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楼阁》何擎

1、第 1 章

　　“叮叮～”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
　　何锦瑶打开手机，点开“觅友”APP，这是时下年轻人最喜欢的一款交友软件，开始回复起消息来。
　　“小姐姐好呀。”有人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你好。”何锦瑶回复。
　　“小姐姐多大啦？”标准的直男查户口。
　　“我22。”她没有说实话，她今年才17岁，只是一个高二的学生而已，APP上留的照片也不是她自己的，是她在微博上盗一个很少人关注的博主的。
　　“你身材好好呀。”那边又发了过来，后面还带一个色色的表情。
　　“还好吧，我经常锻炼。”何锦瑶翻着上面自己留的别人的照片，也觉得身材很好，仿佛那就是自己，觉得很自豪。其实那和她自己相差甚远，她虽然不算长的太差，但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生而已。鼻头还有一些怎么也去不掉的雀斑，肤色黄黄的，个子小小的，在班上总是坐第一排，也不怎么爱梳妆打扮。不过在自己身上唯一值得骄傲就是学习成绩还不错，高中以来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半个月前，同桌孙晓芙给她推荐这款APP，她说她在上面和几个男生聊的特别来。还约了一个男生出来见了面喝奶茶，长的特别帅，她把照片给何锦瑶看，说这个男生正在追她，是二中的，她还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何锦瑶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当时很不以为然，过后却悄悄下载了这个APP。
　　注册过程很简单，不用实名认证，只需要手机收个验证码即可登录，何锦瑶本来想拿自己的照片做头像，可是翻着自己的手机，竟没有自己的一张自拍。她对自己的相貌本来就不十分满意，所以从来不拍自拍。她从微博上找来一个只有几千人关注的美妆博主，盗了她照片，用软件去除了水印，然后用来做自己的头像，还用她几张比较暴露的图片发了个朋友圈。看这个博主年龄好像在二十多岁的样子，所以逢人发消息问她年龄时都说二十二岁，她完全把图片里的人当成了自己，没有考虑过像孙晓芙那样线下约网友见面，她似乎就是单纯享受这种被别人吹捧着的感觉。她学习成绩是好，可是班上好像从没有同学羡慕她考高分，可能觉得长的不好看成绩还不好那还怎么在班里混？倒是那几个长的比较好看的，经常有一堆人围着她们打转。班长杨芷，也是公认的班花，她能当上班长估计颜值也给她加了很多分吧。还有同桌孙晓芙，虽然个子和自己差不多，但是爱打扮，大家都叫她“萌妹子”。而自己，除了当时有人拿题来问，自己的桌子旁一般不会有人靠近。
　　“可以加你微信吗？”那个人问。
　　“我不加微信。”何锦瑶高傲的拒绝，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高人一等。
　　“好吧，那可以听听你美妙的声音吗？”
　　何锦瑶清了清嗓，提高了音调，发了一句语音过去。
　　“你的声音好好听呀。”对方如蒙甘露地也回了一句语音。
　　听他的声音应该不是高中生，可能有二十多岁了，不过何锦瑶想，自己上面的身份就是二十多岁的，不应该排斥人家，又回了一句语音，“还好吧，你的声音也不错，唱歌应该好听。”何锦瑶看他照片，长的还不错，双眼皮，眼睛很大，白白净净的，不过是真不会聊天呀。何锦瑶想道，将来应该去人口普查局工作。
　　“我不会唱歌，如果我会你一定是我第一个听众。”
　　“呵呵……我今天困了，先睡了。”何锦瑶想结束这段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的聊天。在网络上，她的聊天对象要求也变高了，如果对方不是什么特别吸引她的话题，她只想尽快结束，这样的聊天就好像快餐一样。
　　“好吧，那你明天什么时候在线呢？”
　　“不一定，看情况吧。”何锦瑶回复。
　　“好的，晚安。”
　　“晚安。”
　　何锦瑶刚退出APP，又传来一声“叮叮”音。
　　“嗨。”这次这个人打招呼比较简洁。
　　何锦瑶本来不想回复，可是实在无事可做，就随便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还没睡呀？”
　　废话，睡了还能回复你么？“嗯。”何锦瑶敷衍的只发了一个字。
　　“小姐姐好高冷。”
　　152，不算高，冷么，恒温37度。
　　“有么？”
　　“那怎么回我那么冷淡？”
　　拜托，你那么聊天我还能怎么回你？这上面怎么这么多奇葩，孙晓芙说都是好看的会聊天的小哥哥，难道我们用的不是同一个软件？
　　“我不舒服，先睡了。”这次何锦瑶一个字都不想再多发了，突然觉得上一个聊天对象还算不错，至少人长的还过得去，声音也很有磁性。不像现在这个，看朋友圈照片，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
　　“好吧，晚安小仙女。”
　　何锦瑶差点被这三个字恶心得吐出来，别人叫还好，可是被一个本来就不怎么喜欢的人夸赞就有种被他盯上的感觉，十分的难受。
　　何锦瑶删除会话，退出APP后立马关掉了手机，就好像怕有什么脏东西从手机里跑出来一样。
　　看了眼闹钟，已经10点过了，何锦瑶又背了几个英语单词，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记住了没有，然后就睡了过去。

