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楼阁》何擎

3、第 3 章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这是何锦瑶最不擅长的科目了，甚至八百米跑都没有一次能够跑完全程，所以这是她最怕的一堂课。但教育向来崇尚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所以这堂课又不能不上。
　　今天老师教的内容是篮球的基本功运球，对于何锦瑶这种不善运动，四肢不协调的人来说，拍篮球就像拍气球一样，往这里拍下去，从那里弹上来，实在很头痛。为了避免自己的窘态被班里同学看见，她只能拿了一颗球，跑到操场很远的地方自己悄悄练，虽然这一科她不太擅长，不过她可不想期末考考最后一名。
　　她看见远处，杨芷、孙晓芙她们都是运球不太好，和自己半斤八两，但是班里男生都很乐意教她们。反观自己这里，冷冷清清的，她不太乐意融入其中，她觉得每个人都对她有意见。相反，她也对很多人有意见，正是这种想法导致了她和同学之间的关系不太融洽。
　　“何锦瑶，我来教你吧。”她在低头努力拍球时，突然听见有个男声说，抬头一看，是林立。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第一时间拒绝。
　　“你中午都给我讲题了，让我也帮一帮你吧。”林立诚恳地说。
　　“好吧。”
　　于是林立开始给她示范，“你不要把腰扳的太硬，身子要随着球的起伏动起来，五指张开，不要用掌心触球，要用指尖去拨球，来，你试一下。”
　　在林立的指导下，何锦瑶开始掌握诀窍，球不再到处弹了，每一次拍下去都能回到自己的手中。
　　林立指了指地下，“这是水泥地，不太好练，你到球场上去练吧，我教你投球。”
　　何锦瑶突然觉得林立是班上最好的男生，以前只是觉得他不那么讨厌，现在发现他有很多优点，说话温柔，又热心肠，于是点了点头。
　　“你用左手轻轻扶住球，然后用右手指尖把球推出去。”林立边做示范边和她说话，球完美入网。
　　何锦瑶照做，可是因为篮圈太高，力气不足，竟投了一个空心球，脸红彤彤的，很尴尬。
　　“你再走近一点，再试一次。”
　　何锦瑶正准备照他说的再做一次，后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是方源带了几个同学过来，“林立，来三对三。”他大声说道。
　　“好呀，怕你不成。”
　　何锦瑶知趣的走到篮板下，把位置让给他们。
　　方源一米八的身高，体格也比林立壮很多，在篮下拼身体，林立防不住，被他进了几个球，他还摆出一副嚣张的姿态对着林立，何锦瑶看着他的模样，实在可恶极了。林立只能一直飘在外面投，好在命中率不错，连进了几个，何锦瑶啥都不懂，只知道进球了就是好的，但又不好意思喊出来，只能心里为他叫好。
　　方源那方一个人从外面发起进攻，先过掉了林立，然后准备上篮，林立不甘心，迅速从外面跑进来，不想那个人一个假动作，把林立晃飞，林立起跳太猛，收不住了，重重摔在了场外，就在何锦瑶的几步之外。
　　何锦瑶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蹲下来问，“没事吧？”
　　林立扶着腰，表情痛苦，显然是折到腰了。
　　“林立，没事吧？”方源也凑了过来，几个人把林立扶了起来，送去了医务室，何锦瑶有点担心，也慢慢跟在他们后面。
　　“没啥问题，闪到腰了而已，这几天注意休息就行了。”
　　听完医生说的，何锦瑶也暗暗松了口气，林立一瘸一拐的走出医务室时，看见何锦瑶正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不好意思地说，“好尴尬，哈哈，随便打一下还能伤到了自己。”
　　何锦瑶笑了笑，“这几天多休息。”
　　林立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回到了教室，此时体育课已经下了，同学们都回到了教室准备下一堂课，孙晓芙看见何锦瑶跟着林立后面进来时，一脸的不可思议，一股异样的目光盯着她。
　　何锦瑶只当没看见，默默地坐到了座位上。
　　何锦瑶正把下节课的书拿出来，突然“啪”的一声，孙晓芙竟然把那个碎了屏的手机拍在了她前面，“诺，之前答应你的。”
　　何锦瑶不得其解，“什么意思？”
　　“之前答应买了新手机给你玩，省的我一天天藏着掖着，有人惦记着。”她淡淡地说道。
　　有人惦记？说我吗，你这明显是屏坏了找我撒气呢，中午放学还怪到了我头上。
　　“谁惦记你手机了？”何锦瑶没好气地说。
　　孙晓芙哼了一声，没说话，何锦瑶不理她，把手机往她桌子那边一推，自顾自看起书来。
　　孙晓芙把手机往书包里一塞，没有再说话。

　　“哎，真气呀这一天。”晚上，觅友APP上，何锦瑶主动给刘灵犀发了一条消息，她现在急需一个人一吐心中的不快，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觅友”上还算熟悉的刘灵犀了。
