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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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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冬天潮湿阴冷,只有白日遇上晴天时,会舒适一些。
陆小凤并不畏寒,只是不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感觉,所以往年的冬季,他不是直接跑去极北赏雪,就是到更南边的地方去,度过一个无风无雪的冬天。
今年却不然。
从云南回来已有月余,虽然花满楼不说,陆小凤却时常发现他有时会怔愣稍许,而当他问起,那人又只是笑笑说没事。
陆小凤知道,宗侠的事给他的影响不小,从云南回来的一路上,即便花满楼竭力表现出平静的模样,可他的心不在焉和时不时的沉默无疑透露出他的心情。
司空摘星原本是跟他们一路同行的,不知道是不是洞察到了什么,找借口自己跑了。
花满楼心里有事,没发觉什么问题,陆小凤却是想起了那天他和花满楼牵手的情形,是被那老猴子看了个一清二楚的。
想到这,陆小凤又心痒起来,他靠在小楼二楼的围栏上,瞧着花满楼精细侍弄几盆梅花盆栽和冬季花卉,纤长的眼睫微微下敛,细白手指因长时间拿着冰凉的铜壶而指尖发红,半束起的长发时不时被初冬的风扬起,还有嫩黄冬袍领口的兔毛,也在冬风里轻柔的挨擦着他的颈侧。
陆小凤的视线落在被柔软兔毛裹着的颈项上,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动了动。
一阵风动,花满楼下意识闪避,仍有一抹清凉在颈侧划过,愣了愣,他有些无奈。
“多大人了,还这样作弄别人。”
陆小凤笑嘻嘻凑过去,歪斜着身子倚靠着他,眼睛盯着他微红的耳垂,口中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花满楼有些不习惯和人如此亲近,手抬了抬,本想让陆小凤站直了好好说话,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而抚了抚方才沾染泥土的衣袖,眼眸低垂着。
陆小凤紧盯着花满楼的神情,没错过他一丝表情变化,自然发现了他的转变,一时又惊又喜,一直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他想要的答案。
花满楼就算看不到,也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由道:“往年你都是怎么度过冬天的?”
陆小凤不由一笑,若放在平时,花满楼只有在他主动讲起时才会有几分兴致,倒从不会主动询问,可见眼下他是不好意思了。
但陆小凤稍一回想,似乎都是去到一处地方,碰见个合心意的红颜知己,便风花雪月一阵。
这些事当然不能说与花满楼了,陆小凤便沉默一瞬。
花满楼似乎若有所觉,脸上闪过一丝促狭,忍笑等他开口。
陆小凤想了想觉得能说的好像只有见过的风景了,便轻咳一声抬眼看花满楼,正要开口,注意到他微翘的唇角,瞬间便明白这人是故意揶揄他,要不就他之前口无遮拦跟花满楼说的那些浪荡事,这人怎么会不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花满楼,你不老实。”
花满楼一呛,笑出了声。
望着眼前人近在咫尺的笑颜,陆小凤心中一动,轻轻往前一凑。
花满楼不动了,他被惊到了。
陆小凤的气息太近了,他只要张张嘴,就几乎能碰到对方的唇。
花满楼僵了一瞬,刚要往后退,陆小凤抬手按住了他的脑后,他没能退后反而被按的往前了一点。
两双唇便紧紧贴在了一起。
湿湿热热的一点在唇上划过,花满楼一惊,“唔”了一声。
清凉的空气在两人唇齿交汇间化成灼热的白雾,花满楼开始感到心跳过快,忍不住抬手抓住陆小凤的胳膊,却没有推开。
陆小凤感觉到了,微微睁眼,花满楼眉头微微簇着,眼睛紧紧闭着,抓着自己的胳膊的手紧的让他发疼,可他并没有将他推开。
扣在花满楼脑后的手更加用力,另一手揽住身前人的腰身,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花满楼抖了抖,放纵一般松开手,犹豫许久,慢慢扶上陆小凤的后背。
……
待到两人分开时,花满楼脸也红,唇也红,便是不知情的人看了,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陆小凤还不想松开握着花满楼腰侧的手,眼睛晶亮的看着花满楼:“所以,你答应我了?”
花满楼不自在的动了动,想离陆小凤远一点,未果,只好道:“你先……”
“小七?!”
