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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   “说是昨天留在学校练棒球的时候把手腕弄骨折了。”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不要在教学楼里奔跑了,两个人一路狂奔。趁这个时间,桥本怜赶紧说了一下大概的情况。

      “这样子赶不上接下来的棒球大赛,一时想不开就……”桥本怜跑得有些气喘,也满肚子气。

      一大早的干什么啊!
      她是不明白山本这种行为。这次比赛赶不上了,那就下次啊,又不是以后都不能打了。才经历一次挫折就要寻死……她估计得死上几十上百次了!

      生命是多么可贵的东西。

      桥本转头看向见了面就一直吭声的宗像,心里有些打鼓。这个永远挂着微笑假面的人,此时阴沉着脸眉头紧锁。

      “沢田君……”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

      ?
      桥本怜看着宗像瞬间超过自己,眨眼间就在几米开外。

      “先走一步!”

      *

      “山本!你这个玩笑开大了啊!”
      “别开玩笑了!”

      1-A的同学们此刻都聚集在天台,还有一些外班的学生。他们大多满脸焦急,还有的忍不住哭泣,都是为了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人——

      山本武。

      黑发的少年右臂打着石膏与绷带站在防护网外面,只要再往前一步,便是高度近十二米的二级高空。

      “哈哈,抱歉啦……我没有在开玩笑。”山本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被棒球之神抛弃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额头绑着山本后援会布条的女生大哭:“武君别想不开啊!”
      男生们焦躁地嘈嚷起来:
      “来真的吗!”
      “沢田桑呢?”
      “会长还没来吗!?”

      听见这个名字,山本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啪!”
      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棕发的少年轻喘着气走进来。抬起头,是一双压抑着愤怒的眼睛。

      “呜哇是会长!”
      “太好了会长终于来了!”
      “沢田会长快救救山本吧呜呜呜呜呜!”

      宗像看着防护网外的山本有些怔愣的回头,他站直身体,重重地问到:“你在干什么?”

      山本呢喃道:“会长……”他自嘲地笑了两声,“如果你是来阻止我的话,那就白来了。”

      宗像面色沉重。

      山本望向脚下:“会长不管是剑道还是棒球,或者是其他的很多东西都很厉害啊。相比之下,我却像个一根筋的笨蛋,只会打棒球。”

      “但现在我连棒球都打得不太好。”

      “最近不管怎么练习,安打率都一直下降,防守也很混乱。这样下去的话,我可能会打棒球以来,第一次进不了首发队伍。”

      “不过现在也不用担心了。”山本晃了晃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腕,“这下彻底打不了了呢。”

      山本突然有些激动起来:“能理解吗那种心情!”

      “无论做什么都不顺利,真想一死了之——”
      “我不理解。”宗像面无表情。

      黑发少年眼瞳一缩。
      他垂下眼睛失控地大喊:“不愧是会长呢!和我不一样,”

      “是优等生呢!”

      山本死死攥着拳头:“你做什么都很厉害啊。明明平常都不会练习棒球,但总是打得那么好,总是那么轻易地就能做到优秀。哈哈……”

      “我们不一样啊!”山本用尽力气大喊,表情却带着悲伤。

      宗像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山本面前,越过防护网揪住山本的衣领,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

      “啪!”
      给了山本一耳光。

      刚赶到的桥本怜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没站稳:“这……什么情况啊!??”

      山本歪着脑袋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左脸火辣辣的疼。他看向面前和他隔了一层防护网的宗像——面色异常的平静,仿佛刚刚打了自己自己一巴掌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说完了吗?”宗像语气发冷,“那接下来轮到我了。”

      宗像手一撑翻过防护网,也站上了天台边缘。

      “沢田!!!”桥本怜真要看疯了。

      别说底下围观的人,山本都傻了。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拉宗像,宗像却往前走了一步,这一下吓得所有人都不敢再动弹。

      什么情况啊,不是来劝别人别跳楼的吗?怎么自己站上去了??

      “山本君说我是优等生。”
      宗像笑了起来:“那优等生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怎样都无所谓!你们两个都给我下来啊!”桥本怜急得直跳脚。
      你踏马的可是学生会长啊!喊你来解决问题,自己倒成了新的问题!这下子还能找谁?还能找谁??

      山本站在距离宗像旁边不到一米处,他有些茫然,有些疑惑,还有些害怕。明明自己要跳楼的时候什么都不怕,看见宗像也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却不禁开始慌张。

      他内心隐隐的有一种的感觉,宗像会这样做是因为他刚刚说的话——他好像在悲伤。山本晃了晃脑袋,试图靠近宗像:“会长……”

      “我从小就被叫做神童。”
      身处危险的高台,宗像却看起来无比轻松。

      “我比周围的所有人都优秀得多。”
      “头脑优秀,体能非凡。不管做什么,超越别人对我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总是很轻易地知道答案,包括怎么应对遇见的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能一眼看穿。而且不仅是人,我对各种事物的意义和原有形态也都了如指掌,理解透彻。”

      “一般人的难题对我来说,就如同走在平地上或是站着呼吸一样简单。”

      桥本怜又急又气又无语,这是什么?炫耀?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我的人生与挫折和失败无缘,连悲伤与愤怒都没有。但是——”宗像话音一转,“这样真的就是完美了吗?”

