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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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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早饭后,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诡异。严凛依然早出晚归,夏灼也不会再堵着他,但无论他走得多早、回来多晚,餐桌上总有留给他的饭菜。
一天中午,两人在家里撞上,彼此都很尴尬,严凛直接说道:“夏灼,我最近事情多,你以后不用给我做饭了。”
夏灼看着他:“当初说好的,我住在这里,给你做饭抵房租。”
严凛本想反驳,转念想到如果不让夏灼做饭,夏灼应该会搬走,那会影响他做兼职,没有这份收入,他会过得很艰难,便算了。
他叹了口气,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也行,你愿意做就做,我可不保证回来吃啊。”
说完,他没敢抬头看夏灼的神色,匆匆走进自己的房间。
夏灼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直到一个电话将他拉回现实。
老张的摄影工作室接了一套外拍,顾客有自己的特殊要求想跟修图师面谈,老张让他过去一趟。
事关自己的生计,夏灼顾不上伤悲春秋,紧忙穿了身衣服,走到门口时,还是习惯性地和严凛报备:“严凛,老张那里有事,我得过去一趟。”
他一边换鞋一边等严凛的回复,然而屋子里始终静悄悄的,严凛一言未发。
夏灼沉着一颗心,轻轻将门关上。
在老张的工作室里,夏灼和顾客聊到下午三点多,老张又留他喝了杯茶,临走时,老张特意关照:“外面下着毛毛雨呢,要不你等会儿再走?”
夏灼伸手感受一下,说道:“还是早点走吧,这个季节雨下不大的。”
老张:“那我给你带把伞。”
夏灼没时间总跑过来,也不好意思拿了人家的伞久久不还,摆摆手说道:“不用,公交车站就在门口,我跑过去就行,估计等我到了学校,雨肯定停了。”
说完,不顾老张劝阻,他甩开长腿跑了出去。
公交车在本区行驶的时候,外头确实一直下毛毛雨,然而进入夏灼学校所在区的时候,毛毛雨转中雨,并没有停歇的迹象。
到站后,夏灼在司机的催促下跳下车,冲入雨中,他想先去公交站的广告栏下避避雨,然而雨势骤然变大,不过几步路的工夫,夏灼从头到脚都被浇得透透的。
他抱着肩膀,缩在公交站的广告栏下,越等越冷,最后实在受不了,干脆冲进了雨里,他想着反正自己已经湿透了,与其在这里受冻,还不如早点回去。
他在大雨中穿过马路,跑进小区,终于钻进楼道里的时候,整个人已被急雨拍懵了,唯一的感觉就是冷,冷到全身发抖,哆哆嗦嗦掏出钥匙去开门,却发现自己连锁眼都对不准,最后还是屋里的严凛听到动静,帮他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屋里的暖气瞬间涌出来,扑到夏灼的脸上,夏灼连打了三个喷嚏。
严凛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夏灼,声音不悦:“这地方天气多变,你出门为什么总是不带伞?没带伞就不能等雨停了再回来吗?”
夏灼抽动嘴角笑了下:“先让我进去行吗?我快冻死了!”
