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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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锦赫拒绝这个世界。
他作为私生子出生，一场算计下的产物——这些年用拳头打断过多少魔修魔兽的脊梁骨，就有多少次恨透这个该死的命运。
拒绝家族人的接受，厌恶兄友弟恭，痛恨自己的身世。
他不在第五城池出现。
世人只知戚家双生子，不知真正的戚二少。
上身如同苍白劲松一样挺直的小蛇王，眼尾的鳞片闪烁着冷光，再看戚锦赫，面笼犹如精石。
很像。
某种程度上来说，没有感情冷漠地行走在各大山脉之中，终日与野兽魔兽相争斗的戚锦赫就是一条行走的蛇类。
一身冷硬的质感，与蛇王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
戚家少爷来往独行。
但早在庄易阳抵达第五城池之前，他就已经在为隐藏年龄进入秘境而做准备了。
无论多么厌恶自己糟糕的人生，戚锦赫也像一个真正的哥哥一样，愿意为了弟弟千疮百孔的身体，做自己的一份努力。
他们这些人类行走在悬崖峭壁之上，被世间少有的一点点爱意拉住，而后峭壁生花，得见天光。
“出来！”
戚锦赫一声厉喝，手上毫不停顿，一柄长剑分成双刃剑，伴着呼啸的寒冰向后方袭去。
“嘶嘶~嘶嘶~”
蛇群躁动的声音愈发加剧。
嘶嘶的叫声和身躯胡乱扭动的噪音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戚锦赫的冰凝剑。
冰凝剑划过长空，停在了十二米开外。
霜花凝聚出轮廓，冷气分流停滞。
那片空气突然扭曲，地上，黑色的沼泽一点点出现。
戚锦赫衣袖下的手轻轻动了动，剑身嗡鸣，拖着长长的冰霜划过半空，回到了戚锦赫的手中。
“阁下跟了一路，该现身了吧。”
戚锦赫扬眉，再次提醒道：“阁下若是再不现身，别怪戚某不客气。”
漫长的寂静。
周边的魔兽拖曳着身体摩擦地面发出不安的躁动。
整个空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三丈高的魔兽隐隐约的隐藏在高入云端的树木之后，被朝阳劈头盖脸砸下道道身影
“出来。”
戚锦赫的喊声掺杂着灵力，天光乍破，被惊到的魔兽飞奔，吵嚷声汇聚在一起，涌入耳际。
自远处看，金色的光线一点点蔓延过来，覆盖过山川河流，茂盛林海。
庄易阳回头，只见刚刚停落的位置上方，空气中塌陷出一个无形的裂痕，裂痕逐渐扩大，无形的波纹远远荡出去，最终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光圈。
“咚咚。”
奇特而沉重的声音响起。
庄易阳似有所觉，站直了身形，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一道寂静无声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那里。
“咚，咚咚。”
早春的晨光给大地渡上了金色，空气清冷而甜蜜。
类似心跳的声音响起时。
空气中莫名的压力有如山岳般沉重，戚锦赫额头青筋暴起。
戚锦赫紧紧握住冰凝，空洞洞的面笼上方全是提防和审视。
但人影腾空而立，并未像戚锦赫想象中暴起伤人，反而是隔空注视着戚锦赫和他的身侧。
魔兽奔走，人影站立。
偌大的凌云秘境中，山川湖海瞬间停滞，庄易阳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处。
庄易阳只觉得人影身周的光源同朝阳一同消失，只留下了一个灰白色的光点伫立——
人影站得笔直。
身上黑色长袍契合，腰带腕带绑出宽肩窄腰，血色长链条卷成几捆在惨败瘦削的手中，肩上一对碧色胛长骨刺突兀延伸，仿佛扎破天际。
浓密的黑色长眉下，一双眼遮挡着白色的布条。
即便挡住了布条，也能从衔接流畅的侧脸上窥探出那双眼眸里，挡住了犹如浩瀚星河的绝色。
庄易阳的一双眼眸像是被烟火熏到，突然有些酸涩。
庄易阳自庄宴的视角中，看到过庄宴上一辈子将命运换给他后，经历是什么——
是糟糕的人生。
是一个残缺的身体。
一个狼狈奔走的命途。
他天之骄子的命运因为庄易阳，变成了现代小说里真反派的命运。
胞弟抢走了他的家族地位，兄弟结亲了他幼时定亲的姑娘，应该获得的宝物被师长夺走，能够拯救位面的伴生物丢失，被钉死在耻辱柱上，最后，死于逃亡途中。
他原本只需要在地牢中坚持八年，就可以拥有一个崭新的，幸福圆满的人生。
可他将命运换给了庄易阳，在灵气全面复苏的修行位面，失去了成为背负着大陆命运的天道之子的机会。
北域的所有人，属意踩着他的血和命登上神座。
庄易阳伸出手，抬到半空中，描摹着庄宴白布下的轮廓。
灵纹灵武双修，天生感应“道之法则”的天才，哪怕被整个北域追杀，也没有过于狼狈不堪。
追则躲避，
来则杀之！
在一场全世界参与的追杀盛宴之中，他灵活的如同一尾游鱼，生死擦肩而过，同死神玩笑作乐。
庄宴会死在二十七岁，是因为他不想活了。
自谶。
多可笑的死法。
庄易阳伸出手，不由自主的向前走。
“庄六！”
庄宴身形高大，几乎和庄易阳一样高。在异变的秘境中突然出现，尽管庄易阳看起来与之相识，戚锦赫还是狠狠的皱着眉。
见到庄易阳不由自主的向前，戚锦赫戒备的提起手中长剑，大踏步向前守在庄易阳身侧，以防意外发生。
