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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你牛逼啊时北航 白鸿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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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鸿几个喝得开心,聊天的声音像是打雷。只有被挤在中间的时北航,如坐针毡。
他满脑子都是对任梓的怒火与对小哥的愧疚,两种情绪像是火与水,一个冲刷了另一个,让他纵使坐在一千根针上,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哥几个喝到兴头上,忽然聊到了他们聚在一起的根本原因——音乐与演出。一群人聊起演出,又兴致勃勃唱了几句,还是不尽兴。
“我记得王老板这边有个架子鼓来着,”任梓忽然看向一边的王老板,问道,“还在吗?”
“在,一直放在里面那屋,需要的话我帮你们搬出来。”
“那麻烦王老板了。”
时北航警觉地抬起头。
这是要干什么?
这里怎么会有架子鼓?小哥知道吗?他一定知道的吧……
潇洒倒卧在沙发里的任梓吩咐完老板后转回视线,恰好与其相撞,轻佻地提起一边嘴角,又朝他挑了挑眉。
时北航皱紧了眉。
这家伙不会妄想让小哥给他打鼓助兴吧?!
禽兽!
一架小型电子鼓被从屋里搬了出来,放在吧台正前方,房间的正中间。王老板更换了灯光,竟然有两束舞台顶光般的射灯洒向架子鼓所在的位置。
原本正擦着杯子的章勋也有点惊愕地望向架子鼓,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电子教学鼓,怎么样?不影响你发挥吧?”任梓端着酒杯,斜靠在沙发一边,另一只手抵着太阳穴,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一旁的白鸿。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白鸿的脸色红润,说话的节奏都慢了下来,显然有些微醺,却还是无奈地站了起来。起身的时候身形虚晃险些跌回来,任梓适时地伸手撑了一下他的后腰:“小心。”
白鸿扶着额摇了摇头,才又向架子鼓走去。
而时北航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不安地咽着唾沫,顺着这个角度光明正大地观察吧台后小哥的面部表情。
不同于方才的冷淡,那是一种错愕——有吃惊,也有恐惧的错愕。
完了。
他抓紧了手底下铺在沙发上的毛毯。
可是他现在能做什么?
突然装作身体不适,然后离场吗?可他依旧无法带走在这里工作的小哥。
突然装作耍酒疯吗?
可他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感觉,要怎么在清醒的情况下耍啊?!
于是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北航,你这是怎么了?慢点儿。”李子涛被他吓了一跳。
一杯酒下肚,他打了个嗝,感受着烈酒侵袭口腔与食道。
完蛋。完全没感觉。
反倒是看到这一幕的章勋,倒了一杯柠檬水,从吧台后走了出来,递给他。
接过柠檬水,时北航迷蒙地抬头望向逆光里的小哥,长发垂下来,凸显出五官温润精琢,头顶的发丝发着光,像天使的光环。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让他忍不住感叹一句:真好看啊。
“不如两位老板也坐下来一起观赏吧?接下来这会儿就不点酒了。”任梓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
“好啊。”王洛昉爽快答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的懒人沙发里。
剩下站在时北航与李子涛身边的章勋,虽然直挺挺站着,却分外尴尬。此时若再回到吧台后面去,恐怕也是坐立难安,更何况路上还要经过已经坐在鼓前拿起鼓棒的白鸿。
章勋保持着礼貌的虚假微笑,默默坐到了一边,翘起二郎腿看着面前的架子鼓手,左手抬到后颈,不自觉地拨弄缠绕起一缕头发。
时北航正忐忑地猜测着小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殊不知他心里此刻只有一声质疑,几个大字:“这家伙还会架子鼓呢?”
