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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美人如花 陆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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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张了张口,还要再劝,又知道花满楼虽然看起来温和,骨子里很有主意,与其让他留在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去,不如放在身边注意着,还稳妥一些。
司空摘星见陆小凤同意了,便也不再多说。
转天,陆小凤和花满楼西门吹雪三人上了灵山。
这次没有人在山脚等他们了。
陆小凤想到了融柳,不知道她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花满楼拍了拍他的肩。
陆小凤明白他的意思,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再到阮红门,上次的红花红绸不见了,只剩下白墙灰瓦,莫名萧条。
沙越金和五姑站在大门口。
看见他们几人,沙越金明显开始发怵,呼吸都紧促起来,眼神闪烁。
五姑握住父亲的手,看向他们,视线经过西门吹雪时,明显停留了一下。
陆小凤觉得哪里不对。
然而此时已经到了跟前,容不得他多想。
五姑眼里还有些希冀和哀求,等看见花满楼时,呆了一下,眼里的光暗了一下,明白自己的父亲在他们这里,是没什么可以饶恕的理由的。
然而陆小凤他们并没有提起这件事。
沙越金也心存侥幸,见他们没有提,自己也绝口不谈,只说在门中备下宴席,请几位赏光。
陆小凤看看花满楼,见他没有拒绝,便跟着沙越金往里走。
五姑犹豫一下,没有跟着,目光一直落在走在最后的西门吹雪身上。
花满楼经过她时,一顿,轻嗅道:“沙姑娘用的什么香薰?”
五姑一愣,看了看自己身上,抬袖一闻,恍然:“花公子有所不知,这不是香薰,是花露,灵山上花草甚多,小女子无事做,随便弄了些花瓣回来,自己做的。”
花满楼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如此清雅,沙姑娘蕙质兰心。”
五姑微红了脸,不自觉偷眼看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毫无所觉,跟在花满楼后面走了。
五姑失望咬唇,走在最后。
陆小凤落后几步,跟花满楼并肩:“怎么了?”
花满楼摇摇头,示意无碍。
风声过,前院里的杏树沙沙作响,花满楼偏了偏头。
这次的宴席很简单,就是家常菜式。
陆小凤打量一番,看沙越金。
沙越金被看的直冒汗,咬了咬牙,主动坦白是葛庄庄主威胁他做那些事。
陆小凤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沙越金无法,只得继续道:“葛庄种植罂粟已有数十年,在姑苏城内的秦楼楚馆售卖逍遥散也有年头了,那时我还不知道,几年前,我生了场大病,五姑也清楚。”
五姑点了点头。
“那时葛庄庄主葛思道主动来找我,说能治好我的病,他也确实医术高明,我的病好了,结果也染上了逍遥散,后来才知道他在我的药里加了罂粟。”
沙越金说着,咬牙:“后来葛思道说,他的生意被官府盯上了,需要转移视线,就把我阮红门拉下了水,要求我替他卖药,五五分成。”
“这几年,我阮红门中八成的人染上了逍遥散,人不人鬼不鬼,没办法,我才将春寒剑谱的事悄悄透漏出去,希望西门庄主能帮我一把。”
陆小凤忍不住道:“那你为何还要暗算我们?”
沙越金脸色一白,下意识看了花满楼一眼。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却对别人的视线极为敏感,因此道:“沙门主不妨直言。”
沙越金咽了咽口水:“其实……其实这件事并非出于我本意。”
陆小凤做洗耳恭听状。
“春寒剑谱的消息传开之后,融柳就找上了我。”见陆小凤眉头一动,忙继续道,“也是那时我才知道融柳和葛思道是一伙的,融柳说陆小凤一定会找上门来,到时无论同行的人是谁,一律格杀勿论,只留陆小凤一人即可。”
见陆小凤皱眉要说什么,沙越金连忙澄清:“但我没有答应!是我那四个义子得了融柳的好处,自作主张的。”
陆小凤好笑道:“照你这么说,你倒是全然无辜的了?”
沙越金忙摇头:“陆大侠误会了,我知道这些年我助纣为虐,害了不少人,也没脸求陆大侠放过我,只是希望处置我之前,能把葛思道拿下,这样就算我不在了,我这女儿和门派,也能安全无恙,要不然,我死也不能瞑目啊!”