大哥的声音惊雷一般在小楼外响起,花满楼立刻推开陆小凤,这才意识到两人竟然就在小楼的栏杆跟前意乱情迷了一番。
花满楼双手抓着栏杆,一瞬间不知道要怎么和大哥解释刚才的事。
陆小凤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与他并肩站在一处,望着楼下的花家大哥,纵使心里没底也要笑出个淡定:“大哥,许久不见了。”
花满堂狠狠瞪他一眼,方才两人拥着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再看小七艳红的脸和嘴,用脚后跟也能想出来两人刚才干了什么,这会陆小凤还有脸跟自己打招呼,简直胆大包天!
两腮咬的死紧,花满堂侧眼看了看街上的三两行人,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小弟难堪,于是脸色难看的看了眼花满楼,冷声道:“跟我回家,现在!”
花满楼下意识要偏头去看陆小凤,又生生忍住,从二楼落在大哥身边,花满堂连多看陆小凤一眼都不想,抬脚就走,花满楼默默跟在他身后,似乎往这边望了一眼,只是动作太快,陆小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笑着看着两人走远,陆小凤的笑容渐渐淡下来,盯着街角许久。
“还看,人都走远了。”
陆小凤收回视线,转身进屋坐下,瞧了眼不知什么时候躺倒在躺椅上的司空摘星,径自从桌下抽屉里取出酒壶酒杯,倒满,拿在手里却没有喝,盯着酒杯出神。
司空摘星盘腿坐起来,瞧了瞧陆小凤,皱眉:“你来真的?”
陆小凤回过神,看他一眼,一口饮尽杯中酒,烦躁道:“没事就赶紧走,别影响我在这等人。”
司空摘星稀奇的看看他,摇头翻出栏杆,嘴里还嘟囔着。
“哪还能回来呦……”
“……”
陆小凤一人喝光了一壶酒,小楼里冬天一直烧着地龙,屋里还有炭炉,并不寒冷,甚至还有些热。
空了的酒壶随意扔在地上,瓷白的酒杯捏在手里把玩着,陆小凤仰面躺在床上,渐渐沉下心来。
天色完全暗了,屋里没有点灯,陆小凤也没有心思去点灯,只有浅浅月色透过窗纸。
诚然他有些怕了。
怕花满楼一去不复返,怕他被家人说动,不与他好了。
陆小凤自己也明白,一开始本来就是他自己一厢情愿,以挚友身份的便宜迫着花满楼承受他的情意,花满楼不像自己,对情爱并不精通,有时一直是懵懵懂懂的,是自己占了便宜,让他迷迷糊糊与自己有了些亲密接触。
如果花满楼清醒了,是不是还会回来呢?
夜色深沉,酒意慢慢翻涌,陆小凤却一点醉意也没有,盯着床顶的眸子逐渐暗下来。
有衣袂翻飞的声音从栏杆外响到屋内。
陆小凤眼也没转,淡淡道:“又来看我热闹?”
静了一瞬,一个含笑的清淡嗓音响起:“那么我就回去好了。”
陆小凤一呆,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傻傻望着站在栏杆边的人。
“你回来了……”
花满楼被他傻到了,笑道:“你在这等我,我能不回来吗?”
陆小凤不知道说什么,一步一步走到那人跟前,看他脸色有些发白,便拉他到桌边坐下,桌子底下的暖炉很好的缓解了花满楼身上的寒气,握在陆小凤手里的双手也不再僵硬。
小心观察了一下花满楼的神情,似乎没什么不妥,他顿了顿,才道:“那个,你大哥他……”
花满楼歪了歪头,笑的有些惊奇:“我还以为你并不担心。”
陆小凤干笑两声。
怎么会不担心,只是不好意思表露出来罢了,现在却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
被陆小凤追问,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
要说没有波折,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从小中毒失明,家里人虽然不会明说,但对他的关注和重视那是不用多说的。
一回到家,大哥就将几个在家的哥哥都找了过来,直白的让他不要再与陆小凤往来。
其他几个哥哥虽然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后也在他与大哥的交涉中清楚了,就算不是直接反对,也俱是不赞成的。
其实花满楼一直是对自己与陆小凤的关系感到疑惑的。
他知道陆小凤对自己的情意,只是不知情从何起,他不抗拒,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放任其发展。
在小楼里的情迷一吻,让他似乎有了点感想,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与陆小凤,就被大哥撞破,于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说给陆小凤听的话倒先让几个哥哥听了。
想起几个哥哥黑沉沉的脸色,花满楼不由苦笑一声。
陆小凤心里一跳,仔细瞧着花满楼的神色。
花满楼回过神,摇摇头:“别担心,我已经跟大哥他们说清楚了。”
陆小凤一愣:“那我们……”
花满楼一脸揶揄:“陆公子,你是不是偷喝了我的酒?”
