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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暴揍渣男 ...

  •   章勋皱着眉,将手腕搭在额头上:“分手了就再找一个,跟我说干什么。”
      “他……”姜玉艰难地开口,“我把钱都借给他炒股了,他说下个月还……”
      “……”
      “勋啊,我现在…我现在饿得厉害,你能出来,带我吃一顿饭吗?”
      他听完沉默良久,突然笑出了声。
      电话另一端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他的手臂下移,搭在了双眼上:“妈啊,为什么?”
      “嗯?”电话那端的姜玉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姜玉慌了神,忙解释:“下个月,他说下个月就还了……”
      “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联系我问我要钱。”章勋的声音陡然闷了起来。
      “……”似是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对,电话那段沉默了。
      “我是不是留给你钱了?我是不是把房租也给你交好了?我是不是把之前挣的,可昔治疗剩下的钱,全都给你了?我是不是说了以后咱俩再无瓜葛,让你不要再来找我了?”随着一声声质问,章勋的声音染上了绝望的哭腔,“为什么……为什么……他缺钱炒股你就可以借给他,转而再朝我要钱?”
      “之前借他的,我、我也没想到……”
      “我们究竟谁是你儿子,谁是你丈夫?”
      这个沉在章勋心底多年的问题一出,电话那头彻底沉寂了下来。
      通话里只剩下了章勋时不时发出的隐忍的抽泣。
      姜玉不敢说话。章勋并不是个爱哭的孩子,从前无论她如何压力他,他要么是表达不屑,要么是争吵,要么是敷衍,要么是一声冷淡的知道了。再穷再苦再累,哪怕是章可昔去世的时候,他带来的那个小男朋友都为可昔哭成那样,也没见章勋自己掉过一滴眼泪。可以说自从这小子进入青春期后,她从未见他哭过。
      这个家里,哭的向来是她。从来都是她哭诉着找儿子要钱,而章勋从未有过什么怨言。
      其实章勋说的句句是实话,他给她留了钱,付了房租。有住有钱,她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或许那一次章勋是把钱都留给了她,或许章勋现在确实分币不剩,姜玉从未想过自己这一次要钱会把儿子逼哭。
      面对这样意料之外的反应,她猝不及防。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沉默到姜玉开始担心起自己的电话费,琢磨着要不要挂断电话时,章勋又开口了:“我去找你。”
      我知道,这世上的事我哭肿了双眼也都不会有一个好结果,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解决。

      再次踏进熟悉的家,没什么复杂的心情。他只是希望这一切赶快过去,最好母亲真的只是要吃一顿饭,或者借个两千块钱生活,就两千的话还是给得起的。给完这点钱他就即刻上路,出租屋的押金也不要了,他再也不想回到这个城市了。
      一进玄关,他还没来得及换鞋进屋,姜玉就迎了出来:“来啦?我准备好了,我们直接走吧。”
      不让他进屋?
      章勋低头,看到了鞋架上一双男士凉鞋,丑得离奇。
      家里有人。
      “我要进去。”
      “进去干嘛呀,也没啥要拿的……哎,哎!章勋!你得换鞋呀!哎……”
      他不顾姜玉拉拉扯扯的阻拦,直接走入卧室,一片狼藉。床上还躺着一大坨白花花的肥肉,地上扔着臭袜子和用完的避孕套,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他和母亲都是爱干净的人,这个家原本不说一尘不染,也是整洁无异味,他自己偶尔还会放点香氛。
      此刻,看到这个他曾经维系多年的家被毁成了这样,心底里那些悲戚好像一桶桶柴油,一根火柴飞进去,猛地爆炸了化作怒火,恨不能将这个房子烧得一干二净。
      床上只穿了裤衩的男人被吓了一跳,从床上弹了起来,叫道:“这小白脸是谁?!”
      “这是我儿子!”姜玉知道章勋什么脾气,急忙大声回道。
      “你他妈还知道我是你儿子。”章勋说完,转身离开这个房间,快步进到对面的次卧,拉开床头柜翻找起来,“妈的,我甩棍呢?”
      姜玉吓傻了,急忙去拨床上的人:“你快走呀,快走!”
      “老子怕他?!老子的年纪做他爹绰绰有余!你我都艹了,他还能反了不成?”
