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夏》涂三余

19、被打

　　晚上回家，夏灼拖着疲惫的身体抱着笔记本修图，隐隐察觉严凛好像不太对劲儿，他一会儿走过来，一会儿走过去，有时还会发出几声叹息。

　　夏灼把最后几张照片修完，将笔记本合上，转头问道：“严凛，你有事吗？”

　　严凛定住：“没没没，没事。”

　　夏灼指了指卧室：“那我洗洗睡了，今天好累。”

　　严凛迟疑着点点头：“嗯，你去吧。”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夏灼洗完澡，一边擦头一边拉开浴室门，发现严凛竟然还在门口打转转。见到他出来，赶紧转过身去，假装无事发生，无奈演技实在拙劣，反倒让人更加疑虑。

　　“严凛，你到底有什么事？你不说，我真的要去睡觉了！”说完，夏灼去推卧室门，即将把门关上时，严凛拉住了门把手：“我确实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里，严凛在夏灼的逼视下，拧着眉头慢腾腾地问道：“夏灼，你有谈恋爱的打算吗？”

　　夏灼摇摇头：“以前说过很多次，我没有多余的钱来谈恋爱。”

　　严凛点点头：“确实，再怎么节省，只要谈恋爱，就肯定要多花钱。”

　　夏灼：“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

　　严凛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拧起：“你觉得白熙这人怎么样？”

　　夏灼：“挺好的，我觉得白熙善良、热情、讲义气，还有点可爱。”

　　严凛面露不悦：“呵！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评价倒是挺高呢。”

　　夏灼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是你的发小，我对你发小评价高，你不高兴？”

　　严凛：“白熙喜欢男人，这你知道吧？”

　　夏灼：“呃……似乎知道，不过我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他喜欢，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我表示尊重和理解。”

　　严凛看了夏灼几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他喜欢你。”

　　“什么？”夏灼瞪圆了眼睛。

　　严凛脸色越来越黑：“他喜欢你。他每次看见你都跟你腻腻歪歪的，你没感觉到？”

　　夏灼无措地笑了：“哈？？我、我以为他就是那个行事风格！我根本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严凛稍稍舒了口气：“喏，反正他就是这个意思，还让我来跟你通通气。你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夏灼一脸懵圈地看着严凛：“这……我我我没有想法啊！首先我声明我不歧视同性恋哈，我支持白熙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我不行，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严凛盯着夏灼，缓缓开口：“你是接受不了男人，还是接受不了他？”

　　夏灼被问懵了：“我没想过。”

　　严凛步步紧逼：“那你现在想。”

　　夏灼忽然觉得眼前的严凛有点陌生，让他莫名觉得紧张，他吞了口口水，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反正我不会和白熙谈恋爱，你跟他说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免得大家都尴尬。”

　　说完，他忙慌慌地往卧室走：“我今天真的太累了，去睡了哈。”

　　那天晚上，夏灼根本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白熙喜欢自己”这件事，这太不可思议了！继而，他又想到严凛的追问“你是接受不了男人，还是接受不了他”，他发现冷静下来，深思熟虑后，他好像依然不能马上做出明确的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只知道，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让他有了爱的感觉，那么性别、美丑、贫富好像都不那么重要。

　　怀着这样的自我认识，夏灼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和一个人牵着手，漫步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小路上。他很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总有一层薄雾阻隔在两个人中间，他只知道那个人的手很大，能把自己的手包裹住。

　　那是个男人吗？他在梦里问自己。

　　忽然，从远处刮来一阵风，吹散了薄雾，对面那个人的脸慢慢变得清晰，在看清那个人的瞬间，夏灼惊醒，直接坐了起来。

　　那人竟然是严凛。

　　严凛。夏灼微微喘息，使劲晃了晃脑袋，想把刚才的梦从记忆里甩出去。

　　一定是因为严凛同自己谈了白熙的事，才导致他做出这样的梦，夏灼自我安慰着，以后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夏灼不知道严凛有没有和白熙传达自己的意思，但无论如何，既然自己知道了白熙的想法，那肯定不能假装不知道。那天起，白熙发朋友圈他再也不去点赞评论，白熙在小群里说话，他也不敢接话。

　　白熙这边的烦恼没有解决，夏灼相继又收到了几个女生的表白，有两个他甚至都不认识。只能说，运动确实能给人增添魅力，夏灼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在跑道上拼尽全力的样子多么让人心动，关键颜值还那么高。

　　那天晚上，夏灼有课，严凛等他到七点多，考虑到回家做饭有点晚，两人便决定去学校附近随便吃一口。

　　选来选去，两人来到西门附近新开的一家米线烤串店。店里客人爆满，他们被安排到店外的小地桌上。严凛翻完菜单，说道：“要不咱俩点一份情侣过桥吧？”

　　夏灼将擦桌子的纸巾团吧团吧投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笑着说：“你有病吧？情侣过桥是咱俩能吃的东西吗？”

　　严凛：“咱俩吃情侣过桥怎么了？我想点这个，是因为我对比了一下，情侣过桥配料最多、量大实惠！不信你自己看！”

