看着追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说,再过七天就是你和大姐成亲的日子了。”追云加重语气又说一遍。
“嗯。”宁寒还是点头,等着追云往下说重点。
不会吧,一点反应也没有?她说的事里,他也是主角吧。
“宁寒,你没感觉吗?我说的是,七天后你就要和望月成亲了。”心里有些气,恼宁寒。难道他真想和大姐成亲?为什么不出声说没有婚礼,他不是说过要和自己当夫妻吗?
“没感觉!”宁寒老实答道。
砰!追云一拍桌子站起来。俯视他,他仍是呆呆的表情,似乎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
强压下心口不顺畅的气,追云又坐下来,只是把头调向一边,不理他,表示自己‘真的生气了’。
好半晌,宁寒才从呆愣中清醒,小心翼翼地问:“追云,你在生气?”
哼!追云用鼻子发出个单音节。
“追云?”语气听起来有点可怜。
追云逼自己硬起心肠不理睬,可——“干嘛?”追云听见自己的回应。
“你气什么?”宁寒不解地问。
追云深深地深深地吸气,才能保证自己的拳头不挥上宁寒的脸。
“我说,再过七天就是你和大姐成亲的日子!”追云咬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知道啊,你说了四遍啦!”宁寒无辜地说。追云也真是的,同样的话说了四次,还不说下面的。
“你听见了?”试探。
点头。
“明白其中的意思?”好危险的语气。
还是点头。
“那你还不出声,不否定,是真的要和大姐成亲吗?”一口气吼出来。
“不会。我说过要和你在一起的。啊?难道你想反悔?”宁寒瞪圆眼。
“我——反——悔?”追云一手指着自己鼻子,不敢相信对话竟然会演变到这个阶段。
不过追云语气里的疑问宁寒没听出来。这三个字在宁寒的耳朵里变成肯定句。
“不要!不要反悔!”宁寒立刻站起来,走到追云身后,将追云紧紧抱住。似乎每次说到这类问题宁寒都会有类似反应。
追云无奈地叹气,道:“宁寒,坐下来,我没要反悔,我问你,是怕你反悔啊!”
“真的?”
“当然!”大声地保证。
环在身上的手臂松开,宁寒的脸又出现在追云面前。眼光仔细地看着追云的表情,似乎观察她说的是否是实话。等观察够了,宁寒慢慢露出有些羞涩的笑,不好意思了。
宁寒的疑心解决了,换追云开始问。
想和宁寒相处长久,追云早就做好了凡事都‘开诚布公’的准备,反正说话含蓄不挑明白他也不懂,只好厚脸皮到底。
“宁寒,刚刚我对你说‘再过七天就是你和大姐成亲的日子’,你干嘛不出声说没有婚礼?”
“啊?”宁寒傻眼,道:“我以为你没说完。”
“没说完?”追云不明白。
“嗯,没说完。我等你往下说,可你说了四次也没继续。”宁寒认真道。
看来是沟通失误。即便追云根本不了解宁寒是从哪里听出她话没说完,还有后文的。不过,好在是把要沟通的地方弄清楚了,看来以后和宁寒讲话一定要‘直接明白’,这样才不会有误会产生。
“宁寒,我们告诉别人,你不和大姐成亲好不好。”
“好。”想了下,补充道:“要一起说明我们在一起的事哦!”这时候宁寒反倒是聪明了。
“宁寒!”
“什么事?”
“若是爹娘不同意怎么办?”毕竟抢姐夫当丈夫这事太过丢脸。而且,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宁寒,你爹娘选定的媳妇是望月,换人,会同意吗?”自己虽然也是‘汴州’传奇之一,可经商手腕高绝的望月,实在是更适合行商人家啊!追云有点发愁了。
“不会,我喜欢的人,爹娘都会喜欢。”宁寒微笑着安慰。
“若是真的不同意呢?”追云想听听宁寒怎样想的。
“那,我们私奔吧!”