　　“第一名，何锦瑶，146分。”数学课上，左老师高声念道。
　　何锦瑶两步就走上了讲台，双手从老师手里接过试卷，仿佛捧着御赐的荣耀。
　　左老师肯定的点点头表示嘉许，她接过卷子回到座位上，并没有对那些红勾感到骄傲，而是在寻找那四分扣在了哪里，是一道应用题的步骤写错了，扣了四分，何锦瑶觉得很懊恼。她现在看见这错的一步就知道正确答案怎么写了，她后悔写的时候没有好好检查，本来完全可以做满分的。反观那些拿着六十分就大呼万岁的来说，似乎何锦瑶才是考不及格的那个。
　　孙晓芙拿手肘支了一下她，给她看了看自己的卷子，95分，抄的还算合理。何锦瑶心想，那天孙晓芙可怜巴巴地说这次考及格了她爸爸就答应给她买苹果手机，叫何锦瑶无论如何一定要帮自己，等买到了苹果手机就拿给她玩几天。何锦瑶倒不是稀奇那个苹果手机玩，她是受不了孙晓芙嗲声嗲气地求自己，搞得自己心烦意乱的，都没有心思做题。
　　“这次我爸爸可不能再说话不算了。”孙晓芙笑嘻嘻地说道。
　　何锦瑶没有搭理她，对于那被扣掉的四分，她接下来几天应该都会很纠结。
　　“何锦瑶，刚刚左老师说的我不太懂，你可以再给我讲讲吗？”班长杨芷拿着卷子走到她桌前，指着一道选择题问。何锦瑶不怎么想说，杨芷长得高高的，接近一米七，差不多高了何锦瑶一个头，现在何锦瑶坐着，她站着，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用手揉了揉额头，“我有点头晕，我出去透透气，等一下和你讲。”
　　杨芷知趣的走了，何锦瑶当然不会想着回来再和她讲题，她应该也不会再来问第二次。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这种讨厌班上别的女生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她们比自己优秀多少。在学业上何锦瑶可以说是完全压倒她们，可是她看着她们平时和男生有说有笑的进出教室，男生请她们喝奶茶吃零食时，她就觉得落寞。外貌身材上自卑是她无论成绩再好都不能弥补的缺憾，所以她打心里排斥她们，也不会主动去接近那些男生。她觉得自己就该孤孤单单的窝在座位上，埋头做题。只有在“觅友”上，她似乎才有那种作为好看的女生的优越感，才可能理直气壮是拒绝别人的请求，有时甚至自己故意冷淡对方而对方却依旧贴上来时，她觉得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
　　第二天，孙晓芙果然带来了新手机，还在同学面前摆弄，她看见何锦瑶走进教室时，立马把手机收回了书包。这举动都被何锦瑶看在了眼里，坐下后也瞧见了她桌厢里的苹果手机盒，看着孙晓芙偷偷摸摸的生怕自己把她抢了的模样，觉得讨厌极了。
　　第一节课后，孙晓芙跑到杨芷的座位上，两个人有说有笑，时不时看向自己的方向，何锦瑶觉得她们两个一定在议论自己。杨芷肯定会和孙晓芙告状昨天让我讲题我没讲，孙晓芙会说，她刚刚一直往我桌厢里看，我觉得应该在打我的手机的主意。对，她们一定在谈这个，何锦瑶想道。
　　第二节是英语，英语老师发下了期中的考卷成绩，何锦瑶和杨芷并列第一，杨芷上台领卷子转身时面无表情地往何锦瑶看了看，何锦瑶就觉得她在鄙视自己。
　　各科成绩陆续发布，除了英语和杨芷并列第一，何锦瑶其余科目均是NO.1，每一科老师都对她投来赞许的目光，这年头，真正全面发展的学生已经不多了。但何锦瑶觉得并列第一是莫大的耻辱，她好想把杨芷的卷子抢过来，然后仔仔细细的从头检查一遍，看看老师有没有哪里给她算多了一分。
　　下午放学后，一群学生围在学校的公开栏上，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应该是期中考试成绩排名公布了。
　　“呀，我是第十名，哈哈。”
　　“真棒呀！三班之光，看看我？帮我找一找我在哪里？”
　　“这呢……”
　　“啊？七十九？又退步了。”
　　两个女生站在何锦瑶面前，垫着脚尖说道。何锦瑶个子小，挤不进去，心急如焚。
　　“第一呢？年级第一是谁呀。”
　　“我看看……诺，还是一班的何锦瑶呀。”
　　“真厉害呀！次次都是第一，好想看看她本人长什么样。”
　　何锦瑶就站在她们背后，心头毫无波澜，不是第一她才奇怪呢。她等前面的学生都走完后，慢慢凑近看，最顶上的自己的名字特别显眼，她找了找杨芷的名字，是第二十名，和自己隔得很远很远，觉得好受很多，至于孙晓芙，她看都不想看，估计在一百名开外。
　　“又得第一啦。”背后有个酸溜溜的声音说道。
　　何锦瑶回过头，是一个比她稍微高一点点的女生，戴一副黑框眼镜，圆圆的脸蛋，短发齐肩，是二班的施亚男。何锦瑶又看了一眼成绩单，她正在自己的名字下面，是年级第二。
　　她和施亚男可以说从初中就开始竞争了，两人一个初中升上来的，初中时就经常霸榜年级前二。二人考上高中的名次也相差无几，何锦瑶略高几名，可就是这几名，把施亚男分到了二班，施亚男很不服气，分到了二班后好像就和这个“2”杠上了，高一开始，她一直都在二三名徘徊，而第一名，一直被何锦瑶牢牢坐稳。
　　何锦瑶只是笑了笑，没有回她，然后转身走出了学校。
　　施亚男站在公告栏前，盯着两个人的名字，好想把这两个名字调过来呀！她转过头看着远去的何锦瑶的背影，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