　　夏灼接过菜单，上下看看：“嗯，好像还真是，那，点一份？会不会有点怪啊？”

　　严凛：“啧，怎么那么磨叽。老板娘！点餐！”

　　老板娘喜滋滋地过来，拿起小本本记菜名，转身冲着后厨的方向喊：“一份儿情侣过桥！”

　　老板娘的嗓门奇大，穿透力极强，她这一嗓子喊出去，夏灼明显感觉有几道目光刷刷看过来。

　　“次奥！”他笑着低声骂道，将发红的脸转向一边。

　　严凛：“怎么的，跟我吃情侣过桥丢你的脸了？”

　　夏灼觉得严凛最近真是……怪异的很，总是没事儿找事：“没有啊，你最近怎么……哎行了行了，你喝大麦茶吗？我给你倒。”

　　严凛将桌上的杯子推过去：“喝，倒满。”

　　不消片刻，老板娘将一大锅热乎乎的情侣过桥米线端过来，扯着嗓门说：“两位帅哥，情侣过桥来啦！请慢用哈！”

　　夏灼端着小碗分米线，分好后挑了些青菜和肉盖在上面，又淋了些骨汤，递给严凛，然后才拿起另一只小碗给自己夹。

　　两人吃了没几口，忽听店里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夏灼循声望去，看见一个满脸红光的男生晃晃悠悠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个男生，那三个男生一直试图阻拦他：“老四，你喝多了，别闹事，咱们回寝室去。”

　　夏灼伸出手指捅了捅专注吃米线的严凛，想提示他别错过吃瓜，结果却发现，那个醉醺醺的男生，竟是奔着他们这桌来的。

　　就在夏灼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时候，那个男生已经站到他的面前，问道：“你就是夏灼？”

　　夏灼迟疑着抬起头，放下筷子，将嘴里的米线吞下，点点头：“对，我是夏灼，你是……”

　　“噗！”

　　未等夏灼说完，一个拳头便打了过来，夏灼毫无防备，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趴在桌子上缓了好久，抹掉嘴角的血，回头正要理论，那人又伸出了拳头。

　　不过这次拳头没能打过来，严凛紧紧攥住那人的手臂，冷冷说道：“同学，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你没长嘴吗？有话不能好好说？”

　　夏灼擦擦嘴角，爬起来说道：“对，我根本不认识你！我和你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你凭什么打我？”

　　那人怒目圆睁，随他一同过来的三个人一边拉住他，一边跟夏灼道歉：“对不起啊夏灼，他喝多了，他耍酒疯呢，我们跟你赔不是，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夏灼摆摆手：“不用去医院，我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打我？”

　　那个打人的男生在众人的拉扯下，忽然崩溃，直接哭出了声音：“你不就是长了一张小白脸吗？有什么了不起？我追了她那么久，对她那么好，结果她告诉我，她喜欢你……”

　　严凛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他妈有病啊，你自己遇上渣女怪别人？”

　　那个男人闻言，表情十分激愤：“不怪他怪谁？”

　　严凛：“我真服了，你这逻辑，就你这德行，我要是女生我也得离你远远的。”说着，他挑衅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你这儿不太行。”

　　夏灼拉住严凛：“算了，别跟一个醉鬼一般见识。”

　　其他几个人附和：“对对，别跟他一般见识，对不起啊夏灼，等他酒醒了，我们带他跟你道歉。”

　　那个男生见无人理解他，哭得更狠，那几个同学害怕事情闹大，拉扯着他往外走，没想到，走了没几步，那个男生忽然爆发，他猛地挣脱身边的同学，随手抄起旁边的椅子直接冲着严凛砸了过去。

　　事发突然，速度又实在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严凛只是遵从本能地抬起手臂抵挡危险，随着一声闷响，椅子直接砸散，严凛低吼一声，抱着手臂，直接跌坐在地，浑身发抖。

　　夏灼扑过去，喊道：“严凛，你怎么样？”

　　严凛的脸上渗出汗水，说出的话抖得不成句：“妈的，不、太、太好，可、可能骨折了，太他妈疼了。”

　　打人的男生终于醒酒，知道自己闯了祸，傻呵呵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他的几个朋友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夏灼护在严凛旁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情急之下，他掏出手机给梁川打电话。

　　谢天谢地，梁川没拒接，接通后，冷冰冰地问道：“有事？”

　　夏灼：“梁川，严凛让人打了，手臂可能骨折了，我们现在在西门外面那家新开的米线店外，在等救护车。”

　　电话那端，梁川低声说道：“我次奥，等着。”

　　夏灼一听不对，赶紧说道：“是醉酒闹事，不是斗殴，你不用带别人来。”

　　几分钟后，梁川和救护车几乎同时赶到。夏灼陪着严凛坐上了救护车，指着打人者对梁川说道：“是他打的严凛。我先和严凛去医院，你和他们谈谈怎么解决，别冲动。”

　　梁川绷着脸，点点头。救护车关门的时候，夏灼从越来越小的门缝里，看到梁川的手搭上了那个打人者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