      “人总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
      人会在自己能做的事中找到自己的人生道路。”

      宗像扭头看向山本:“山本君很喜欢棒球,也在棒球上有着突出的天赋,还把棒球作为自己的终生目标。真的很棒呢。”

      山本有些不自在地抠了抠掌心,宗像轻笑。

      “人总会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但大部分的事都难不倒我。
      人会在自己能做的事中找到自己的人生道路。那能做大部分事情的我又该选择怎样的道路呢?”

      “我啊……”宗像看着头顶辽阔的的天空,出口的是一句带着苦涩的感叹,“是个没有目标的人呢……”

      众人面色各异,山本有些发怔:“会长,你……”

      “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没兴趣做。所有东西在我看来都简单的要命,都是那么的无聊。”

      宗像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我这样人生毫无生趣的人,才更该一死了之吧。”

      细碎的灰尘碎屑从宗像脚边跌落,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天台上的空气沉重的可怕。

      桥本怜有些傻眼,她想说些什么,舌头却直打结:“你……我……我当了六年的第二!……我都没想去死啊!”
      搞什么啊?这是天才的厌世?她都想去死一死了!

      嗯?也去死一死?
      这难道是反向激将法?

      桥本激动的神情诡异的僵硬了起来,可她瞟了瞟那个看上去看破红尘的背影——可恶!怎么看都像是来真的啊!

      此时近距离接触宗像的山本也是这么想的。

      棕发的少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张开手臂,似乎是要拥抱天空:“我一直都很羡慕山本君哦。”

      山本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欸?”

      宗像睁开眼睛,却什么都没映在其中:“山本君会因为无法打棒球而感到痛苦呢。”

      啊这。冲击之下,山本都要忘了自己也是来痛苦跳楼的……可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同样的,在比赛取得胜利的时候,也会非常的开心。”

      “因失败而悲伤,因胜利而喜悦。这种对普通人来说理所应当的事情,我却半点体会不到。”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失败,所以我也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成功。”

      “我说了的吧,把事情做得完美对我来说就跟呼吸一样简单。”宗像背着手抻了下腰,“谁会因为能够做到呼吸而觉得开心啊。”

      少年的面容无悲无喜:“我的人生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没有快乐。”

      “优等生的我,”
      “被剥夺了从普通生活中获得快乐的权利。”

      宗像低下头自嘲地笑了:“这样无望的人生……真想一死了之啊。”

      桥本怜咽了一口口水。虽然她觉得宗像重新定义了优等生,但不妨碍她现在想出门报警。

      围观的学生们想劝点什么,但是发现什么都劝不出来。面前这位都已经是人生赢家了,他们还能劝什么?
      说实话自己代入都觉得有点可怕。

      山本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位老同学是个优秀到天上有地上无的人,且永远自信满满意气风发。可此刻,面前的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失落……和寂寞。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你还有父母和朋友啊,为他们想想吧!”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孩子们一个个都急切地喊着:“是啊是啊想想自己的父母吧!”“要是就这样死了他们肯定会受不了的!”

      “会长要是死了,你的朋友也会伤心的啊!”

      山本猛然惊醒:“是啊你还有我——”
      他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刚刚……

      看见山本这个模样,宗像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直身体,微微抬起下巴,这让他看起来高傲极了:“我很优秀。”宗像一字一顿,“比周围所有人都优秀得多。”

      “所以,像我这样卓越得超乎现实的人,在学校生活的日常里,与「平凡」的人们接触时,会发生什么事呢?”

      “上个星期被解雇的根津,他一直暗地找我的麻烦就是因为嫉妒我的优秀。那个老头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仍然会排挤我,你觉得同龄人就会毫无芥蒂的接纳我吗?”

      宗像收起笑容:“那是名为憧憬,实为排挤的生活,也是在嫉妒心下造成的集团疏远。”

      “因为沢田君是特别的存在。因为沢田君不是普通人。”

      “从小到大,我不知道承受了多少这种表面上看似理解,本质上却是冷酷不宽容的话语。而且由于智慧过人的影响,我可以理解并容许别人对我的疏远,到最后,我甚至对这样的孤独没有任何的埋怨。”

      学生们面面相觑。

      “我清醒着孤独。”
      “在我面前,不理解我变成理所当然的事。周遭人擅自建立了我的偶像地位,彻底把我分离出普通人的世界。”

      宗像的眼睛里映出山本无言的脸:“我没有朋友。”

      桥本怜听到旁边的女生带着同情的小声自语:“好惨啊。”
      但没有人反驳。

      在大家眼里,宗像是厉害的人,可怕的人,值得尊敬仰望的人,但就是不是可以做朋友的人。
      他们默认与宗像关系稍为亲近的只有一个山本武。

      “山本君愿意靠近我,我真的很高兴。”说着高兴的事情,宗像的表情却很悲伤,“看着山本君每天都那样的活力满满,觉得自己也被治愈了。”

      “但这样的山本君现在却说我们不一样。”宗像激动地大喊起来,“我果然还是没有朋友啊!”