五姑忍不住低泣着扑到沙越金肩膀。
沙越金揽住女儿的背,低头叹气。
陆小凤没说话,只看西门吹雪。
五姑也慢慢止住哭泣,一双通红的眼望向西门吹雪,欲言又止。
沙越金明白女儿的心思,却又不好意思直言将女儿托付给西门吹雪。
谁知西门吹雪竟主动提出会照看着五姑,不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
沙越金大喜,一桩心事了结,竟浑似忘了自己死罪难逃,连连招呼他们吃菜。
餐毕,沙越金领着几人进入后山的密道,走了约摸一刻钟,陆小凤就觉得这条路越来越眼熟。
脚步不禁慢了下来,拽了拽花满楼的袖子,等这人侧耳过来,轻声道:“上次融柳诓我走过。”
花满楼一怔,也明白了这条路通向哪里。
果不其然,密道走到头,出来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罂粟花田。
沙越金嘱咐几人躲起来,自己往那边去了。
陆小凤几人远远看着,就见葛庄的人没一会儿就跑了出来,与沙越金交谈几句,就离开了。
陆小凤几人这才过去。
沙越金擦了擦额上的汗,道:“葛庄的下人说葛庄近日在准备行装,要搬走,我想他们是知道已经露馅,要逃走,还说葛思道下了命令,今晚就要将罂粟花田全部销毁。”
陆小凤略一思索,抚掌道:“去葛庄!”
沙越金还以为没自己的事了,刚准备找个地方休息等他们,陆小凤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你也得去。”
沙越金慌了神:“我,我功夫不行……”
陆小凤道:“我们没见过葛思道,你得去认人,不然他跑了我们可不能保证你阮红门的安全。”
沙越金很不情愿,花满楼过来,温声道:“沙门主,若是你能助我们抓住葛思道,或许到时追究起来,能将功折罪也说不定。”
沙越金一听,定下神来,同意与他们同去。
葛庄从外面看并没有阮红门的庄园大,潜到内部才能看出其内敛奢华,可见葛庄之富。
沙越金领着陆小凤等人向内里潜行,路过一处不起眼的偏远院落,特意停下来,掀开顶瓦往里一瞧,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正斜靠在软榻上吞云吐雾,两个貌美丫鬟伺候在一旁。
悄悄将瓦片盖回去,走远一些,沙越金才道:“这是葛思道的儿子,毒虫一个,已经废了。”
陆小凤不解道:“葛思道明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还让他儿子用呢?”
沙越金道:“谁知道呢,那老家伙已经钻钱眼里了,哪里会在乎别人的死活,就算是他儿子,也没有钱来的重要。”
花满楼对气味比较敏感,纵然飘上来的烟味寥寥无几,也让他有些气血翻腾,那种痒意又隐隐作祟。
陆小凤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掺住他的胳膊。
一瞬的无力被恰到好处的缓解。
花满楼松了口气,对陆小凤摇摇头,示意他没事了。
陆小凤才慢慢松开手。
前方西门吹雪若有所觉,回头看过来,陆小凤微微摇了下头,示意无事,西门吹雪便没有多问。
沙越金并没有注意到这些,领着几人继续潜行。
然而也不只是太过紧张还是功夫不济,眼看马上要到沙越金所说的葛思道常待的药房,沙越金一个踉跄,撞到没有关好的窗户上。
窗扇“咔哒”一响,几人一下停住,西门吹雪冷眼扫过沙越金,那人哆哆嗦嗦,不敢动弹。
已经有纷乱的脚步声靠近,几人索性不再躲藏,从角落飞身出来,越过包围圈,径直冲向药房。
药房里几个老头正在晾晒药材,一个衣着华丽一些的见他们冲进来,又惊又怕。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陆小凤打量他一下,笑了:“你不认识我们?”
老头眼神闪烁一下,正欲开口,忽然看见躲在他背后的沙越金,骤然瞪大眼睛:“是你!”
