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章》詹冥

150、喊妈妈的都是摇滚人 他们最

　　他们最终定下的还是一首摇滚曲——新裤子的《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
　　要说起来，搞乐队的有几个不喜欢摇滚呢？
　　选曲的时候，他们几个把各自的歌单都掏空了，就为了找一首大家都会的、都喜欢的、又不俗套的歌。
　　就在大家捋着白鸿的摇滚歌单一个个往下数的时候，时北航看到了一个意外的歌名。
　　旧棉袄？
　　他生怕是自己认错了，又凑过去认了下面的歌手小字。
　　——时间小镇。
　　没错了。
　　“等一下！”他忽然大喊一声，把其余三人吓了一跳。来不及道歉，他伸手指向那首歌，“可以听下这个吗？”
　　“哦，好啊。”白鸿惊魂未定地点开那首歌。一段熟悉的扫弦与beat抢先响起，带着让人心情都扬起的希望。
　　是了，就是这首！
　　时北航有些惊喜：“你听他们的歌吗？”
　　“哦，时间小镇啊，他们是一个挺小众的独立摇滚乐队，收藏的人挺少的。”白鸿说，“不过我这人，就喜欢小众的。”
　　“啊？是摇滚吗？”李子涛凑了上来。
　　“独立摇滚啊，前奏就能听出来。而且你看，歌词里总喊妈妈的绝对是摇滚人。”白鸿指着一行歌词说。
　　“笑死，小心我们摇滚人当场咬你啊。”李子涛乐道，“那不如我们就唱这个？”
　　时北航瞬间紧张得毛都竖了起来，满脑子搜罗抗议的理由。
　　“我这边倒是没问题，你们选什么曲目都行。”任梓靠在一旁说。
　　“我不太行，”反倒是白鸿摇头，“这首我敲不了。”
　　“怎么？还有你不行的？”李子涛挑眉。
　　白鸿无奈地调高了音乐的音量，吵闹的音乐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他耸耸肩，解释说：“一是我没谱，二是这首背景全是拿beat铺的，架子鼓从开头到结尾没停过，变化又多又快，跟不要命一样。你们应该能听出来，要敲这个我直接祭天。”
　　“行了，光听你说我都觉得累了，那换一首吧。”李子涛不大懂鼓，但哥们的优点是服从性高。
　　听到这里，时北航暗自松了一口气。再睁眼，余光里却看见任梓在打量他。他看过去，那是一种玩味的欠揍表情。与之对视后，这人甚至还朝他微笑了起来。他感到毛骨悚然。

　　日子如钢琴键上的音符，流水般淌过指隙。
　　他们在舞蹈教室排练曲目已两周有余，能看出来任梓与白鸿是真的关系很好。照常来说，架子鼓与贝斯最容易打架，可这俩人像是互相肚子里的蛔虫，随时都知道对方会弹出什么似的。李子涛只唱歌，没什么可出错的地方。要说最有压力的，还是时北航。
　　尽管高中时期登上过一次学校的舞台，但他有一阵没摸过吉他了，又是第一次和这群乐器熟手合作，难免紧张，频频出错。
　　在他又一次手抖没能摁住满弦而消了一个音时，李子涛发出了迷惑的声音：“不至于啊小北航，这段你不是早背下来了吗？上一遍还弹得挺顺的呢。”
　　“失、失误，再来。”时北航没唱，嗓子却有点哑了。他用力清了一下嗓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吉他。准确来说，是吉他琴颈上的“章勋”。
　　可惜小哥不是神，没办法通过他的祈祷赐予他音乐之神的力量。
　　“不急，休息一会儿。”白鸿放下鼓棒，掫起自己的衣摆擦了擦额头，“我也有些累了，都出汗了。”
　　“哎，老白，注意点儿，这儿还有小孩儿呢。”任梓调笑道，视线却在话后悄然飘向时北航。他垂眼瞧着，让时北航感到很是不舒服。
　　“什么？”白鸿低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后瞪了他一秒，无奈地抚上额头笑了，“你……唉，我真服了。”
　　“对不起，”时北航捏着吉他琴颈，突然毫无征兆地给各位鞠了一躬，“是我技术太差，给大家拖后腿了。”
　　李子涛吓了一跳：“哪有，你别这么想！我就是开玩笑的，活跃活跃气氛。”
　　“不是你的错，又不是打娘胎里出来就都会，谁都有刚开始学的时候。李子涛就是嘴欠，让你有压力的话就给他禁言。”白鸿也劝解说。
　　“我禁言。”李子涛立刻配合地在自己嘴上打了个叉。
　　见时北航仍像个蔫巴了的茄子没有缓解，李子涛又自动解除了自己的禁言：“你弹的真的挺好的了，你看我，什么都不会。按理来说应该有俩吉他，那不都是因为我压力才到你身上的。你真的挺厉害，要我来估计现在我们已经被隔壁还是楼上楼下的什么教室给投诉了。”
　　“你还会个唢呐。”任梓搭茬。白鸿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去去去，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李子涛嫌弃地摆手。
　　“总之，我们能排练到现在，能有这个节目，多亏了你。”白鸿看向时北航，认真地说。
　　“谢谢你们……”时北航抬起头，扫视过面前的三人，手里的吉他捏得更紧了。
　　能有这么好的室友，这么好的学长，真幸运啊。
　　就连任梓那张欠揍的锥子脸此刻混在这里也没那么欠揍了。

