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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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防正躺在草丛上睡觉。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
他睁开眼睛，一只蝴蝶停在他鼻尖扇着翅膀。没等周防挥手，蝴蝶就自己飞了起来，没入一旁的花丛里。
花园里的玛格丽塔开得正旺，各色各样的蝴蝶来来往往忙个不停。也许是周防的发色与花色太过相似，才惹得它看错吧。
刚睡醒周防还有些迷糊，他想了想，自己在这里干什么来着？
啊，想起来了。
他撑起脑袋左右望了望，看见了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小男孩。
叫什么来着……迪诺是吧。
同盟家族一个叫加百罗涅的家族首领的儿子。加百罗涅世代在马尔凯管理着一个海港城市，是一个中型家族。首领和他老爸关系不错，有个比他小一岁半的儿子，来彭格列城堡做客。
他爸让他和这小子玩。
不过对方自己带了个玩偶在旁边跟蝴蝶蜜蜂跳来跳去，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一会儿笑一会儿丧着脸。
迪诺忽得转过了头——正对上周防的目光，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但不忘把玩偶抱在怀里。
周防：“……”
他什么都没干啊……算了，习惯了。
他再次躺了下去。
并不是他喜欢睡觉，而是除了睡觉之外实在没什么事情打发时间——也不想看那一堆外语书。五六岁的孩子能玩的东西很多也很少，但基本上都不适合他。他已经把附近的森林外围和小溪摸透了，暂时还没有新的东西玩。
他对家里那一堆枪很感兴趣，但他爸只给了他一个超迷你款，毕竟大的那些他实在是握不住。想玩那些真正的枪械，还得等他再长大点。
长大啊……
“你难过吗？”
啊？
周防偏过头，是迪诺在说话。
他侧身对着周防，依然抓着玩偶不放，只是那张脸上，是……悲伤？和迷茫。
“我听家族里的人说了，你妈妈也不在了。”
迪诺低着头，不停拨弄木偶的小胳膊：“你难过吗？”
也？
下意识的，周防举起一只手——五根手指都挨在一起，直立着对着迪诺。
意大利经典万能手势：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你不知道啊。”
迪诺嘟囔了几句，但似乎好像放下了什么一般，小心翼翼地往周防这边爬了爬，坐定在周防半米远的地方。
“我妈妈上个月生病离开了。”他跟周防一样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我只有爸爸，没有妈妈了。”
一阵风吹过，花朵树叶沙沙作响，一片花瓣飘过来，正巧盖在迪诺额头上。
像是被摁了什么开关一样，迪诺嘴一撇，哭了起来。
啊，不是吧。
周防默默往另一边挪了挪——所以他真的不想跟小孩子打交道啊。
但看见周防的动作，迪诺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我没有妈妈了……”
他躺在地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以后也会像你一样……”
？
像我一样？我怎么了？
周防真有点无语了，他什么都没做就被个小孩子、嫌弃？他坐起身伸出手——
把迪诺从地上拽了起来。
红色的花瓣顺势飞向了远处。
“吵死了。”他面无表情地把掉下去的人偶塞回迪诺怀里，“不想像我一样就离我远点。”
大概是被周防突然的动作加天生凶相吓到了，迪诺瞬间闭上了嘴。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凑到了周防身边。
“你想你妈妈吗？”
迪诺的表情委屈极了，湿漉漉的眼神再配上那一头金色的头发，像一条小金毛犬。
周防瞥他一眼，躺了回去：“不想。”
显然这个回答不在迪诺的考虑范围内，他卡了半天壳才有些飘忽地问道：“怎么可能呢……”
“妈妈不在了，再也不会给我唱歌，再也不会给我讲故事，再也不会陪我玩了……就像你一样，只有一个人。”他半是困惑半是迷茫，“为什么会不想呢？”
周防觉得有什么东西掉在了他头上看，一摸，又是花瓣。
“你家里人没告诉你吗。”
他把花瓣捏在指尖捻了捻：“我妈妈生下我就去世了，所以她没有给我唱过歌讲过故事，也没有陪我玩过。甚至她走的时候我还没有睁眼睛，见都没见过。”
他松开手轻轻吹了口气，花瓣悠悠地飞向了天空。
“见都没见过的人，怎么会想念呢。”
迪诺睁大眼睛，不知想了些什么，眼里又蓄起了泪水：“那你也——”他赶紧止住话，把小木偶塞到了周防手里。
周防望望他，用鼻子哼了一声表示疑问。
“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我不是在跟你炫耀啊！”迪诺说到一半赶紧晃了晃手，生怕周防误会，“……但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幸福了。”
他本来觉得自己没有了妈妈很可怜，但看到周防比他还惨……有些觉得受到了安慰，看向周防的眼神都带上了怜悯。
“……”
周防晃了晃小木偶——非常普通的木偶，制作材料都非常寻常，和一般的意大利家庭做的玩具一样。
但木偶的头发用的是金黄色的毛线。
和迪诺一样的发色。
迪诺再次躺在了周防身边，这次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一只手臂。
“我其实不想哭的……”他垂下眼睛，猛得吸了吸鼻子，“但爸爸和罗马里奥都说，妈妈在天上看着我，我应该笑……要是妈妈看见我哭，肯定会难过的。”
是啊，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死去的人会去天上去地下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但都会同样看着还在人间的人。