沙越金缩着不露头,老头又看了看陆小凤几人,狐疑的目光扫过陆小凤,又扫过西门吹雪,眼神变了几变,竟不再开口。
陆小凤看看他,总觉得有些别扭。
西门吹雪却上前一步,抱在怀中的剑不知何时出鞘,剑尖直指老头。
老头唬的一抖,惊恐的望着他。
西门吹雪没有兴趣和他废话,冷冷道:“,放下手里的东西,出来。”
老头无法,交出藏在袖中的袖珍药瓶,咬牙往外走,外头围成一圈的守卫不敢轻举妄动,慢慢往后退。
西门吹雪的剑很稳,被他的剑指着的人没有逃脱的余地,凌冽的寒意顺着剑尖溢出。
陆小凤瞧瞧药房里剩下的几个老头,动动手指:“劳烦几位也出去。”
几个老头颤颤巍巍往外走。
倏然,寒光一瞬。
花满楼足下腾挪,衣袖飘然飞舞,转瞬间挡在一位老者身前,抬起的两指间,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乌黑。
适才还龟缩在陆小凤身后的人骤然拔地而起,三两下越过人群,落在守卫后方,警惕的看着他们,目光阴郁。
花满楼另一手扶住差点虚脱倒地的老者,夹着银针的手微一使力,银针寸寸崩裂。
陆小凤笑了一下,走到花满楼身边,飞快扫视一眼,确定他没有受伤,回身看向沙越金。
“你以为,找个人假冒葛思道,就能得手了吗?”
沙越金不再装出唯唯诺诺的样子,微佝的背也挺了起来,阴狠的目光扫过花满楼,阴阳道:“倒是忘了瞎子有个好耳朵。”
陆小凤脸色一变,花满楼轻拍他背,笑了笑:“沙门主才是好演技,几乎要被你骗过了。”
沙越金神情变换一阵,恨道:“陆小凤!你为何非要多事?”
陆小凤无奈摊手:“你都叫我陆小凤了,我不多事,岂不是辜负你设下这重重圈套。”
“哼。”沙越金阴笑一声,“既然如此,陆小凤,就等着受死吧!”
陆小凤好奇不已:“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绝技,能将我们三个一网打尽。”
闻言,沙越金下意识瞥了一眼收剑抱怀的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紧接着化为恶意。
“花满楼,逍遥散的滋味如何?”
花满楼微微偏头,想了想:“不得不说,毒性很强,戒掉它,费了花某很大精力。”
沙越金一怔,惊愕道:“不可能!没有人能戒掉逍遥散!”
花满楼一笑:“那么现在有了。”
西门吹雪没了耐性,上前一步,沙越金警觉后退,手一挥,守卫们扔下手里的刀剑,从怀中掏出手掌长的吹管,不用说,其中一定是淬了毒的暗器。
沙越金狞笑道:“今日便教你们尝尝我新配的毒,定然比那逍遥散厉害百倍。”
陆小凤神色一肃,花满楼将真正的葛思道挡在身后。
西门吹雪表情不变,执剑的手垂在身侧。
无数银针破空袭来,沙越金得意的等着他们暴毙而亡,却在下一瞬惊愕的瞪大眼。
世人称西门吹雪为剑神,而他也确实不负这个称号,漫天剑光里,一身白衣如雪花旋舞,真气荡起墨发,冷冽的眉眼与天上仙人一般。
银针叮叮当当落了一地,还有一部分被剑气打回,刺进吹针之人体内。
沙越金狼狈的拽过一个守卫挡住自己不被刺中,待攻势平息,丢开中毒的守卫,沙越金环视一圈,他的手下几乎都受伤不轻,就连假扮葛思道的人也已经七窍流血,倒地毙命了。
陆小凤扔下几枚漏网的银针,望向沙越金的眼里再没了笑意:“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沙越金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恶狠狠瞪着他,忽然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月洞门。
低哑柔媚的轻笑声后,柔软薄红纱衣的姑娘从门后出来,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平日里珠钗满头的花魁姑娘,此时披散黑发,在脸侧松松拢起,缀着一株艳丽的虞美人一样的花朵。
融柳指尖碰了碰艳红的花瓣,望着陆小凤笑:“很美,不是吗?”
陆小凤看着这张相识了四年有余的美丽面孔,分不清究竟哪样是真:“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