和宁寒达成共识,追云的首要任务就是将事实的真相告诉望月,请她成全。这事当然不能派宁寒出马,因为宁寒在望月面前根本不能开口说话。可是追云好几次去聚福院找望月,都被罗毕用‘小姐不在,出门谈生意’的借口挡回。
开始追云以为还有时间,不用急,反正只要在最后一刻说清楚,取消婚礼就行了。可是,后天清晨就是送亲队伍出发的大日子,她却连望月一面也没见到,不由得心急。
中午,追云又来到聚福院,守门的还是罗毕,听了他千篇一律的回答,追云挑起秀气的眉峰。
“谈生意?”在大婚前两天还这么忙,忙到没时间回来准备自己的亲事。有这么巧?是算准了她要来,故意避开她吗?
“是的,这笔生意的成败对庄子里今年的盈利非常重要。”罗毕一板一眼地回话。
“那好,我晚上再来。”
傍晚,追云如约而至,守门的还是罗毕,他像个门神一样堵在院门口:“小姐飞鸽传书,今夜不归。”
追云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在月黑风高的午夜,追云潜入聚福院,里里外外搜个仔细,可惜,没人。
天光泛起鱼肚白,追云一夜未眠,想起再一次天明的清晨就是送亲队伍出发的大日子,而她,还没见到望月。难道说望月看出她对宁寒的感情,故意避开她吗?脑中出现望月和宁寒在凉亭的画面,追云心乱如麻,可另一种感觉告诉她,望月是不会喜欢宁寒的。
就这样,追云被两种不同的心情煎熬着,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追云施展轻功来到聚福院。以为又是罗毕守门,然后对她说‘不在’两个字。
出乎意料的,罗毕和罗列同时出现在院门口,看见追云时愣了下,然后,抢身上前,跪倒,神情焦急,喘息道:“请二小姐恕罪,小姐失踪了!”
“什么!”追云脑袋有瞬间的空白。
“小姐失踪了,请二小姐帮忙寻找。”二人异口同声。
脑袋慢慢恢复清明,出现在脑中第一个画面竟然是一个有着深沉霸道眼眸的男子。接着忆起的是望月知道那个收买下人难为宁寒那个男子的容貌时不同平常的脸色。难道说那个人的目标根本就是望月?
“大姐失踪是什么时候的事?”
罗毕罗列对视一眼,由罗列道:“六日前。”
这么说她第一次来找望月时望月就不见了,聚福院内诡异的气氛也是这个原因。
“当时为什么不说?”
罗列、罗毕单膝跪地,悔恨道:“属下该死。”
“你们以为私下里可以找到,不会耽误明天的事吗?”追云沉声道。
两兄弟脸现愧色。
“算了,说这些也于事无补。消息通知爹娘没?”
“正要去时,碰上二小姐。”
“还不快去通知,你们去一个就行了。罗列,你留下来告诉我详细经过。罗毕,你去之前先去守福院让左石和褚卫出去打探消息。”
因事隔时间太久,追云找了好久也没发现线索。知道的也只是望月当夜回房时还很正常,第二天清晨进屋找人时才发现不见。
算算时间,正是她昏迷的最后一夜。看来是早有预谋的。那时那人行刺她也是嫌她碍事吗?耳中响起男子霸道的话语:‘你的确像传说中的那样强,可我也不会放弃的。我没要伤人,只想取回我要的。’
难道他要的不是东西不是物品而是指望月?所以才因为嫉妒宁寒,用金钱收买丫鬟错待他。事情联系起来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若真是他劫走望月,望月现在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直觉的,认为那人是喜欢望月的。
思索间已来到永福院正厅,她的爹娘坐在主位上,罗毕垂首站在一边,看来是将情况告诉她的爹娘了,因为从脸色上看,她爹娘的表情十分沉重。
“爹、娘,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好了。”
她爹和她娘对看一眼,像是交流了某种信息,然后,她娘柔柔地开口:“云儿,你要小心,不要让娘担心,娘不想,不想你也遇到危险。”话未说完,双目垂泪,忙接过他爹递来的手绢拭去。
“娘,我会小心的,难道你信不过女儿?”追云笑着安慰。
“好!娘相信你,可是,你姐这一去,明日送亲之事势必拖延,这会失信于练家,不如——”
一听她娘这样说,追云心中一跳。
“不如你代你姐出发,可好?”
