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君心》梁岌

28、第二十六章

　　时间静止着，相叠于地的两人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可那白光纵然淡薄如秋云却也执著的不肯散去，化成光茧固执的守护着。
　　慧空大师沉默地看着眼前瘫软不动的两人，脑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想抓住，却来不及。
　　终究，白光抵不住金光的攻击，露出一处缺口。
　　法杖把握时机的顺势击下。
　　“谁敢伤她？”冰冷尊贵的语调响在安静的空间里。
　　慧空大师吃惊地看着声音的发出点，然后惊恐的发现那个少年正努力的站起。
　　他怎能站起？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死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是不死之身，又或者，他不是三魂七魄而是六魂十四魄。这样才能说明他为何死而复生。
　　少年当慧空和尚不存在般随意撕了条布裹住流血不止的伤口，然后定定站在慧空大师面前，不说话，只是看着，眼神清冷淡漠，还夹杂着仇视。
　　“你，你，……”慧空大师口吃得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同样的相貌，同样一张脸，可是，那股天生具来的尊贵让他忽然间很想跪下去膜拜，就像是看见了神佛。努力用法杖撑住身子，慧空大师才没有腿软。不安地想着：这人是谁？绝对不是刚刚那少年。
　　莫非？借尸还魂！？
　　不，就算借尸还魂他也不怕，他不该怕的，就算他造了杀孽，可他拯救了数以万计的黎民百姓不是吗？他，没有错！对，没有错！绝对没有错！
　　可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他怎会觉得自己做错了呢？
　　少年看着老和尚惊魂不定，也不理他，慢慢蹲下身，凝视着双目紧闭的追云，眼里有着痛楚和眷恋。终究忍不住伸出手，轻抚她漆黑的发丝，微蹙的眉，苍白的脸颊。眼里有笑亦有泪，更多的却是醉死人的温柔。
　　而追云眉心原本就淡化的朱砂痣像是感应到某种召唤般，发出耀眼的白光，直到白光散去，完全被一冰白图腾所代替。那图腾中心的卧龙更是神奇的像是刚刚苏醒，作出腾飞状。
　　宁寒，不，应该是六龙神练寒，对着努力想恢复过来的追云绽出微笑，柔声道：“我没有食言，我会保护你的。不要着急，好好睡一觉，醒来时一切就都会过去。”
　　随着他催眠似的语调，追云慢慢舒展眉心，陷入沉睡。
　　练寒对于追云的听话即高兴又忧伤，又看了会儿，才不舍的移开眼。
　　“现在，我要取回我的法力，帮你，讨回公道！”
　　双手快速结印，眨眼间，一颗冰白透明流转着七彩光华的光珠从追云眉心升起，那是他用来守护追云不老不死的内丹。他并没将内丹收到自己体内而是将它遥遥悬在他人上方。
　　转瞬间，充沛的灵力流转在他周身，不穷不竭，逼人的光芒让慧空大师大吃一惊。
　　“你，你，你是谁？”
　　“我是不该存在的人，是你，让我瞬间复活的。”
　　练寒的话，让慧空大师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忍不住掐指一算，脸色大变。
　　“你，你……”
　　“没错，我就是触犯了天条，本该魂飞魄散的六龙神练寒。”练寒的语调没有起伏。
　　“阿弥陀佛！你既是神，就该以天下苍生为重，为何要救这妖女。难道，你不顾千万人性命吗？”
　　练寒没有回答，静静看着慧空大师，像是这样有失公允的话他怎能用类似意正言辞的口气说出来。
　　等了好久，练寒还是没有出声，只是有了动作。伸手，凌空对着慧空的法杖虚点，立刻，一层莹白的冰晶覆住杖身，再一点，那令追云痛苦不堪的法器立刻化成冰晶消失在空气中。
　　看着这等法术，不费吹灰之力就毁了仙家宝物，慧空大师目瞪口呆，变成雕像维持着握杖的姿势，那拿着钵的手下意识的收紧，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似的。
　　“她不会伤人。”练寒郑重道。因为他修炼了数万年的内丹不但会保护她，也让她拥有了神佛的慈悲，只行善，莫作恶，这样她才能不死不灭。
　　手指再一点，用同样的方法毁了木钵。
　　“你，你身为龙神，怎能是非不分，善恶不辨。老衲少年出家，一心向佛，救世济民，绝无半点私心。那妖女今日不除，它日必将为祸世间，老衲自认法力不及你，难以降妖，可若是我有一口气在，决不会袖手旁观。”慧空大师气愤道。
　　练寒眉头微蹙，似乎为怎么解决这事而烦恼。
　　“六龙神，情海无涯，回头是岸，阿弥陀佛！”慧空大师说完这段话就席地而坐，双手合十。
　　空气中似乎飘过练寒若有似无的叹息，“慧空，你出家以来积善除恶，造福万民，做了很多好事。可你今日竟然下毒在先，伤人在后，枉造杀孽，就算你本意救万民于水火，做法却有违伦常。何况，你仅凭虚幻景象不加求证就断人善恶，有失公允。莫说那是幻象就算是即将发生的事实，你本着慈悲渡人之心，也该劝化化解，而不是以杀止杀。就凭这点你就违背你向佛行善之心。我不能说是替天行道，却也要你对你所做的行为付出代价。你可有话说？”
　　“阿弥陀佛！”慧空和尚听完，脸现愧色，颂声佛号，再也不语。
　　“我知你心中仍有微辞，我说她不会伤人你定是不信。你相信自己不会算错，认定她日后必会危害世人，我就给你个机会。若是你预料之事他日却有发生，今日之事，再不追究。若是相反，就将你打入轮回，念你过往积善甚多，我让你来世再投人道重新修行可好？”
　　“阿弥陀佛！”
　　“你先去地府等待消息，若是你对了，我送百年功德偿你！”
　　话完，练寒一挥袍袖，慧空的身躯化为白光消失不见。

　　禅房内出奇的静，练寒蹲跪在追云身边，那颗内丹已经重新回到追云体内，也说明‘他’存在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着她的睡颜，眼中柔情一片，怜惜道：“对不起！我用内丹护你本是好意，却害你异于常人，孤独寂寞。即便这样害你痛苦，这内丹我也不会取回。现在，我要走了，望你平安！哪怕因此，我将再无苏醒的机会。”
　　别了，我的珍珠仙子。不要让他失望！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练寒半垂眼睑，掩去情绪复杂的眸光，一颗水珠沿着眼角滚下，顺着鼻翼留下水样光泽。
　　好久之后，轻颤的睫毛缓缓张开，露出清澈如泉的眼波，清澈的视线茫然的移动，像是一时记不起身在何处，忽然间，看到平躺在一边的追云，猛地扑过去。
　　“追云！”脚下一绊，他跌倒在地，低头一看，是只白色瓷瓶，也没细瞧，顺手揣在怀里，“追云，你醒醒！呜，你不要睡！醒醒！快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