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人生》天下有风

28、第二十八章 浮花

　　十六是谁的人。
　　庄易阳没有答案。
　　上一辈子庄宴没有被他带离地牢，而是被打的奄奄一息，在庄家上下有意或无意地放纵下，被卷了铺盖，扔进了乱葬岗。
　　庄家的祖坟没有庄宴的一席之地。
　　庄易阳闷头向前走，想着上辈子这时候的一些事情。
　　打死亲生兄弟当然要接受惩处。
　　在外界看来，原身失手打伤了命格不好的妹妹。被庄家踢出去，送到了天机子所在的浮屠山山脚下。
　　实际上，浮屠山是原身外公，天机子所在的地界。这种遣送，本质上对原身毫无影响。
　　庄家态度暧昧不明，也没有对外宣扬。那几年，倒是没有再听说过原身惹出来什么过分的事情。
　　直到庄家覆灭，庄宴投身罪恶城池。这人才现身，提出了庄宴身上有伴生玉珏这件事。
　　他是一直就知道吗，还是被别人推出来的？
　　玉珏有什么用，一个高阶灵器？或者，一个信物？
　　一把钥匙？
　　一丝灵光闪过，庄易阳极速前行的脚步当即止住，跟在他身后的戚锦赫，鹞子一样矫健的翻了个身猛的后退，边退边骂了一句，“不是庄六......”
　　戚锦赫这一个翻身就已经退后了数米开外，待到他站稳，看见庄易阳此时的脸色，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登时咽进了嗓子里：“不是，庄六，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怪戚锦赫惊惧，在外面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了规避麻烦还是为了带小孩子显得有威严，庄易阳一直寒着一张脸。自进了凌云秘境之后，众人分散，庄易阳更是面色沉沉，从未有过笑意。
　　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庄易阳在笑。
　　不是猖狂大声笑，也不是轻松愉悦。他双眼微垂，唇角勾起，弧度不大，和睫毛一同在暗淡的月光中落下一片阴影。
　　一脸悲惘，竟然显得好不容易出现的笑容沾了些微苦意。
　　戚锦赫小心翼翼的抬起右手，冰系灵气萦绕于身周，将空气冻成了冰雾：“庄六，你还好吧。”
　　庄易阳站在原地，平直了嘴角：“不用躲着十六了。”
　　“十六是我的人。”
　　？
　　戚锦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枚琉璃小灯盏。
　　灯盏通体银色，中间镂空。边角上带着无芯的铃铛。漂浮在戚锦赫左肩上方，无风轻动。
　　“啊，是吗。”说话之间，戚锦赫已经注入了灵力。灯盏被点亮，散发着淡淡光晕，点亮了这一片空地，
　　小灯盏自戚锦赫左肩上漂浮过来，落到了庄易阳的面前，庄易阳目光落在灯盏上，与其说是小灯盏，不如说是一个立体缩小版的小凉亭，四面镂空的位置隔着一层用纸磨砂感的封层，有一点半通透的质感。
　　光芒柔和，并未有刺眼的质感。
　　被光照亮，庄易阳悲悯的神色消退了一些，戚锦赫松了一口气。
　　手下却并未停止动作。
　　他掐了个法决，庄易阳面前漂浮的小明灯瞬间变化形成了五盏，前后左右落到庄易阳身周，针梭编织一般，在空中飞快地勾勒出了淡淡繁复的线条。
　　庄易阳安静的站在原地，伸出手，随意在荧光黄线条上点了点。
　　是阵法。
　　没有攻击性。
　　是测试类阵法。
　　见到庄易阳疑惑的眼神，戚锦赫解释道：“是启灵阵法。近些年产出的。不知道效果如何。我在这没有魔物给你抓来启灵。”
　　庄易阳后知后觉，从小灯盏上收回目光，看向戚锦赫：“你怕我是走了邪门歪道？”
　　戚锦赫拇指食指交错，端了端自己的面笼：“毕竟我确实没有见过升阶时无需灵气锻体，就能成功跨阶的。”
　　“灵纹师也不能。”
　　戚锦赫手决收尾，琉璃小盏在空中平面上编织出的神秘图案，登时被注入了灵魂，扭曲伸展着从平面变成了立体——光团瞬间凝聚，在庄易阳的面前迸发出一团璀璨星光。
　　星光点点延伸向四面八方，隐隐约约再次构建衍生出了一些奇怪形态。
　　这些形态有刀枪剑戟，有草木鱼虫，小小光团在光域之中上下晃动，仿若龙蛇混舞，嶙峋清奇。
　　不等庄易阳有所动作，戚锦赫已经再次动起手指，玉枕大小的光端图案被压成了拳头大小，散发着炽热的橙色光芒，橙色一缕一缕凝结成型，直接打向了庄易阳的脸庞！
　　庄易阳脚尖一点，仓促后退，戚锦赫高声提醒道：“反击，不要用武器，用拳头。”
　　庄易阳气笑了，无事生非说的就是戚锦赫这厮。
　　不过他倒是相信戚锦赫人品，听到他的话，弃去了拳套和蛛丝，直一拳砸向了灯盏。
