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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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远藤干雄 - showdown】
东京，这个国家最繁华的中心都市。
高耸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看不到边的玻璃幕墙几乎连成一片，在阳光下交相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荡起一股奇异的、五光十色的梦幻感。
仿佛行走在流光溢彩的玻璃糖纸中，叫人目眩神迷。
不过，这只是这个城市的常态罢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宗像觉得，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了。
车辆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正巧遇到了红灯。宗像按下车窗，一瞬间，「声音」涌了进来。
大屏幕上播放的乐曲声，过往行人的谈笑声争吵声，来去匆匆的脚步声，鸣笛声，车辆轰鸣声，和吹进车内的风声。
嘈杂的声音混合着一股脑扑进车内，连车身也跟着音乐声微微震动。
“室长，”淡岛轻声道，“今天的风有些冷。”
宗像有些苦恼地贴在车窗上：“我只是想听听声音罢了。”
“声音？”
淡岛凝神听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好像是看出了淡岛在想什么，宗像呵呵笑了两声：“就是没什么特别的呀。”
“我想听听最普通的「生活」的声音。”
绿灯亮起，车辆缓缓启动，挤进车内的风一下子呼啸起来。驾驶座上的男人低声道：“室长，我关窗了。”
是加茂刘芳。
他按下控制台的按钮，随着车窗逐渐合上，震耳的音乐也变得模糊不清。
好似划分了两个世界。
“……我还是无法理解。”
淡岛眉头紧蹙：“只不过是个普通的财政会议，何须您亲自到场。”
虽然这个「普通的财政会议」由总务大臣总办，大半个东京政府机构的官员都会前往。
加茂瞥了一眼后视镜，宗像仍是带着浅浅的微笑，若无其事地欣赏窗外的风景。
他敲了敲扶手，用一种不甚在意的语气说到：“舞台和演员都准备OK了，就去看看捧捧场吧。”
“更何况，是专门演给我们看的。”
这次的财政大会除了是例行举办外，还因为前段时间的网络舆论风波多了一丝澄清的意味。
有人在网络上炫耀自己的奢华生活，被扒出来是个公务员。
——公务员的工资有这么高吗？一星期在银座吃三顿饭，还有两顿在赤坂。他可只是统计局一个非常普通的科员。
虽然后来证实这个公务员家里非常有钱，姐姐是出名的家用品界大佬，但关于「公务员薪资」的讨论却是愈演愈烈了。
许多不知道是不是浑水摸鱼的人在网上猛烈抨击公务员「不公平的待遇」——只用朝九晚五的坐在办公室里清闲度日，就可以获得不菲的工资和让人羡慕的稳定的职业身份。
甚至有些公务员的实际工资比他们的职业标准多出许多。
说到这里应该明白了，联想到总务大臣的「请一定要到场」，这场闹剧的最后目的，是scepter4。
八年前的石板争夺事件让被国常路大觉掩盖了七十多年的异能世界暴露在了大众眼前，很难再继续隐瞒，宗像也不准备隐瞒。
因此，scepter4这个很多人以为是机动队、自卫队甚至是消防队的组织，终于以「对异能者战斗特警集团」和「统筹管理超能力者组织」的身份站到了明面上。
但是，「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的门牌未变，scepter4还是继续日常情况下异能者的户籍管理业务。这使得scepter4在政府机构中的身份仍然是一个小小的科室。
不过工资可不是其他的户籍科科室能比的。
scepter4的工资标准其实并没有高得多离谱，只比一般的特警要高上一些。作为室长的宗像都负担不起天天去高级酒店吃饭。
（虽然他要是真的想的话，所有的酒店都不敢收他的钱。）
重点在于，scepter4在实际上是个完全独立的组织。
它是完全只听命于青之王宗像礼司一个人的私军。
拥有独立的指挥系统，连总理大臣也无法干涉，是个凌驾法律的组织。
却使用了政府的预算和设施。
看不惯他们的人，可多的很。
「公务员薪资」事件发展到最后，民众对特殊的scepter4没什么想法，但政界官场之中，想拿这个做由头的人，明显就有总务大臣一个。
他们不怕青之王吗？
当然怕。
只是和国常路比起来，宗像看起来温和多了，也简朴多了。
他至今都坚持着小小的科室室长的名头，领一份相较他的身份而言十分稀薄的薪水，也不插手与他本职无关的政务。手中没有其他任何产业，连份房产都没有。再加上……
蠢蠢欲动的人们，在等着最先的出头鸟。
听完宗像的解说，淡岛的脸色可以说是难看的要命。她根本没有想到，也根本没有想过，政府想打scepter4或者说是青之王的主意。
他们怎么敢……他们当然敢。
绝大多数的政客都是靠着数年的经营才得以得到现在的地位，但「王权者」，仅仅只是因为一块石头，就可以瞬间凌驾于他们之上。
一旦他们觉得「王权者不足为惧」，政客丑陋的獠牙，便会立刻展露出来。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开始试图试探宗像，自然是因为……
想到这里，淡岛的心情只能用愤怒来形容。在开车的加茂没有说话，但看他死死握着方向盘的手，也足以见得他不平静的内心。
见气氛越来越压抑，宗像哈哈笑了起来：“怎么这副表情？”他故意说到，“难道真的觉得他们会减scepter4的预算和薪资吗？”
“当然不是！”淡岛知道她的王在扯无关紧要的事情，可那真正在让她痛苦的东西——哽在心头，说不出口。
总是这样，什么都说不出口。
看着宗像笑意盈盈的眼睛和毫不在意的态度，淡岛内心酸涩不已。王向他们传递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信息：我都知道。
