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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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对自己被认定为命不久矣毫不知情，实际上，这个心大的人正因一件事而焦头烂额——柴，要怎么劈来着？
格蕾持着一柄略有锈迹的斧头，锋利的斧刃在松木的表面刮擦出几道裂口。她向上一挥，带着斧头的自重和借力的巧劲向下劈砍。一道亮光出现在树皮上，“咔嚓”，小腿粗的木头从上而下劈成了两半。
她捡起地上的木头，对借给自己斧头的杰克大叔道过谢后，背起一筐柴火，沿着碎石小路而去。
跨过林间蜿蜒的小溪，踏上落叶擦擦作响的林地。格蕾在小溪前略微梳洗了一番，捧起清凉的泉水，她咕嘟饮下，喟叹一声，从发间取出木头碎屑。林地间的阳光在层层叠叠的叶片中分割成极小的几块，她的视线穿过稀疏的树林，径直望向深处——那里是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被明令禁止靠近的深林。
醒来不久，她就从自称是婶婶的人口中稍微了解了一些这个小镇的情况。她所在的这个小镇名为弗尔，虽然名义上隶属于附近的领主，但小镇被一处传说有强大魔兽出没的森林包围，基本上与世隔绝，只有一条主干道与城市相连。镇长常委派冒险者驻守在道路上，杜绝魔兽袭击，想要安全出镇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格蕾拢了拢衣服，重新扎紧自己的裤腿。她在附近翻找着，对着婶婶的描述拔起了几株疑似是药草的植物，小心将药草放进自己腰间的皮口袋，她再三确保自己没有压着那些娇嫩的叶片。
唉，小镇的生活是繁杂而无趣的，她坐在地上，指间撵着碎叶，新的生活总被无价值的事情所充斥，唯有在这块寻常人不常来的地界，她才能勉强从“村民塔克”的身份中脱离出来，找回自己的名字和目的——拿到花，然后离开这里。
自从来到这里，她时常来到这块林地整理思绪。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一周左右了，但除了知道小镇外有王国，魔兽常常袭击人类以外，对外界基本一无所知。
弗尔小镇是个相当封闭的地方，这里的人们似乎仍固执地保留着近似中世纪的传统——除了疫病、教会、酷刑以外，还有女巫审判。
好消息是，她现在对外是一名叫做塔克的少年，并且已经保持这个身份相当长时间了，女巫审判几乎落不到她的头上。坏消息是，她是女扮男装，一旦被发现，在这个村里必死无疑。这个谎言源自她出生时，婶婶为了避免村人将她们当做女巫，谎称她是自己外乡妹妹的遗腹子。
在这里待着绝无出路，格蕾暗自心想，幸好这具身体之前营养不太好，没有明显女性特征，但如果继续待下去，迟早会出事。
她用拾来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通过自己多方打听，离开这里的方法只有两个：
一是被外乡冒险者收做侍从或徒弟，通过接取委托离开这里。二是假死逃脱，让其他人认为自己迷失在深林中，实际上偷偷跟着商队离开。
第一种方法可行性虽然较高，但如何从冒险者手上离开又成了新的问题，而且就凭她的身体状况……冒险者看不看得上她还难说。至于第二种方法嘛，她冲着深林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只能先试试看了。
格蕾又捡了一些药草和冬天松鼠遗漏的小橡子，直到将两个裤兜都塞得满满的。
是时候出发了，她咬牙将背篓拉近了一些，又弯曲肩膀试图用手臂上捆扎的木棍去够着肩带。她折腾了一会儿，却还是累的气喘吁吁。是的，这也是她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座小镇的原因，为了避免他人怀疑，格蕾只能将自己的机械臂先卸下来，藏到床底下，换上了这个身份的原主人常用的木头肢体。
也不知道为什么，婶婶和村里人对她使用木棍代替手臂似乎接受良好，至少在她出门时只是受到了几个混混模样小孩的嘲笑。
她已经计划好了，一旦离开这里就立刻恢复手臂，然后伪装成是炼金术士为自己制造的魔导肢体。
背好柴火后，格蕾拿起自己刚刚装满的水桶，走出林地。金色的阳光洒落大地，雪白的石板道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她努力嗅着鼻尖青草的味道和野花略显苦涩的芬香。两步并作一步跨过卵石小桥，她在农作的村民注视下跑过才冒新芽的湿润土壤。
她感觉自己莫名在背柴火上进步飞快，从一开始的艰难行进到现在恨不得飞回家里，不过短短一周而已。
难道因为“背柴火”是符合村民身份的行为？算了，怎样都好，她晃晃头，决定暂时抛到脑后。
“塔克！”
刚踏上进入镇子的石板路，格蕾就听见喷泉广场上似乎围着一些人，她好奇地往那里探了探身，一个有着棕色头发的姑娘喊住了她。一双棕色带着斑纹毛绒绒的耳朵从她的发梢探出，可爱地扑闪了几下。
“安妮，今天过得怎么样？”格蕾熟稔地打了个招呼，安妮是邻居家的孩子，她家世代经营着镇上的面包房，广场上左下角那个壮硕的背影一看就是她的父亲，她家里有一个哥哥在王国都城求学，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正处于调皮的年纪。
她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几个橡实和栗子外加几株药草，“我在林子里捡了几个，小安一定会喜欢的。”
安妮的脸有些发烫，她胡乱地将橡实塞进口袋，从自己兜住的裙摆中取出了一块小面包，“你尝尝这个……”