      “不一样的!你快走!”
      “老子不走!老子倒要看看……”
      说话间,他们的卧室门被一双朋克皮靴一脚踹开!
      章勋走进来,手腕一翻用力一抖,一套藏在钢壳子里的长棍猛地长了出来。棍身上一道突兀的弯折大喇喇地显露着它曾经的战绩。
      姜玉听到它哗啦的脆响,转身看到那条钢棍,吓得瘫坐在地上,左手依旧去拍男人:“快跑,快跑啊!”
      “我40多岁大男人,怕他一小屁孩儿?甩棍?他这都是玩的老子剩下的。”男人对此不屑一顾。
      见男人劝不动,姜玉又赶紧爬起来去劝章勋:“章勋,儿子,听妈一句劝,你冷静一下,你打了他就犯事儿了,要赔好多钱的……”
      本来章勋听到“赔钱”两个字已经恢复了点神智,可偏偏男人好死不死在这时来了一句:“是啊,你有钱吗?你敢打老子吗?老子叫你赔得倾家荡产!”
      章勋扯扯嘴角,声音被怒火烧得干嘶:“我已经没有什么家产了……这都要怪你,母亲。”
      “……啊?”
      “你不是说,他已经滚了吗?卷了咱家的钱,跑了?”章勋把甩棍架到肩膀上问。
      “什么叫老子卷了你们的家的钱?!那是你妈的钱,老子管你妈借的,过几天就还给她!”男人狂吠道。
      “是,是啊……”姜玉怯生生应和。
      “那这次叫我来是做什么?”章勋抬起甩棍,指向男人的鼻尖,“给你们做饭?还是……继续吸血,要钱?”
      “你他妈指谁呢!”男人不满,伸手去打甩棍。甩棍尖嫌弃地躲了一下,没让他抓到。
      “老子指的就是你!”章勋突然吼道,“你算什么东西?像个恶心的寄生虫一样寄居在这里。章志勇不在,这家里现在就他妈我一个老子!”
      似乎是因为提到了章志勇,一旁的姜玉没了动静。
      “这钱,我可以给,”章勋忽然诡异地笑了一下,“但是,要换种方式给。”
      男人的脸色忽地变了:“你、你要干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我要报警了!”
      他抓起手机,却被一棍狠狠抽在小臂!男人吃痛叫了一声,姜玉恐惧地尖叫一声。手机掉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翻滚了好几圈,露出碎裂了三分之一的面目。
      没等男人反应过来,章勋冲上前去,一脚踹在了男人心口:“就你他妈的!”
      后者一个趔趄栽在床上,背过了气起不了身,恼怒地看向章勋,嘴里骂着脏话,想要起身却被一棍子抽了回去。这一个先下手为强让章勋完全处在了施刑者的上位,意味着男人每一次起身都将遭受更强的疼痛。
      很快,恼怒变为了惊恐。
      “你他妈还有脸来?!有脸趴在这里等着拿钱?你这杂草的就应该好好躲起来!躲着老子——!”
      章勋挥起甩棍的那一刻,澎湃的心跳与手臂带出的力量使他感到一阵……归属感。这种能够自由使用自己力量的感觉,让他感到自己与当年的父亲重合了。
      那条甩棍上的伤痕——并非他在学校打出来的,学校什么架都用不上真的来这么一下,打到钢棍弯折几乎就是住院的程度。章勋下手从来有数,不会下死手。
      那条弯折是在他自己身上打出来,是章志勇打在他身上的。
      他已经忘记了发生过什么事,只记得当时无比的恐惧,痛到无法动弹、甚至有点变形的手臂,还有医院的骨科大夫为他打上的石膏,用一条布挂在他的脖子上。
      好像是,叫他不要再打鼓了。
      那条胳膊断了之后,他确实有半年无法再打鼓了。余海……乐队的大家陪着他,逗他开心,哄了他很久,直到半年后鼓励他再次拿起鼓棒。
      那时候年轻,受的伤都是□□上的伤,哪怕是骨头里的伤,因为有着一身倔强的硬骨头,好得也快。
      原来我们终究都会长成最讨厌的人的样子。
      原本这件事也本该让章志勇来做。
      眼看着章勋一下打得比一下重,男人完全被动挨打,哪怕想起身也会被一棒抽回去,就像抽一个无能为力的小孩一样。
      男人在床上瑟缩了起来,没穿衣服的皮肉被抽得红印一条接着一条,连在床上滚来滚去抱头鼠窜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哪疼了就捂哪儿,也捂不过来。
      于是男人开始求饶,但章勋根本听不见。于是男人开始叫姜玉的名字,捂着手臂说自己胳膊折了。
      姜玉一声尖叫,急忙上前阻拦:“勋啊!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你别信他的!”章勋没管她的,继续抽,像抽冰尜一样,“死不了!”