所以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也有可以做的。更加努力的工作，更加努力的锻炼，赶在让宗像操心前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好。
……可就算这样，能留得住吗？
宗像眯起眼睛点了点嘴唇：“不用担心，总务大臣的秘书和总务事务次官和我关系不错，今天开会要说的内容，其实我昨天就知道了。”
更别说财政这一块是「非时院」的主场。黄金氏族与青之氏族一向守望相助，有非时院在背后支持，scepter4缺什么都不可能缺钱。
刚进总务省的大楼，就看见总务大臣已经在等着了。那热情洋溢的模样，叫人以为他看见宗像有多高兴呢。
“哎呀您真的来了……快请快请！”
总务大臣一路领着宗像到会议厅，嘴里的客套寒暄也没有停过。
真无聊。
官场往来不就是这样吗，你试探我我试探你，宗像挺喜欢玩这种游戏的。虽然对方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他一看就知道，但是亲手把游戏引导到他一开始就设想好的结局上这种事，实在是有意思极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宗像越来越兴致缺缺了。
他开始不耐烦，他开始厌倦，但他也不可以不管。
异能者，这一个团体，需要在政府的话语权。再强大的力量也终究只是少数，除非认真用这份力量去统治世界，否则永远无法与「绝大多数」作对。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听着总务大臣滔滔不绝的话，宗像突然有点累。
“说起来，我们scepter4的薪资水平比其他户籍科要高出好多呢。”他有些忧愁地说到，“市民不会对我们有意见吧？”
总务大臣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也许是没想到宗像上来就自己说了出来，也或许是宗像故作忧伤的模样让他不爽。说白了大家都是人精，一句话的功夫心里早拐了十八个弯，该想的不该想的，都得好好想想。
“怎么可能呢，scepter4的特殊性市民们都是知道的。宗像室长还是放心好了……”
总务大臣假惺惺的笑脸让宗像的心情好上了一些。
其实今天这一趟他不来也可以，不理不睬的态度就足以让这些小心翼翼的人忌惮。但当面敲打的效果更好一些，只要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就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不。
只要他活着。
总务大臣陪着笑脸说要先离开准备一下。
一回到办公室，他的笑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王权者！什么青之王！”
他一脚踹翻了茶几，花瓶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秘书赶紧苦着脸上来劝。
“不过就是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凭什么！”总务大臣的脸气到扭曲，“都病了那么多年了……”
“怎么还不死啊！”
*
见到宗像回来，道明寺安迪乐呵呵地敬了个礼。
“对了响来了哦，来做日常检查的。”他指了指执务室的方向，“没见到您不肯走，一直等着呢。”
宗像摸了摸下巴：“带他去我办公室吧。”
“遵命～”
刚回到办公室没多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一个小男孩探了进来。
男孩看着宗像的眼睛闪闪发光：“宗像大人！”
“好久不见了响君。”
宗像笑眯眯地招手示意男孩坐到他旁边来：“一段时间没见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呢，今天的检查怎么样？”
“很好！我身体超棒的！”
这个男孩就是响，是个权外者，可以用声音进行破坏和攻击。
他一出生就拥有强大的异能，因此被遗弃在了scepter4门口，但最终选择跟后悔了来找他的母亲回去，之后一直依照规定接受scepter4的监管和帮助。今天就是来做例行检查的。
看着孩子纯真的笑脸，宗像内心一阵恍惚：响已经十岁了，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好想快点长大啊。”
男孩有些烦恼地晃了晃腿：“我也想加入scepter4，”他的脸颊红扑扑的，“想做宗像大人的盟臣！”
想做我的盟臣……
宗像笑着敲了敲桌面：“二十岁才能报考公务员哦。”
响一脸「你不要骗我」的表情：“道明寺先生入队的时候只有十七岁，伏见先生更是只有十六岁！”
“哎呀那是特殊时期啦。”
“宗像大人！”
宗像装作苦恼的思考了一下，才说到：“那就放宽一点，高中毕业吧。”
“欸——”
响气鼓鼓地撅起嘴：“那也还有八年呢，好长啊。”
“呵呵……很快的。”宗像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满是温柔笑意，“八年什么的，”
“一瞬，就过去了。”
*
宗像正望着天空出神，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是伏见猿比古。
他给宗像披了件外套，一脸烦躁地坐在了旁边：“大晚上坐在这里干什么，很冷啊。”
“看星星。”宗像抬头望天，眼里盈满了细碎的星光，“冬天的天空也很有看头。”
“东京的天空有什么好看的。”
伏见跟着看天，却什么都看不进眼里。沉默好久他才说到：“听说你今天在办公室睡着了。”
“……”
宗像叹了一口气：“抓着上司的错处不放，可是会被扣工资的哦。”
伏见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注视着天空。
道场附近没有开灯，但一点都不暗。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竟能看见满天繁星，映得夜晚也十分明亮。这在大城市中确实非常少见。
“今天的星星格外明亮呢。”