严凛侧过身体,让出一条路,但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那儿看着夏灼换掉灌满了雨水的鞋,目送夏灼提着湿透的裤子进了卫生间。
“劳驾,”夏灼在卫生间门口说道:“严凛,你能帮我去我房间拿点换洗的干衣服吗?我身上都是水,走过去怕泡了地板。”
严凛点点头,转身进了夏灼的房间,很快托着几件衣服出来,递过去。
夏灼接过:“谢谢。”
严凛欲言又止,转身走了几步,还是回头说了句:“多泡一会儿吧。”
夏灼没有力气泡澡,冲洗干净就出来了。他预感自己要生病,先去冲了一包感冒冲剂喝掉,将浴室收拾干净后,就回房间躺下了。
半夜,病情发作,来势汹汹,在鼻塞、喉痛、头痛的多重攻击下,夏灼从连连噩梦中醒过来。他坐在床上缓了很久,忍着浑身的酸痛下了床,翻出温度计给自己量体温。
38度9,果然高烧了。
夏灼叹了口气,披上毛毯去厨房烧水,吞了两片退烧药,哆哆嗦嗦地躺回床上,因为喉咙太痛了,辗转到凌晨三点多才睡着。
再醒来,已是次日上午十点多,体温虽然降下来,但身体感觉依然很难受。夏灼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感觉饿得胃痛,才强撑着起床去厨房。
严凛早就出门了,厨房里空锅冷灶,毫无烟火气,夏灼现在没有体力做复杂的饭菜,便将方便面、鸡蛋和青菜煮到一起,趁着热乎气儿吃了一大碗,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摊在椅子上,盯着餐厅的灯,脑袋里空空如也,看着看着,喉头梗住了一团酸气,眼泪冲破眼眶,慢慢淌了下来。
他应该做好搬走的准备了,虽然严凛没有明说,但他感觉得到,严凛是希望自己搬走的。即便严凛待他如常,但当他明确自己对严凛生出不该有的迷恋,且严凛本人非常排斥这种迷恋时,他也应该主动与严凛拉开距离,总不能等到严凛察觉他的非分之想,开始心生厌恶吧。如果到了那一步,恐怕连普通同学都没得做了。
可是他能搬去哪儿呢?搬回宿舍不现实,他不能放弃修图这份兼职,也没有理由每天熬夜影响室友的作息,思来想去,只能出去租房子。
想到这里,夏灼抹掉眼泪,刷碗、收拾厨房,而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出了门,他得抓紧时间多跑一些中介,多家对比,找市面上最便宜的房子。
学校周围的待租房屋很多,夏灼跑遍附近所有中介,挑最便宜的房源看了三处,最后定下一套一居室,老破旧的一楼,几乎没什么装修,仅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和厨具,面积小,价格便宜,夏灼算过,按他现在的收入,完全负担得起这套房子。
房主是一位挺热心的大姐,看夏灼是个学生,又听说他租房是为了方便勤工俭学,每月又给他便宜了50块钱,夏灼生怕大姐日后涨价,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一次性付了一年的房租。
签完合同、拿到钥匙后,夏灼拖着虚弱的身体回到严凛的房子收拾行李,只等严凛晚上回来道个别就搬走。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夏灼给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他担心严凛不注意吃了过期的食品,准备把冰箱里的存货也清理一下,于是便看到了冷藏室里腌制的鸡。
他突然想起这只鸡,本来是打算今天煲汤用的。
算算时间还早,夏灼将那只鸡端出来洗干净,放进高压锅,辅以各种佐料,压熟后取出放进砂锅,小火清炖,只一会儿,屋子里便飘起了一股浓浓的鲜香味。
就在这时,严凛回来了。
夏灼假装无事发生,回头打招呼:“严凛你回来啦,我煲了鸡汤。”
严凛看着他,淡淡地点点头:“嗯。”
随后,他回头冲外面的人说:“进来吧,我室友在。”
话音刚落,一个长发高挑的姑娘走了进来,面对一脸错愕的夏灼,大方地挥挥手:“嗨,你好,我是冯佳。哇哦,好香哦!”
夏灼的笑僵在脸上:“你好,我是夏灼,我煲了鸡汤。”
严凛翻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放到冯佳的面前:“你凑合穿吧,我们这儿没来过女生,所以没有准备女士拖鞋。”
冯佳:“没事没事,穿什么都行,跟我还客气啥呀。”
严凛去冰箱里翻出些饮料招呼冯佳:“累不累,先歇会儿吧。”
冯佳毫不扭捏,接过饮料喝了两口,看着夏灼的方向,说道:“这鸡汤的味道也太鲜了,我妈妈也经常煲鸡汤,闻到这个味儿,我都有点想家了。”
夏灼看看严凛的脸色,斟酌说道:“那,要不你一会儿留下喝点吧,我煲了很多。”
冯佳看看严凛:“啊?这样好吗?”