      章勋说的是实话,一是他没往致命的地方抽,这样的皮肉之伤确实死不了人;二是他清楚男人是在撒谎。他用的力气甚至不如章志勇的三分之二——他胳膊折过,知道胳膊折了是什么动静,要用多大的劲儿;三是他确实不想报太多医药费。他的钱还有用。
      他还想去北京。见他最心爱的人。
      男人大抵该感谢时北航,如果今天没有一个时北航这样的存在,他应该是要去见阎王的。
      但姜玉看不出来,她只知道要出事了,儿子杀红了眼了。她一边说着“你打死他了就要蹲局子了”,一边上前阻拦,一会儿来拽他的手臂,一会儿来抱他的腰,希望给他拽走。
      章勋一边抽“冰尜”一边还要注意着别甩着亲妈,这样几次多了也就烦了。床上的男人也得了空档想要起身反击,险有几回差点真的爬起来,脸上的惊恐也不见了,只是喊姜玉救他。但打过架的人都知道,这种优势一旦被破坏,自己身上肯定得挂彩。
      章勋疲于应付,眼看着姜玉再来抱他——再来帮着这坨五花肉对付他。心下一横,想给她推得远些,后撤的手臂甩的幅度就大了些。姜玉猛一个趔趄,向后摔倒了。
      咚的一声,比甩棍破空的声音还要响。
      章勋停下了动作,回头去看。脸上是一种吃惊与迷茫混杂的表情。
      母亲倒在地上双眼紧闭昏了过去,应该是磕到了后脑。青白的墙上没有血,但那一声,不磕个头破血流也该有个脑震荡。
      趁着章勋发愣的工夫,男人从床上爬了起来。本来是恶狠狠地想还手,看清地上躺着的姜玉后脸色一变,嘴唇颤抖了一下说:“出、出人命了!这、这可是你自己推的你亲娘啊!跟我可一毛钱关系没有!”
      章勋没理他,还是怔怔地看着,看着躺在地上的母亲。
      男人开始迅速地穿衣服,一边穿一边嘴里絮絮叨叨着些什么,大致意思就是“你打我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出了人命这可都跟我没关系,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干的,千万别找我”。
      男人迅速地穿完衣服,就要迅速地逃跑了。章勋手疾眼快拽住他:“等会儿。”
      “你要干什么!这可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推倒她的!”男人喊道。
      “还钱。”章勋说。
      男人有点意外,反应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行行行,摊上你们娘俩,算我倒霉……”
      “就这些了啊,我还多给了你点儿,剩下的都在她那儿,我没全拿!多的就当封口费了,再出了事儿可千万别找我!”
      算完钱转完账,男人夺门而出,仿佛身后真的有对黑白无常在追着他跑似的。
      章勋攥着手机,沉默地望着母亲。他们之间好像隔了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他不明白。他不理解。
      遇到危机,遇到困难,母亲总是第一个想到自己。可当他赶到了她身边,所有的是非对错面前,就全是他的错了。
      掏出手机,拨打120,自报家门。他越来越分不清自己所承担的角色是什么,是章勋,还是章志勇?