白鸿手上攥着鼓棒,熟练地操作着左边的触摸屏,又拔了耳机,这才好让音乐声放出来。随后他轻咳了两声,调整了一下坐姿:“献丑了。”
白鸿挑了首鼓点清晰不易出错的流行新歌:王赫野的《烂花》,开头的口哨声他甚至还跟吹了一段。
“谁会认他的命啊 像一朵烂花
便不再反复追问能否有人采它
被碾碎了吗你粘好的吗
当你发现时请带上它回家
四季我都在盛放即便是朵烂花
借我明媚的春风再生出新枝桠
……”
这歌够燃,即使鼓点变化不大,观赏效果也不错,敲起来好听好看不费手。再加上白鸿本人又是个穿白T的清爽帅哥,打个架子鼓都能跟弹钢琴一样优雅。总之,这一场小表演很成功。
但时北航认为,如果是小哥来演奏,应该会有更大的惊喜。小哥敲鼓不大会把自己就这样固定在鼓凳上,整个人会跟着音乐节奏点头与摇摆,动作更加夸张,击打也更加有力。
——不过现在不是挑刺的时间。
作为一个完美的谢幕者,白鸿迎来了他的掌声。
这一刻,时北航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鼓掌。他偷偷看向一旁完全隐匿在阴影里的小哥,居然看到原本僵坐着的小哥抬起了双手,斜向交叉,干巴巴地慢慢鼓了几下掌,但每一下却又都很重、很响。
这可能,是章勋人生里,第一次为别的架子鼓手鼓掌了。
这就是小崽子新乐队里的架子鼓手吗?不错,挺好的,中规中矩,一看就是个不大会出错的靠谱的人。
比他强。
最起码比现在的他强。
可谁都不如16岁那年的他。
他鼓完掌,放下了翘起的腿,向后倒在了沙发靠背上,仿佛被这一首歌抽走浑身的力气。
明明费力表演的不是他。
迎春汇演。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人生第二次作为观众,去观望站上舞台发光发热的时北航。
多好啊时北航,你已经超越你的小哥了。
全国一流的大学,还有一流的学长给你当乐队成员,前途光明得能闪瞎旁人的眼睛。
你牛逼啊时北航。
你牛逼啊时北航……
白鸿已经表达了感谢,回到他的朋友中间。在周边一声声欢呼与夸赞声中,章勋忽然控制不住低笑了两声,单薄的身体也因此颤抖。
你小哥现在就是个交房租都费劲的破酒保。
然而,在欢呼雀跃的乐队朋友里,有一个人始终都没那么欢呼雀跃。
白鸿坐在时北航右边,刚好关照道:“小时,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我是有点儿……”时北航吞吞吐吐地说。
“要不老白你先送北航回去吧,他估计是酒量不太行喝醉了,刚刚我看到他一口把剩下的酒全酎了。”李子涛说。
“行。”白鸿爽快答应,甚至先一步站起来,拎起了时北航的吉他背到身上。
——那是小哥给买的吉他!
时北航双眼瞪大,倏地要去抢回来,却被狭窄的空间绊倒。白鸿赶忙跪下去接住他,导致身后背着的吉他在地板上磕出一声巨大的空响,腿软的时北航也不慎跌下去啃了一口白鸿胸口的衣服,才被扶住。
比起门牙的疼痛与出了个大糗,此刻仍有更加糟糕的事情。
“吉他,吉他还给我。”
“啊,好。”白鸿立刻脱下吉他,递还给时北航。
时北航背上吉他,回头一望,心下又是一凉。
——小哥去了哪里?
“他刚刚出去了。”白鸿的声音响起。
时北航转回头来,意外地瞪着白鸿。
“我知道你在看他,”白鸿对他说,“那个调酒师是你朋友吧?”
“你知道,”时北航不可置信道,又转头扫量了任梓与李子涛,“你们都知道。”
“知道什么啊?”全场唯一一头雾水的人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时北航观察了一眼李子涛懵逼的反应,他应该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而白鸿此刻脸上出现了歉疚,任梓依旧是那副欠揍的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
“任梓,今天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而白鸿你,”时北航顿了一下,换了个称谓,“白学长,你应该见过他。”
“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就见过一面,他头发长长很多。”白鸿解释说,“我是后来……从你的反应里看出来的。”
“我的反应?”时北航诧异一瞬,又恢复冷静,“好,所以你其实清楚明白你们在做什么,并且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对吗?”
“不是的,小时,你听我解释……”
“以后再说吧。”时北航果断地背着吉他转身离开。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老公寓安全通道的灯泡许久未修,刺啦刺啦地闪烁着,没两下就暗了下来。
楼梯的拐角处,一个一头长发的人缩在墙角里,分不清是男是女,但足以吓坏毫无防范路过的任何人。
就这样,抱着双膝,缩成一个球。然后,下坠。
真的受够了。
每当他以为就要跌到谷底了的时候,才发现这样的低谷无穷无尽。
下坠,不停地下坠。
他就这样被捆绑,被扔下井底。
这样的下坠何时结束呢?
他受够了。
他彻底认清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时北航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人,而他只会在自己的命运里随波逐流。
楼上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章勋没动。
直到那个脚步声来到他的跟前。
“小哥。”
啊,是那家伙。
“小哥。”见他没反应,时北航又叫了一声。
这家伙,都不会怀疑自己认错人的。
对方执拗地站在他的脚边,他只能开口:“跑出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时北航回答。
“来找我做什么?”
“回家。”时北航回答。
“回家……呵。”章勋抬起僵硬的脖颈,双手烦躁地在脸上上下搓了搓。
这让时北航始终没能看到他的脸,十分忐忑。
“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