一步，一步……十三步。
隔着两辈子的时间，走到了那个换给他一副好命，改变了他一生的男人面前。
“庄宴。”
庄易阳的声音很轻，怕惊醒了一场梦境。
听到庄易阳的声音，庄宴微微挑起唇角。
眼睛上绑着白布并不影响他的目光。
庄宴轻微偏头，目光犹如实质，隔着白布与他对视。
“是我。哥哥。”
“庄宴。”
庄易阳站在原地，伸出手，放到了庄宴的面前，想碰又不敢碰。
庄宴很满意庄易阳的态度。浮在面上的笑意的弧度真诚了一些。他微微弯腰弯下身，顺滑的头发送到了庄易阳的手里，擦着他的手心。
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庄易阳眼前的人是真的。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来自幻境。
不是他的臆想。
眼前的男人，不是这辈子什么不知道的地牢幼童。
是他透过伴生玉珏，从十三岁看到二十七岁，看过了他短暂又辉煌一生的，灵纹大陆的天之骄子。
骄阳愈烈，炙热的温度点燃了树林边缘，蛇王拧着身子，退了退。
戚锦赫迫于压力，停在五步开外，手持冰凝，一点也不敢放松。
漫长的寂静。
庄易阳伸出手，拉过庄宴的肩，一把将他按到了怀中。
不过短短数十日不见，却是两个人无法相见的一生。
甚至庄易阳都不知道，是只有自己能通过庄宴的伴生物看到他，他也曾见过自己吗？
庄宴顺着力气向前挪了挪，语气轻柔：“怎么可能没见过呢。”
是我亲自将人生交换给你的，当然要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庄宴张张嘴，还待说些什么，蓦然脖颈上温热，流淌过滚热的液体。
他有些茫然的张着嘴，半晌，轻轻苦笑了一声。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的哥哥最心软了，这人心疼他，根本不用他装乖卖惨。
轻轻拍了拍庄易阳后背，庄宴劝慰道：“别哭了。”
别哭了。
我来了。
很高兴你有一个圆满的人生。
也很高兴你能来到我的世界。
两个人体型相差无几，但庄宴太瘦了，散发着灵气波动的金玉腰带几乎将他勒成了一张纸。
两人拥抱，反倒像是庄宴被庄易阳卷在了怀里。
话还没说，就先抱到了一起.......
戚锦赫顾不得端住自己的面笼，想上前一步制止，又被蒙着白布的视线无声呵止。
戚锦赫抱住自己的肩膀，无语的退后了几步。
一回头，没有他小腿高的小蛇王嘶嘶着，竖瞳微圆，一张蛇脸上居然看出了人类独有的嘲讽。
？
戚锦赫裂了咧嘴，横起两指在脖颈前划了一下。
“嘶嘶！”蛇王不甘示弱，竖起上身回应戚锦赫。
偏过蛇头，对上了庄宴的白布。
“嘶嘶。”小黑蛇王声音低了几度。
远处两人抱在一起，脚下一条开了灵智的蛇崽子冷嘲热讽，戚锦赫在心中翻了几个白眼，无语的背过身。
那阴冷黏腻的注视感终于削减了一些，戚锦赫面上放松，心底却将警惕度提到了最高。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他已经城主级。这个人还是给他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小蛇王这条畜 生，保不齐和这人是什么关联。
庄宴拍了拍庄易阳的背，安抚道：“我来了。”
真的回来了。
庄易阳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几个呼吸之间收敛了心神，松开双臂，放开庄宴，同戚锦赫解释道：“不用担心。我的人。”
？？
戚锦赫的钢铁面笼之下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刚刚猛一看没有想起来，现在再看男人眼上的白布，总让他想起了熟悉的孩童。
见庄易阳不解释，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感受着怀抱的抽.离，庄宴的手指捏了捏，很好的掩饰住了一丝不满的情绪。
魔兽逃开，他们又已经处在树林的边缘，下山是必经之路。
无论这出现的人是谁。
戚锦赫挑起剑尖，指向蛇王：“它怎么办？”
庄宴出现的奇怪，庄易阳的状态不对，戚锦赫充满戒备。三个人各怀心事，目光一同汇聚到了蛇王的身上。
“我不跟他签订契约。”庄宴轻灵的声音如山间清泉，带着一种空耳的飘渺。
“我阶别太低。”庄易阳道。
蛇王嘶嘶了两声，视线对上戚锦赫，互相厌恶的别过了头去。
庄宴视线微微下移，落到庄易阳不自觉牵起他的衣袖的手上，挑了挑嘴角。
“跟着吧，有我在，没关系。”
庄宴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丝毫不介意这点小事。
蛇王又嘶嘶了两声。
这是赖上了。
动了动嘴皮子，话在的口中过了一圈，戚锦赫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多日来，大家都精疲力尽，能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也是好的。
“先下山吧。”庄宴一锤定音。
庄易阳应了一声。
完全没有过脑子的样子。
戚锦赫的白眼翻到天上去。
本身就要防着庄易阳被陌生人骗，现在还要多防着一条诡计多端的蛇类。庄易阳又一副小媳妇儿的样子。
“.......”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