“不好。”
她的爹娘显然没料到追云拒绝得如此干脆,他们以为,从这几日的观察来看,追云应该是会答应,甚至说是求之不得的。
“云儿?”他爹开口,眼光故作不经意的扫视庭院,见毫无动静,忍不住失望心焦。
“爹,你不要说了,我不会答应的,若是没事,我现在就出门找望月。”
“可——”他爹又要说话,眼光却越过追云,看向门口,露出期待已久的喜悦光芒。
“老庄主,大小姐飞鸽传书到。”总管金福一路连滚带爬,滚到老庄主面前,手上紧紧抓住一张信笺。
老庄主急忙接过,展开,看完后,眼露狂喜,道:“云儿,你姐没被人抓走,她是自己走的。你不要担心,找人的事也不必了,快,快些回房准备,明日随送亲队伍到咸阳练家和宁寒完婚。”
激动地分配完,见追云动也不动立在原地,道:“云儿,还不快去!”
“爹,我先看下信笺!”
追云接过,没看文,先看信纸材料,质地正是她们常用的水纹纸,迎着光,能看到篆写‘望月’二字,知道不是仿造的,忙展开细读,关于她的部分写道:
追云吾妹:
我知你和练公子两情相悦,若我与他成亲,我们三人都不会开心。与其如此,不如成全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天地之大,总会有和我相契之人。莫要错过辜负宁寒深情。
追云看完这段,快速扫过其他,大意是说,她这次的出走是早就计量好的,若是追云不和宁寒成亲,她就不回来。
追云放下信纸,看见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自己。
“云儿,你就听你姐的话,和宁寒成亲,至于月儿,正如她所说,天地之大,总会有和她相契之人。这你就不要担心了。”
“让我想想。”追云看着屋里各人不同的表情,不容反驳地说。
他爹娘看着她还想说什么,最后,对看一眼,才道:“那你先回房,我叫人先准备。好么?”
追云点点头,看了大家最后一眼,离开房门。
走出一段路,趁着周围没人,追云返身折回,来到他爹娘的寝房外,轻轻推门进入,纵身,跃上房梁,小心藏好。
若说她为何有此举动,则因为她发现一个圈套,一个设计她的圈套。
莫说这封信来的太巧,他爹娘最近的表现也颇引人怀疑。特别是她娘刚刚露出一个致命的破绽,她说:“云儿,你就听你姐的话,和宁寒成亲,至于月儿,正如她所说,天地之大,总会有和她相契之人。这你就不要担心了。”而她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望月的信笺。那她是怎么知道原文的呢?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即这一切都是事先设计好的,回想起来似乎从当初安排宁寒住进守福院就开始了。
可,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似乎望月的失踪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耳中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追云瞪大眼,看着下面——
推门进来的正是她爹娘,屏退了丫环,她爹倒杯热茶饮下,她娘坐在一旁椅子上休息。
“天啊!刚刚云儿看着我的时候,我几乎以为她看出来了呢!”他爹擦擦额角。
“唉,我也是,不过,总算成功了。等云儿成亲,我这心愿也就了了,三个孩子中,我最担心的就是她。”她娘叹气。
“多亏月儿有办法,想了这么个好主意。现在,就等明天了。”
“是啊!当初月儿说云儿定会喜欢练家的公子,我还不信,没想到她还真说对了。”
“嘿,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女儿。我的女儿一个个厉害着呐,当年她们一个个失而复得,我根本没想会光耀门庭,只求合家团圆就好了。”
“是啊,当年这三个孩子受了那么多苦,如今云儿先有了好归宿我也放心了。”
“可云儿这脾气,明天会顺利吗?”当爹的心存疑虑。
“会吧!现在月儿的书信她也看到了,心里没有顾虑,和宁寒的亲事一定没问题。”她娘说这些既是安慰她爹也是安慰自己。
“唉,明天就要嫁女儿了,真舍不得。”他爹感慨道。
“舍不得也要舍,当年那个恩公不是说,咱家云儿若想活过二十岁,就必须在二十岁前成亲吗!成亲了就算离得远,至少女儿还在,总比……的好。”她娘虽没说那几个字,听的人也都明白。
“对!舍不得也要舍!”当爹的也想起当年的事,语气充满坚决。
原来如此!
追云听到这,在梁上的身躯一震,原来父母和大姐设计她竟是这样的原因。
“老爷?”
“嗯?”
“你看到什么没有。”
“看到了,有灰落到茶碗里了。”
夫妻二人对看一眼,很有默契地抬头,房梁上空无一人。原来,在他们抬头的前一刻,追云利用她独步天下的轻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