　　下午的排练结束，时北航与任梓各自把自己的琴塞进黑包里，四个人有说有笑地出门。说了散场的拜拜后，各奔东西。
　　可时北航刚走过通往南校区的过街天桥，就看见桥底下的小卖部门口，任梓正在那里买东西。他刚想原地掉头，接过了两根烤肠的任梓就“恰巧”抬头瞅见了他，举起手跟他打招呼，叫他过去。
　　时北航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下了楼梯。
　　任梓迎上来，递给他一根烤肠：“好巧啊。”
　　时北航面无表情地接过：“是啊，好巧。”
　　巧个屁。
　　这张锥子脸此刻又变得十分欠揍了。
　　任梓又寒暄了几句，时北航嗯嗯啊啊地敷衍过去。寒暄过后，大概是对方终于发现这个场子根本热不起来了，突兀地直切主题：“你不希望我们唱那首歌，有原因，对吧？”
　　“什么？”时北航诧异，说不唱的可不是他。
　　“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时间小镇是有现场mv的。虽然很糊，但他那么有特点，认出来不难。”任梓没头没尾道。
　　时北航皱眉，装傻充愣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看到你琴颈上的刻字了。”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时北航攥着手里的竹签，忽然很想把这根烤肠塞进对方嘴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时北航问。
　　“我就想知道，这明明是个好机会，一个能把这首歌唱出去的好机会。既能让你好好表现，给他一个惊喜，又对他们乐队的名气有所帮助——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抗拒？刚才要不是白鸿先一步拒绝，你应该就要发话了吧？”
　　时北航冷眼看着他，辨不明对方的意图让他很烦躁：“这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为什么？”
　　“看着自己曾经最擅长的东西，跑到了别人那里，是不会开心的。”
　　“是吗？可是你们看起来很亲近啊。”
　　就是因为亲近，才更明白底线在哪。
　　时北航没说话，他在怀疑对方套话的目的，警惕地打量着任梓。
　　“你们好像，不是一般的亲近？”任梓又挑起了这个话头。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时北航甚至看到了他眼里的狡黠，却不知其意欲何为。
　　时北航还是没说话。
　　见其不为所动，他干脆开门见山：“这个架子鼓手，章勋，是你男朋友，对不对？”
　　“你不也是同性恋吗？”图穷匕见，被捅破挑明的时北航终于感受到明显的恶意，果断出击，“你还在火车上要过他的微信，现在用这种语气问我又是什么意思？”
　　“别误会，反应别这么大，我可没有想攻击你们两个的意思。”任梓架起手臂，将一根食指搭在上翘的嘴角边，“你说得对，我要过他的微信，对他很感兴趣。今天问你这些问题，无非只是我想更了解一下他。”
　　用词过于明朗，目的过于纯粹，一丝被戏耍的愚蠢感在心头泛滥，时北航终于愤怒地抬起烤肠指着他：“你——离他远点儿！”
　　对方看着他，耸耸肩，一脸轻松，像是某种实验观察员。
　　拿人手短，他气得干脆将烤肠塞回对方手里，转身便走。
　　真是晦气，刚刚混在好人堆里，还觉得这人也是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