　　“怎么啦？”没出一分钟，刘灵犀就及时回复过来。
　　“今天被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气着了。”男的是方源，女的指孙晓芙。
　　“他们怎么你啦，我帮你收拾他们。”刘灵犀回道。
　　“哎～”何锦瑶看见这句话倒有点小感动。
　　“不气不气，气大伤身，我给你点杯奶茶喝？”
　　要点奶茶意思就是要她家的地址，何锦瑶怎能不懂，只能拒绝，“我不喜欢喝奶茶。”
　　“那～点宵夜？”似乎不肯死心。
　　“宵夜容易长胖，仙女怎么能长胖？”何锦瑶难得和他开一次玩笑。
　　“哈哈，对对对，仙女总是完美的。”刘灵犀捧了一句。
　　“呵呵。”
　　“我今天又写了一首歌词，想不想看看。”
　　“你这要做方文山第二呀。”随便夸赞了一下，并没有表露出想看的意愿。
　　“嘻嘻。”
　　“开始总是美丽，分秒都像一世纪，缘分在升温拉近。
　　用押韵的诗句，描写我们的相遇，风声都因你动听。
　　我留在这里，等一个约定。
　　等你盛放的花季，等山野都染翠绿，等春雨来临，洗涤着我们的年轻。
　　等你静坐在草地，等夜空都布满星，等月亮升起，我们在一起，一起数星星。”
　　没等何锦瑶说要看，他就主动发了过来。
　　“写的不错。”何锦瑶甚至没有看完，敷衍的回道。
　　“这次你喜欢哪一句？”他追问。
　　“额……都挺喜欢的。”
　　“谢谢，我觉得我们的认识是一种缘分，所以这是写给你的。”
　　啊？何锦瑶倒有点受宠若惊，这才倒回头仔细看了一遍，写的确实是不错。“我们在一起数星星？”这句算啥？暗示的表白？
　　“我猜这一首应该叫《等》吧。”何锦瑶回他，她看见很多个“等”字所以这样猜到。
　　“对！仙女果然聪明。”
　　“我觉得这一首比上次那首好，上次那首有点伤感，这首比较有美好的期待的感觉。”前几天那首写了什么她都快忘了，也懒得翻聊天记录，只略微记得一句“烦恼丝怎么剪，还是都有三千”。
　　“我也比较喜欢现在这个，就对美好的以后有期待的那种感觉，虽然是叫等，但是是满怀希望的等。”他自卖自夸地说。
　　“嗯嗯。”何锦瑶不想再夸他了，他现在似乎有点膨胀了。
　　“有点困了。”何锦瑶接着回了一句想结束聊天。
　　“睡那么早呀，才十点呢。”他似乎想多聊一下。
　　“我还有其他事。”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和我聊天呀。”他接着又回一句。
　　“没有呀。”何锦瑶心想，可能是我现在塑造的角色使然吧，想在这上面扮演一个高冷范的美女形象。
　　“可是我发觉每天和你只聊这么一小会儿都不过瘾，你白天又不上线，我又怕发消息多了会打扰到你。”听语气他有点小埋怨。
　　不会是对“我”有意思了吧，何锦瑶心想，这个“我”自然不会是何锦瑶本人了，而是这APP上面的这个美女形象。“我白天要工作，很忙。”何锦瑶只能回复。
　　“我发觉我喜欢上你了。”他冷不丁发这么一句。
　　何锦瑶倒有点被吓倒了，果然不出所料，细想过后他喜欢的自然不会是自己了，“你是喜欢我这张脸吧？”何锦瑶挖苦了一句。
　　“不，不是的，我是喜欢和你聊天的感觉。”
　　感觉？我都没啥感觉，你倒有感觉了？可以形容形容吗？何锦瑶直接回复，“我没啥感觉。”
　　“可是我可以等呀，像写给你的歌一样。”
　　你倒是会灵活应变。“估计有点难。”
　　“没事，多久我都等，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不行！”何锦瑶坚决拒绝，不要说照片不是她，就算她真长那样，她也不会轻易线下见面，网络本来就是虚假居多，连她自己都是用的假信息，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呢？
　　“为什么？”
　　“我就是聊聊而已，不想交朋友，也不想网恋。”
　　“好吧，那以后我不打扰你了。”他主动结束了聊天。
　　何锦瑶没有回复，听见他这句话她居然有些失落？可是她心里清楚知道绝不能挽回他这个“网友”，他已经喜欢上了“自己”，还想着表白见面了，这还得了，这不是等着见面拆她的面具吗？她又不是孙悟空，难道还能七十二变变成头像这样？她心知肚明，从第一天登录这个APP开始，她就注定和交朋友无缘。因为别人正在聊天的是一个虚假的人。
　　何锦瑶关掉手机，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排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坐起来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又合上了，看的什么内容也忘了。她又拿起手机，登录了“觅友”，刘灵犀已经下线了，她删掉了和他的对话框，想了一会儿后，又把朋友圈那些盗来的博主照片都删掉了，接着把头像改成了默认头像，然后退了出来，最后，她卸载了这个交友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