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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她什么都做 ...


  •   【一】

      嘶吼声、哭骂声、手机坠地声、咬啮声……各种揪心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即便没有亲眼看到,也不难想象那炼狱般的场景。
      这回韩宵没有移开手机,她就这么贴在耳边听着,任凭巨大的声响不断刺痛耳膜。
      两个女人,一个七十几岁、瘫痪在床,一个五十几岁、羸弱无力,面对一群丧尸,她们完全是两只无助的羊羔。很快,其他声音都停止了,只剩下怪物撕咬肉块、舔吮鲜血的声响。
      紧接着,一种更加怪异的“咯咯”声响起,仿佛浑身僵硬的死尸正在舒展身体,准备推翻棺盖爬出坟墓。
      进食声逐渐停止,丧尸们木然站起,等待新的猎物到来。
      此时除了窸窸窣窣的细响,再没有其他。韩宵仍旧呆呆握着手机聆听,她还在等一个声音,它来自母亲。她真想亲耳听到那人告诉自己:现在没事了。
      可是,这句话永远不会响起了。她再也听不到妈妈讲话了。
      爆烈的怒火在她胸腔里炸开,瞬间烧遍了全身。韩宵破口大骂,把这辈子听过的最怨毒、最污秽的词都用上了。她没想过对方能不能听懂,她就是要发泄。——汹涌的情绪像洪水,撑得她的躯体快要破开,所以她必须发泄。
      人的声音成功让丧尸们再次兴奋起来,它们在房间里乱转,嗷嗷低吼,寻找声音的来处。
      这时,韩宵听出其中一道吼声来自某个女人,音色真的很像母亲。
      “妈!妈!”韩宵不顾一切地大叫。或许潜意识里,她仍想叫醒进入另一种状态的母亲吧。
      可惜就在这时候,某只丧尸的脚踩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机,一阵细密的噪声过后,一切都归于绝对的安静。
      韩宵放下手机,怔怔望着屏幕。通话已经结束了。她再打那个号码,一次又一次地拨打,然而这个熟悉的手机号,却再也打不通了。
      泪水不断涌出她的眼眶,韩宵放声痛哭。
      她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明白最害怕的事已经发生。
      她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她才那么愤怒,所以她这样悲伤。
      车子静静停在路边。前方已经封闭,最后这几分钟的距离,注定走不完了。程深转身望着坐在后排的韩宵,看她哭得撕心裂肺,眼眶不知不觉也跟着红了。他猜到韩宵的家人肯定已经遭遇不测,还有什么事比失去至亲更痛呢?
      犹豫了一会儿,程深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后排车门,俯身坐在了韩宵身边。他伸手搂住韩宵的肩膀,温柔、怜惜地把她侧抱在怀里。一瞬间,他的心跳得飞快。
      程深没有趁人之危这种肮脏的念头,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只是觉得韩宵需要安慰,需要一个肩膀或者怀抱,所以他就这样做了。
      韩宵也抱紧了他,把头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更伤心了。程深甚至感到她的眼泪瞬间便湿透了自己厚厚的大衣,进而沾湿自己的胸口,一直流到了自己心里。
      他轻轻拍着韩宵的后背,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做。