“哎呀，我不就是在看着King嘛。”
周防身边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
身量不算太高，亚麻色的头发和笑意柔和的脸让他看起来充满亲和力。
他似乎对周防现在的样子充满兴趣，左看右看扭个不停：“King怎么当小孩也这么闷，笑一个嘛！”
不止男子嚷来嚷去，另一侧的迪诺也在嘀嘀咕咕。
周防突然有些烦。
“都是骗人的。”
迪诺的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望着周防。
“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星星也不会变成月亮。”
周防依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说道：“也不会呆在坟墓里，不会看见活着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迪诺才消化完周防的话。他有些愤怒，也有些惶恐。
但还没等他反驳，就又听见了周防的声音。
“难道死掉的人看不见，我就不活了吗。”
我？
迪诺眨了眨眼睛，暗自猜测着：他是在说自己吗？
男子颇为不赞同的啧了好几声：“怎么能这样跟孩子说呢，要温柔一点，别着急打破孩子的幻想啊。”
“……”
周防转过头，正对上迪诺的眼睛：“难道你妈妈看不见，你也不活了？”
迪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知道你妈妈能不能看见，但有别的事情可以确定。”
迪诺缩了缩脖子：“什么啊？”
“你爸啊。”
周防说得干脆：“你爸又没死，他难不难过，只要你不瞎都能看得见……你难不难过，他也看得见。”
迪诺无意识间握了握手，把脸埋在了草丛里。
“与其去想虚无缥缈的已经不存在的人，不如多看看此刻活在身边的人——哈，大概应该这么说吧，但都是废话。”
周防朝着天空挥了挥拳头：“活着是自己的事情，与别人无干。为了某人而活，为了某人而死，都是无聊的东西。”
“啊……真是符合King风格的话呢。”男子咂了咂嘴，表情却有些哭笑不得，“但这种话孩子也听不懂啊。”
就像男子说的一样，迪诺的目光已经可以用呆滞来形容了。他毕竟是个真正的四岁小孩。
周防举起迪诺的小木偶，画出来的脸上是永远不变的笑容。
“我就没有见过。”
“啊？”
迪诺真的觉得脑子不够用，明明这个哥哥只比他大上一岁多，怎么说的话让人一句也听不懂呢。
没等他想清楚，周防就把木偶塞回了他怀里。
“你妈妈说不定已经投胎了。”
“投胎？”
周防揉了揉迪诺的头。总是被别人揉，总算可以揉别人了。还蛮爽的。
“就是再活过来的意思——”“活过来！！！”
迪诺噌得坐起来趴在周防身上：“我妈妈还能活过来吗！是真的吗！！！”
周防被他晃得头晕，抬手就把他摁在了地上：“不是你想的那种活。”
西方国家没有投胎轮回这种说法，迪诺一个小孩更不可能明白。
看着迪诺闪闪发光充满期待的眼睛，周防想了想说道：“就是变成婴儿，再次出生，有新的父母家庭，开始新的人生。”
“妈妈会变成婴儿？还会有新的家？”
这话对现在的迪诺来说仍然是无法理解，但有一点让他害怕：“我和爸爸还在啊，妈妈怎么会有新的家人呢？她不要我们了吗？”
说着，眼里又是一泡泪水。
“啧！”周防重重地啧了一声，“投胎以后会把上一辈子的事情都忘掉的……应该。”
“应该？”
“反正不会记得你了，也不会记得你爸爸。”
沉默片刻后，迪诺问道：“如果妈妈没有忘的话，她会回来找我们吗？”
“……应该会吧。”周防甩了甩按酸的手，“如果能找得到的话。”
*
Timoteo和加百罗涅坐在会客厅里聊天。
从这里望下去，正好能看见花园。看着两个孩子在地上滚了一上午，两位父亲的心情也很是不错。
时钟发出一声重响：一点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加百罗涅感叹道，“不过是看着孩子们玩，和友人聊聊天而已，竟然这么快就到中午了。”
Timoteo笑呵呵：“自然是因为开心——走吧朋友，我们家族的厨师可是准备好了要大显身手的。”
“还得去喊那两个小子啊。”
“不用。”
Timoteo摆了摆手：“我家那个干什么都没劲，就吃饭最积极，不用人喊，肚子饿了跑得比谁都快。”
闻言加百罗涅望了望窗外——已经没人了。
*
穿过庭院走进城堡到餐厅的路上，迪诺一直紧紧抓住周防的胳膊不放。
“……”
周防看了看缩的只能看见头顶的迪诺：“干什么？”
抖个不停，好像不是去吃饭，是被人吃一样。
“……都好可怕。”迪诺都不敢抬头，“你们家族的人……都好凶啊……你也是。”
这种理由真是让人无语。
周防四周望望，一路上看见的人表情都很正常啊。话说……
“你是□□首领的儿子哎，看见□□还害怕？”
迪诺嚯得抬起头来：“□□的儿子怎么就不能害怕了！而且——”
“而且？”
他小声说道：“□□真的很可怕哎……”
“……”周防的心情有些一言难尽，“难道你在家也是天天这么害怕吗？”
那是真的有点难了。
“当然不是！”
迪诺反驳到：“他们都是我的家人，跟其他的□□当然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是你的家人又不是我的。就像你看彭格列的人一样，我看加百罗涅也是「可怕」的□□啊。”
很好，迪诺被噎住了。
这时迎面走来两个人。
“罗马里奥！”迪诺大喊一声，瞬间丢下周防扑了过去。
叫罗马里奥的年轻男人喊着少爷，蹲下身笑着拍了拍迪诺的背。
估计是知道迪诺什么性子，在隐秘的安慰他。
“玩的开心吗，少爷？”
奥塔比奥笑眯眯地站到周防身边：“需要奥塔比奥也抱抱您吗？”
“……恶心死了。”
周防翻了个白眼，径自往餐厅走去。
奥塔比奥跟在他身后，目不转睛，仿佛只看得见他一人。
迪诺趴在罗马里奥肩头望着两人越走越远，心里想到：那个人，就是周防的家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