　　没有灵气的辅助，原本应该带上烈烈风声的拳头显得格外秀气，软绵绵的拳头和赤橘色的光团对冲到一起，如同蜉蝣撼树，引人发笑。
　　但任谁也没有想到，庄易阳和光团对比如同萤虫之火的拳头，打在半空中一下调转方向，直直砸向了他身周最近的一棵高木！
　　庄易阳的拳头砸向高木，拳头未到，拳风以至，原本毫无异常的高木震动之间掉落了几条黑色小蛇。
　　男子手指长的小黑蛇完全构成不了任何威胁。
　　它们自己也是这样想的，黝黑森然的竖瞳在庄易阳和戚锦赫两个方向转了转，身子一扭，钻进了黑暗之中。
　　戚锦赫倒抽了一口冷气。顾不上没有做完的觉醒仪式。只觉得蛇类真的是冷血又记仇：“这些蛇子，怎么还阴魂不散啊？！”
　　庄易阳一击即中，退回到了原地，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怎么会只有这几条？
　　那一瞬间，庄易阳心下有所决断，改拳为掌，像是横开水浪一样，朝向枝繁叶茂的巨大树冠，用力的将手掌向两侧推出。
　　戚锦赫第一次看见他动用灵力。
　　不是霜冻一切的冰系——
　　不是轻若无物的风系——
　　不是燃尽天地的火系——
　　不是木系，
　　不是土系，
　　不是特殊系，
　　掌风携带的灵力所过之处，黑色雾气在空间缠缚，将完好的空间撕开了一道道裂缝。
　　“魔修......竟然是魔修！”
　　灯盏已经熄灭，声音像是从戚锦赫的牙齿缝里被挤出来，和扑簌簌掉落蛇尸的声音混在一起，如同恶魔低语。
　　“我父亲就是被魔修暗算的，我母亲......”
　　当权者因为遭到暗算，睡了妻子情同姐妹的护卫者。又俗又老套的狗血剧情，偏偏发生在了戚家人的身上。
　　戚锦赫面笼下的脸控制不住的抖动。
　　父亲在追杀暗算者的途中失踪，多年不见踪迹。守卫者的母亲在诞下子嗣后自戮，夫人难产而亡。戚家二子变三子，他一辈子背负着私生子的罪名。
　　因为一场暗算，戚家自上而下终生不得安宁。
　　他发誓杀尽天下魔修。
　　可庄易阳刚救过他的命。
　　不止一次。
　　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一次测试，想要为救命恩人选择一些属于他的合适功法，却没想到让他陷入到如此两难的境地之中。
　　戚锦赫喘着沉重的粗气，愈发的觉得脸上的面笼压的人透不过起来。
　　如果能回到一刻钟之前，他很想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不要想着报恩这件事。
　　人还是活一个没有良心的好。
　　戚锦赫声音惶然：“怎么会是......魔修呢。”
　　庄易阳挑挑眉，见戚锦赫面笼下压不住的恨意，莫名荒谬：“怎么会是魔修？吞噬之力罢了。特殊系。与暗系同源。”
　　“.......什么？真的？”
　　庄易阳退回到戚锦赫身边，毫无防备的样子，让戚锦赫有些动摇。
　　“要是魔修，你坠落悬崖的时候就不管你了。”庄易阳拍了拍戚锦赫的肩膀，轻笑一声。
　　“戚家的祸事，可能，与魔修无关。”
　　“不过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戚锦赫还待追问，身体的本能促使他顺着庄易阳的目光看去：一条通身黝黑的小蛇，静静的伫立在蛇群尸体上方，安静的盯着他们。
　　庄易阳心中警铃大作，顾不得再去想十六是谁的人，界门，伴生物和庄宴任何一个问题。
　　拳套和指虎瞬时套到手上，庄易阳横档在戚锦赫身前。
　　这条蛇，同其他的蛇都完全不一样。
　　戚锦赫也顾不上去想庄易阳到底是不是魔修。
　　这小蛇，能从黑色泥沼追到这里，追了他们半个月，给他的感觉实在很不寻常。
　　两方对峙，小蛇额冠处一抹猩红在月光下泛着冷意。
　　！
　　“嘶嘶。”
　　小蛇一动，戚锦赫和庄易阳都提高十二分警惕，灵器握在手中。
　　黑蛇群数量庞大，他们应对起来非常麻烦。
　　却没有想到，蛇身游弋的声音还未响起。密林中，一双双大小不等的幽幽绿光亮起，数道森然寒光出现，惊天动地的吼声惊动了整条山脉！
　　“这蛇，它能控魔兽群！”
　　。
　　凌云秘境的魔兽暴动之时。
　　第六城池边界，浮屠山庄深处阁楼。
　　一道白发苍苍的身影从蒲团上坐起，望向窗外，吩咐道：
　　“通知十六，他的小主人回来了。”
　　“告知庄夫人。弋阳回来了。”
　　“你亲自去，顺便，等候在凌云外面，把他们带回来。”
　　“是。”窗外，不知名的地方响应了一声。
　　“咳。咳咳。”
　　苍老人影走到窗边，窗外的湖水倒影出他的模样，白发苍苍，皮肤褶皱。
　　老人的咳嗽声震落了浮花三两朵。
　　浮花掉落到水面，正好落在树影上，随着水波纹轻轻晃动。
　　点缀出一种早已死去的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