严凛一挥手:“有什么不好的,反正那么一大锅我们也喝不完。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摄影器材,你们摄影协会不是要借相机架吗?我有好几种,碳纤的、金属的,你自己去挑。”
两个人说说笑笑着进了严凛的书房,夏灼没敢回头看,一直拿着勺子搅拌锅里的汤,理智告诉他这是严凛的家,他愿意带谁回来都行,那是他的自由,可感情上他控制不住心口泛酸,甚至想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严凛和冯佳在书房里待了很久,时不时传出冯佳的笑声。夏灼关了灶火,看着那锅汤,在严凛与冯佳再次说笑的时候,他没忍住敲响了书房的门。
严凛将门打开,挑了挑眉。
夏灼问道:“鸡汤好了,你们要喝吗?”
冯佳这才察觉夏灼声音不对,问道:“夏灼,你是不是感冒了呀?鼻音好重。”
夏灼没有力气,淡淡地说:“嗯,放心吧,我感冒是因为昨天淋雨受了风寒,不是流感。”
冯佳:“哎呀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灼:“我知道,那你们忙完了就出来喝汤吧。”
冯佳:“好的好的,谢谢夏灼!太好了,我来借东西,没想到还能蹭到鸡汤喝,好幸福!”
严凛:“冯佳,我帮你把相机架搬出去,你去喝汤吧。”
冯佳:“得令!多谢老严。”
说完,冯佳美滋滋地跟着夏灼来到厨房,夏灼找出汤碗和羹匙,冯佳盛了一大碗,坐下喝了一口,激动得大叫:“好好喝!呜呜我都有点想家了!夏灼,你这是怎么做的?”
夏灼没什么精神,病恹恹地靠在橱柜上,哑着嗓子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提前把鸡用料酒、姜片、蒜片、盐、醋腌好,用水焯一下去浮油,放高压锅里焖一下,再取出来用砂锅炖,自己爱吃什么,就往锅里加点什么,就这么简单。”
冯佳:“听起来还是挺难的。”说完,她冲着严凛喊:“老严!你有夏灼这样的室友真是太幸福了!你赶紧过来喝汤呀。”
夏灼转头看向严凛,淡淡地笑着:“严凛,来喝汤吧。”
严凛拧着眉头,闷头走过来,夏灼拿起橱柜里最大号的碗,用筷子把鸡腿和鸡翅都扯下来放进碗里,而后浇上满满一碗汤。
严凛看着那碗鸡汤,久久没动。他忽然想起夏灼刚搬进来时,下厨给他和他的发小做饭。在厨房里,趁发小们没注意,夏灼偷偷将鸡小肘都掰下来投喂他,因为那是他最爱吃的部位。
夏灼轻声说:“严凛,喝吧,有你爱吃的鸡小肘。”
严凛叹了口气:“谢了,你也多喝点。”
冯佳:“嗯嗯对,夏灼,你生病了,多喝点鸡汤对身体好。”
夏灼笑笑,转而问道:“冯佳,严凛喜欢喝原味的鸡汤,所以我没有加菜,你想加点什么吗?现在可以加。”
冯佳抱着碗,没心没肺地说:“嘿嘿嘿,夏灼,实不相瞒,我有点饿了。”
夏灼想了想:“冰箱里还有切面和榨好的辣椒油,我给你加点面吧?”
冯佳使劲点头:“夏灼你太好了!”
夏灼没说什么,去冰箱里拿面。煮面的时候,严凛和冯佳正在讨论摄影协会的事情,夏灼听着听着,忽然就释然了。
此前他心中苦闷,因为严凛突然变脸,因为两人莫名其妙的隔阂,因为自己突然发现对严凛的觊觎,他决定离开,是刀割剑劈,是迫不得已,而现在,他觉得,事实并不是那样,事实就是严凛从来都是目标明确、规划清晰、内心坚定的人,他夏灼来来去去,不过是为了成全自己,别成为那种给他人徒增烦恼的人。
说白了,是他无耻。严凛对每个人都很好,旁人不缺爱,自然能以平常心对待,不会觉得这份好有多么特殊;而他夏灼太缺爱了,赶上严凛对他好,他太贪心、太珍视,宝贝着宝贝着,便生出不该有的念头缠上了严凛,是他造次了。
离开是对的,他不该满心怨念地离开,他应该轻轻松松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