      【二】

      十几分钟后,他们掉头返回平川。
      韩宵坐到了副驾上。她把自己缩成一团,用耳机听着歌,目光漫涣,蒙着一层水雾,似乎在看极远、极远的地方。
      程深关掉了广播,安静地开车。
      天色渐暗,夜很快就要来临。这一天的晚上,以及后来的很多个夜晚,都注定与平静无缘。
      回到平川前,沈晓棠打来了电话,询问他们的情况。听到韩宵家的事情,她沉默了许久。
      “要不,先送她到这儿来吧。”沈晓棠说。
      她现在住在弟弟家,目前那儿还有一间客卧。
      程深想过带韩宵回自己家,可两人又没开始交往,住在一起对韩宵不太好。而现在这种情况,酒店大多已经歇业,况且住酒店太不安全,他根本不能放心。
      也就是说,对安排韩宵住哪儿,程深其实还没想好。如今沈晓棠给了这个提议,他想了想,倒觉得挺合适。
      “你弟之前一个人住吗?”程深随口问了一句。他还没听沈晓棠提过这个弟弟。
      “他……不是……”沈晓棠忽然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顿了一下,她解释说:“他跟他对象住在一起。其实这房子,也是他跟他对象一起买的。”
      “哦哦,这样。”程深说。他觉得沈晓棠的反应有些奇怪,这又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然而,等他亲眼见到了沈晓棠弟弟的对象,程深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沈晓棠的弟弟叫沈晓宇,今年刚大学毕业,是个小有名气的插画家。他在校期间就已经取得不俗的业绩,也正因为如此,才能拿得出一半的购房款。
      沈晓宇的对象是男生,名叫吴越,是一名独立摄影师,研究生学历,工作五年多了,比沈晓宇大七八岁。程深敲门的时候,过来开门的就是他。
      吴越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九,骨架宽大,穿件黑色高领毛衣,健硕的肌肉隐约可见。他的脸型硬朗帅气,特别是那对浓眉,给人一种既踏实又深邃的感觉。
      “你们好,是晓棠的朋友吧?”吴越温和地微笑。
      “是的。”程深也礼貌地微笑回应。韩宵冲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听到动静,沈家姐弟先后走了过来。沈晓棠看到韩宵,马上张开双臂抱住了她,两个女孩子都轻声哭了起来。
      沈晓宇站在后面,表情有几分尴尬,朝程深点了下头。由于性格内向敏感,又习惯了伏案工作,他的社交能力较一般人要差一些。
      吴越自然了解这点。他走到沈晓宇身边,轻轻搂住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不用紧张。得到男友的鼓励,沈晓宇果然放松了不少。
      程深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不是没接触过这类群体,事实上,他知道好几个老同学都有这种取向。但对于同志之间的相处方式,以及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了解得并不多。
      通过吴越的细微举动,他发现同志伴侣和普通情侣并没有太大分别,这种情意融融的画面,同样会让人产生幸福、温暖的感受。
      他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然后走到韩宵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不要太过悲伤。

      【三】

      吴越和沈晓宇的家很大,有160多平,除了三间卧室外,还有一间很大的书房兼画室,以及吴越的专属工作间。
      全屋采用了大量原木家具,随处可见植物、书籍和有趣的摆件,阳台更是被打造成了花园。他们竟养了三只花色、品种各异的小猫,还养了只软乎乎的萨摩,到处充满治愈感。
      这种设计,很大程度上是吴越为沈晓宇选择的。他的父母都不在了,从小和姐姐一起在姑妈家生活,这种家庭背景和经历,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除了爱与陪伴,吴越还想通过外在的环境,来共同治愈他内心的创伤。
      沈晓宇确实很喜欢这个新家。住在这里的几个月,他感到非常温暖、舒服。更重要的是,他是和吴越一起在这儿生活,现在这里就像他的整个世界。
      作为客人,韩宵也受到了温暖氛围的感染,心情变得平和了些许。她喜欢静静坐在阳台的单人沙发上,晒着太阳,观赏满目的花草,轻抚那只名叫虎虎的梨花猫,或者逗弄那只名叫大白的温顺萨摩,又或是干脆什么都不做。
      客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吴越会适时端来新泡的花茶或咖啡,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一个人的时候,韩宵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母亲与外婆。毫无疑问,她们是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可在她们生命的终点,自己却不在她们身边,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相见,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怪自己。
      韩宵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独居的决定。当时她对母亲和外婆说,写作需要自己的空间,她们都表示理解。后来外婆瘫痪、得阿尔茨海默症,自己都没搬回去住,没为妈妈分担哪怕半点压力,现在想想,实在太自私了。
      如果当时自己在家的话,是不是处理得好那种局面?母亲和外婆会不会就没事了?她不停地问自己,并且总是给出肯定的答案。尽管实际上,她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她很想、很想母亲,也很想、很想外婆。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记忆中所有关于她们的片段,不断地重复,想记得更清楚些,记得再深一些。因为她知道,自己如今拥有的,就只有这些了。
      沈晓棠见她这样,不禁感到担忧。但她也不好多做什么,只能不时和她聊聊天,有机会多陪陪她而已。
      程深已经回家了。吴越没接工作,所以自动充当了照顾其他三人的角色。他真是一个很体贴、很靠谱、很有涵养的男人。
      大多数时候,沈晓宇都在书房里埋头画画。偶尔休息时出来走走,看到韩宵孤孤单单地坐在那儿,他也不好意思安慰或是如何,只能跑去帮吴越,然而往往是帮倒忙。
      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们相处得很和睦,并没有沈家姐弟以前寄人篱下的那种感觉。
      只是沈晓棠望向吴越的眼神,有时会比较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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