陆小凤慢慢醒过神,明白了,浑身都热起来,忍不住揽住花满楼的肩,贴着他的耳朵,酒意缠绕着呼吸钻进花满楼耳中:“有个办法,让你可以尝尝……”
花满楼脸颊耳侧倏时红了大片。
迟来许久的醉意终于漫上心头,心意相通的爱人就在身边,陆小凤再忍不住翻涌的热情,缓缓按住恨不得拢在心里的人。
冬夜长久,银白月色渐渐被橙红的天空笼盖,一点雪色自夜色深处飘摇而下,继而铺天盖地。
晶莹雪花刚落在小楼栏杆上就倏然融化,屋内春色阵阵,露台外的腊梅悄然绽放,羞怯的染上点点晕红,夜风里颤颤巍巍,抖落一身水雾。
翌日,满城洁白。
陆小凤睁开眼,裹紧被子,觉得今日比昨日冷了许多,屋里的炭炉早已熄灭,窗外天光大亮。
身侧的人还沉沉睡着,陆小凤探身将他伸出被子的一截胳膊放回被窝,视线在那人红肿略微有些破皮的唇上停留一瞬,顿了顿,凑上去亲了亲,起床穿衣服。
许是心情太好动作放肆了些,睡着的人睁了睁眼,迷蒙嘟囔:“几时了……”
陆小凤忙拍拍他,让他继续睡,轻声道:“还早,我去拿些早饭。”
看着他逐渐睡得安稳,陆小凤这才轻手轻脚下楼。
一夜落雪,太阳出来后,融化稍许,踩上去有些粘脚,要是以前陆小凤兴许会心有不虞,但今日,什么事都妨碍不了他的好心情。
街上的铺子和小摊都早早出市,陆小凤一路走一路买,不知不觉食盒就满了,估摸着两个人吃绰绰有余,陆小凤便迫不及待往回走。
与此同时,花满堂也到了小楼门口。
昨夜他辗转反侧想了一晚上,虽然小弟态度很坚决,但他还是觉得不能放任两人这样下去,小弟本就从小受难,能有现在这样已是不易。
花满堂是打从心底里瞧不上陆小凤,倒不是说人品有问题,陆小凤作为江湖侠客,无疑是人品风流,气概绝世,但作为伴侣,就不是什么好人选了。
就算他不是江湖人,也有几个跑江湖的朋友,光是他听说的,陆小凤的情史就已是丰富的让人眼晕。
小弟不说不通人事,于情爱方面确实是比较单纯的,以往他只是担心陆小凤带坏小弟,却没想到如今陆小凤竟把花花主意打到了自家小弟身上,这就太过分了。
打定了主意,花满堂连补觉都没有,天一亮雪一停就跑了来,想再劝劝小弟。
在楼下抬眼看看,露台的门关着,花满堂想着小弟可能还没起身,就直接开门上楼了。
二楼门窗紧闭,炭炉灭着,隐隐有些窒闷,花满堂捂了捂鼻子,昏暗的环境里只能隐约瞧见床帘放着。
再走两步,花满堂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堆衣物混乱纠缠着扔在地上,其中鹅黄的外衫很是眼熟。
花满堂想到什么,脸色难看,一把撩起床帘,温暖的内间里,花满楼拥着被子睡得酣沉,被钻进来的凉风激的缩了缩肩膀。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陆小凤笑盈盈提着食盒上来,推门就看见屋里多了个人,不禁愣在原地。
花满堂看看陆小凤,扭头又看看胳膊上有些许指印,颈项间红痕满满的弟弟,再次扭头看向陆小凤。
陆小凤:“……”
花满堂:“陆小凤……你别想在见小楼一面!”
陆小凤:“!”
被大哥一声咆哮震醒的花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