      这一刻,他开始感受到父亲备受困扰,想要逃离的那种心情,但他永远也不会承认——他永远也不可能成为那个扔下一切就跑的混蛋。
      姜玉挑男人的眼光太差了,一个个遇上点破事都从这个屋子里跑了出去。只有他,能够几次三番地被拽回来,无论从前说过多绝情的话。
      “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章勋绝望而颓废地坐到地上,他看着洁净的白墙,特别想一口气撞到上面去。
      他想不明白的事太多,在这个畸形的家中充当着畸形的身份,让他感受到极大的疲惫。如果一切能就此结束,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姜玉一觉醒来,发现她的靠山不见了。不论她如何哭闹,他就是不会再出现了。要寻,就到阴曹地府里去寻。章勋在地狱里受着刀山火海之刑时,转头瞧见母亲又朝他跑来了,说自己想儿子,所以烧了炭,跑来见他。于是他又得背起母亲继续上刀山下火海,还不能让母亲的双脚沾到刀片与烈火。
      一想到这里,他连死都恐惧了。

      医院洁净的走廊里,章勋在窗台上整理着挂号、诊断、检查和通知手术的文件。他没有像影视剧里那样站在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更何况人家也不允许他靠近手术室。所有的家属都是在一个布满了一排排蓝凳子的空间里,在一个宽敞而又明亮的大窗户前等着的。
      “谢谢你啊,彭宇。”他说。
      “难得二哥再度叱咤风云,我怎么能不来呢?”彭宇双臂交叉,笑着靠在窗边,“暴揍渣男,”他竖了个大拇指,“我们二哥还是太权威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章勋对这种调侃感到不太自然,挠了挠身上不经意间泛起的鸡皮疙瘩,说道:“钱我会还你。”
      彭宇摆摆手:“咱俩不说那些。”
      章勋没理,掏出一张背面空白的纸与一只笔,拍在他面前:“你打个欠条吧。”
      “二哥,咱俩还讲究那些吗……”
      “你不写我写。”章勋一把抽回纸和笔,在上面奋笔疾书起来,然后再拍给彭宇,却没敢看人家,“每次找你都是借钱,真不好意思。”
      “没多少钱,真不用。”彭宇继续推脱说。
      如果这笔“没多少钱”是几百块钱的话也就算了。偏偏是九千,是他如果去了北京就可以做到的一个月工资,是他现在的两倍,是他手上现钱所无法承受之重,是横亘在他与北京之间的一条深壑。
      “等存款的死期到了我就还你。”他说。
      “唉,好吧。”彭宇知道以章勋的脾气他无法再推拉了,拿起笔在甲方后面签上了自己潇洒的大名,“二哥,其实你不用这么逼着自己的,你又不是真的没朋友。我们这一圈都能给你拿点儿,你先拿着,等到了北京赚了钱再说也不迟……”
      “别告诉其他人。”章勋抿了抿嘴唇,“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都别告诉。”
      “好,我答应你。”彭宇无奈道。
      “谢谢你。”
      “哎哟,二哥你就别谢了。你这一会儿都谢了我八百六十回了,我真受不起……”
      “还有,别叫我二哥了,就叫我章勋吧。”他平静地将欠条与医院的收费单一起装进了文件夹,“我早就不是什么二哥了。”
      彭宇又叹了一口气:“好吧,章勋……哥,勋哥,总可以吧?对你直呼其名还真是不习惯。出去抽一根吧,怎么样?”
      章勋没有去摸自己除了钥匙空空如也的口袋。自从决定要攒钱去北京后,他就把烟戒了,尽管此刻他怨怼的心很想让他来一根放肆一下。
      “不了,戒了。”
      “这都戒了?怎么做到的?我对象让我戒了好几回,我都没戒成。”彭宇意外道。
      “穷到没钱买,就戒了。”章勋回答。
      彭宇对着章勋这意外的坦率哑言了几秒,默默地收回已经在兜里抠烟盒的手。
      事到如今,章勋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好不坦率的了。毕竟钱都借了,困窘已经写在了脸上,也就没什么装逼的资本了。
      只是计划泡汤,上北京的事……恐怕要再缓一段时间了。
      没人想到黎明之后,会突然没了出发的资本。
      不知道姜玉会是什么情况。等她醒来之后,后续的治疗也还要钱,手上这些不一定够。要是都花光了,他还得去之前那个酒吧里再继续打工,就像从前照顾章可昔的日子一样,医院酒吧来回跑。
      他到底也没有不给母亲钱的道理。
      说到底,都是没钱。
      钱多好啊,钱是能熨平生活一切褶皱的熨斗。
      有钱多好啊。有钱,就再也不用忍受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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