宗像的唇边一直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果然，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就更加耀眼。”
“月亮很美啊……但它的美太过于夺目，使得众星都成为了陪衬。只有当月亮隐入层云之中时，星星真正的光辉才会被世人所知晓。”
伏见握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胸口涌起满腔怒火，让他的身体都有些颤抖。
“那又有什么不好的。”他的语气有些发冲，“夜晚既有星星也有月亮，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吧！”
宗像似乎对伏见的愤怒毫无所觉，只是笑呵呵道：“月有阴晴圆缺，这也是常识呀。”
道场陷入一片沉寂。
星星仍然在天上自顾自的闪着光，和呼呼作响的寒风一起，成为这个夜晚最平凡，也最不凡的点缀。
好半晌，伏见才站起来硬邦邦地说到：“已经九点多了，你还没洗澡吧。快点洗澡准备睡觉了。”
低笑一声，宗像把手递给伏见。
却是忽然顿住了。
伏见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宗像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只是突然有些想吃菠萝了。”
“哈？这个季节说要吃菠萝？”
“现在反季节水果不是很多吗。”
“肯定没有夏天的好吃啊，还不如吃菠萝罐头。”
“欸——再不好吃也应该比罐头好吧。”
随着两人走远，又是一阵风刮过，树影摇曳。
*
青云寮中最受队员喜爱的三个地方：食堂，澡堂，图书馆。
不要误会，因为图书馆有空调。
但吃饭和泡澡，真的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伏见在给宗像擦背。
放在十年前，他绝对想不到他有一天会乖乖替人擦背，还是他的上司。并且已经成为常态。
是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宗像趴在澡池边，白皙的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红。纤细的身材叫人完全看不出他拥有超乎想象的、强大的力量。
伏见轻轻拨着宗像的发丝，眼神微暗：真白啊。
无论是皮肤，还是头发。
“说起来，”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随口一说，“晚饭那会儿出了个大新闻。”
“？”宗像闷闷地哼了一声，热水泡得他昏昏欲睡。
“关于总务大臣的。他儿子两年前开车撞死了人，被他压下去了。结果全部的视频和录音都被发到了网上，这下子，他彻底藏不住了。”
“哦？”
宗像睁开一只眼睛，饶有兴趣地问到：“谁干的？”
“不知道。”伏见一脸事不关己，“还有，他为了躲记者走小路，结果踩破窨井盖掉进了地下水道，还是记者报警把他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宗像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怎么说呢，就那种「最简单的嘴臭，最极致的享受」的感觉。
“我记得，”他揉了揉眼睛，“去年刚统一更新了老旧井盖吧。”
“大概是他体重过头了。”
怎么可能，公众道路上的窨井盖标准承重可是十六吨，一百个总务大臣叠在一起也踩不破啊。
但不得不说，宗像笑得更厉害了。
只是，笑着笑着，宗像就咳了起来。
他撑在澡池边，咳得双颊通红。湿滑的瓷砖撑不住，只能倚在伏见身上。
“室长！？”
这突然的变故把伏见吓得有点懵，赶紧把宗抱了上去，裹上浴巾就往外冲。
“！”宗像死命拽才把伏见拦了下来，“我只是咳咳、只是被水蒸气呛到了而已，咳没事……”
“……”
伏见丧气般地眼睛，最后也只能沉默着给宗像拍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
直到把宗像按在床上盖好被子，伏见才算松了口气。
“伏见君，”宗像瓮声瓮气道，“我喘不过气了。”
“怎么可能。”
这样说着，伏见还是把蒙了半张脸的被子拉到了下巴。他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刷——房间陷入了朦胧的昏暗。
宗像窝在被子里缩了缩，眼珠跟着伏见转来转去，看的伏见一阵火大。
“请快睡觉！”
床上的人晃了晃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这会儿看起来特别精神：“我们来聊天吧伏见君！”
“啧。”伏见眉头直跳，“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已经十点了快睡觉！”
宗像有些不高兴地鼓了鼓脸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那伏见君快点回自己宿舍吧。”
伏见重重地啧了一声：“又赶我走了？”他坐在床边椅子上不耐烦地翘起腿。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这一句话格外轻柔。
“……”宗像望了望天花板，轻声道，“伏见君。”
“嗯？”
“晚安。”
“……晚安。”
最后看了伏见一眼，宗像闭上了眼睛。
宗像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苍白的天花板，鼻端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拉了一半的窗帘外是湛蓝的天空——还是白天。
滴答滴答，左手挂着点滴。
好像有谁在，有人坐在床边。
他偏过头，一个老人正在聚精会神地削苹果，那模样十分认真，长长的苹果皮绕了一圈又一圈。
许是宗像看的有些久，老人忽得抬起了头——
！
啪嗒一声，苹果和刀都掉在了地上。
“奈奈！”宗像大辅喊得都有些破音，“纲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