格蕾接过面包，小麦面粉混合着阳光的香味窜入鼻中，果然烹饪就是魔法，带着这样的想法，一口咬下去，松软的面包在口中如气泡般炸开，黏弹的面粉仍带着烤炉的炙热。
“好好吃！”她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手中的面包，却不见安妮的脸更加红了，声音像蚊虫般细小，“……是我刚刚亲手做的。”
安妮接过她手上的水桶，和她一起向广场走去，不知怎么地有些腼腆，“你知道吗，我的爸爸打算让我接手他的面包房……刚刚那个是我第一次试着做出来的。”
“好厉害！你很有天赋耶！”格蕾为她感到开心，而且那确实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面包了，“那个面包一定会卖的很好！”
“是，是吗……其实我还想跟你说……”
“咚”，一块石头被远远抛来，正好落入她手上的桶中，激起的水花溅了她和格蕾一身。
格蕾气愤地向那个方向看去，只是隐约看见一个瘦小的少年翻下街边店铺的屋顶，只有鲜红的格子衬衫一闪而过，是平日里最喜欢嘲笑她的独臂的那个小子。
她有些气不过，原地放下了背篓。
安妮拉住了她的袖口，“没事的，只是水而已，犯不着去和他计较。”
她抖了抖裙摆，却只掉下来几坨湿乎乎的面粉渣子，安妮脸色也有些难看了，刚刚的水正好浸湿了她放面包的地方。
格蕾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我这就去把他捉回来！非得要他和你道歉不成。”
“真是的，分明是那么好吃的面包，实在是太浪费了！”格蕾脚下用力一蹬，竟然直接跃到围墙上。她迅速跳上屋顶，一脚踏上风向标，用找药草时锻炼出的视力巡视了一番小镇，终于在离这不远的墙根处看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可疑身影。
格蕾飞一般地扑向那堵围墙，男孩像被老鹰盯上的小鸡一样，慌不择路地攀上屋顶，试图用高度快速脱离她。不过并没有什么用，在一连踹掉好几枚瓦片后，格蕾终于将其逼到屋檐，“给安妮道歉，给我道歉。”
“凭，凭什么，凭什么我要给你这个废物道歉！”
“你怎么不提不给安妮道歉？”
“那不一样，那是，那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男孩的脸也肉眼可见地红了，就连雀斑都愈发深了。
“废物是吧，废物都能逮到你，说明你引以为傲的逃跑能力连废物都不如！”
“才不是呢！是你耍赖！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你和你婶婶都是巫师，我就是被你施了巫术才会输的！”男孩气到脸黑，黑红的脸就像一个熟透的番茄，他气鼓鼓地推了格蕾一把。
本来他的力气也不大，但不巧两人正好都在屋檐上，格蕾挥舞了一下手臂，但最终还是没稳住身子。“砰”地一声掉了下来，正巧落到喷泉中央。
虽然激起了不小的水花，但和这件事后续在人群中激起的水花相比，竟也没人想起来去怪罪她。
猛地落水，格蕾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完好的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肿胀的后脑勺，滑稽地从喷泉中爬起。
中央广场上此时集聚了大半个镇子的人，她茫然起身，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自知自己刚刚闹了个大笑话，她挣扎着离开喷泉，用手拧着水，一边打着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我这就走……”
格蕾走到一半，却发现面前的镇民紧紧挤做一团，这些平日里也叔叔伯伯叫着的人，此刻都在看天看地，怎么也不肯为她让一个位置出来。
事情有点反常，她后知后觉地向后方看去，正巧对上一个满是戏谑的目光。
那是一位穿着洁白的长袍的中年人，绸缎质地的长袍上用红色和金色的丝线绣出繁复的纹路。他手上握着一柄深色权杖，一端镶嵌着淡金色宝石。此时金色宝石正发出温和的光芒，他眯了眯眼，眼角些许细纹更明显了。似乎是察觉到格蕾的视线，中年人收起手上的卷轴，神情庄严，但浑身透着一股亲和力，让人忍不住亲近。
这名中年人看起来十分陌生，格蕾并不觉得自己曾在镇子上见过他。
突然，格蕾感觉附近似乎有道愤恨的视线正盯着她，恶毒的视线几乎要烫伤她背上的皮肤。好家伙，是镇长！
难道是因为我害得他在外来者面前出丑了？这可不妙，镇长是镇上最有发言权的人，再怎么说也不能被他记恨上。
格蕾脑海中千回万转，又对上了侧方一人复杂的神情。是吉奥！他此时也穿着镇民的服装，但作为镇长之子，其面料、花纹都比她这个平头百姓好得多。自从穿过来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和吉奥打过照面了。
吉奥看向“父亲”，张了张嘴，虽然面上有些难堪，但还是没说出什么。镇长搂着儿子，快步走向格蕾，试图改变些什么，“等等，这只是个误会……你说呢？”
他的嘴离得太近，格蕾几乎可以闻到里面的腥臭，以及看到兽人锋利的犬齿，如果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毫不怀疑对方会将自己一口吞下。
中年人终于开口了，“神谕已然昭示，弗尔镇的圣子候选者有两名，一名是镇长之子吉奥，一名是从天而降的……”
“塔克……”吉奥喃喃道。
“从天而降的塔克。”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