      少年猛地向前走了一步:“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底下传来一阵尖叫,胆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
      山本冲了上去。

      他用仅剩的一条胳膊紧紧抱住宗像,宗像没有挣扎。
      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站在高台边缘。

      “对不起……”山本把脑袋埋在宗像颈窝,声音颤抖,“对不起会长。我没有……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啊!”

      山本大喊着哭了起来,更是不愿意从宗像身上离开:“都是我的错!是我打球打昏了头,”

      “不要去死啊!”

      长久的沉默。

      “噗——”宗像笑着叹了口气。

      他揪住山本的耳朵,山本嗷嗷叫着抬起了头。
      对上一张恨铁不成钢的笑脸。

      欸?山本又一次陷入了迷茫。

      宗像手上又是一用力,疼得山本龇牙咧嘴:“还想不想死了?嗯?”

      山本各种意义上都不敢动,捉着宗像的手,眼睛上还带着没蹭干净的泪花。

      “我可是来阻止你跳楼的啊。”刚刚还萦绕在宗像身上的压抑氛围消失的干干净净,“说,还跳不跳了?”

      山本愣了两下,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不跳了……再也不跳了……”

      两个人在天台边上又哭又笑,下边的同学们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

      桥本怜攥着手机的手满是汗。她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也跟着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圈。

      她冲着防护网外的两个人大喊:“学生会会长沢田纲吉君,以及,棒球部主将山本武君——”
      两人一起望向后方的同学们。

      “两位可以下来了吗?”

      宗像挥了挥手:“马上回来。对了,桥本君,”宗像拍了拍山本的额头,“别忘了给山本君记个违纪。”
      他看着山本眯了眯眼睛:“可是引起了大混乱啊。”

      山本不好意思地刮了刮脸颊,桥本怜余气未消:“给你也记个违纪啊!吓死人了!”

      围观的同学们终于放下了心开始说说笑笑:
      “原来是假的啊,吓我一跳。”
      “会长演得好真啊我都信了……”
      “我就说那样的人生赢家怎么会想着自杀嘛。”
      “会长劝人的方式可真是独特啊。”

      山本闻言望向宗像。他比宗像大半岁,个头也比宗像高,两人身高差了大概十厘米。他们靠得很近。他微微低下头,正好对上宗像带笑的眼睛。

      毫无一丝阴霾。
      啊,是啊。刚刚都是假的,是故意骗他的。

      真的是这样吗?

      “怎么了?”他听见对方温柔的嗓音。

      “什么都没有。”山本抓住面前的防护网,“走吧,桥本都快气变身了。”

      “呵,我可是也在生气的。”
      “哈哈。”

      滋啦——

      咦?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山本大脑一片空白。

      他抓着一片生锈脱落的防护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最后看见的是宗像惊恐的眼睛,

      和向他伸来的手。

      “沢田——!!!”

      意外的发生总是那么的突然。
      不然怎么叫意外呢。

      宗像劝回了要跳楼的山本,在和旁边同学的说笑中,正要回到安全区。

      事情明明应该就这样结束了。

      山本抓着防护网正要翻回天台。就算他只有一只手,这个动作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但防护网坏了。

      金属腐朽的声音在他听来是那么的刺耳。身边人猛得坠落,带起一阵夹杂着铁锈味的腥风。
      让他忍不住想吐。

      没有思考,也没有思考的余地,宗像跟着跳了下去。
      他听见身后传来桥本怜破音的嘶吼,但他没有办法去管。

      被飞蹦的铁网碎片划伤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山本的手。

      在飞速降落的冷风中,宗像全力动用自己那颗优秀的头脑思考对策。他冷静地判断出自己不可能改变现状,但还是在努力寻求对策。

      他不是怕死,可想不出解决办法。

      在「正确」念头的驱使下,宗像没有放弃。他继续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他的神经突触受到刺激,认真寻求这世上所没有的解答,思考的枝叶在无限伸展。

      他没留意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跳动。

      心脏猛地一跳。

      似乎在与某种东西相连。

      这一切仅仅只过了几秒钟而已。不到十二米的高度再加上初始推力,他们降落的速度很快。

      宗像的心脏处似乎亮起了带着淡淡的青色的丝线,他的眼睛燃起了青色的光。在这一瞬间,他似乎进入了某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但也只有这一瞬间。

      二楼的走廊飞出一根绳索,牢牢地缠住了宗像的腰。在巨大拉力的作用下,两人停住了。

      不过在惯性的驱使下两人仍向墙壁撞去,山本此时发挥了他优秀的反应能力——他一脚蹬在墙上。

      这样静止了几秒钟,他们才终于确认——他们安全了。

      宗像此时头朝下,他扭过头去看绳子的另一端:走廊窗户上站着一个穿黑西装戴礼帽的婴儿——是reborn。

      “沢田!沢田!山本!”头顶传来女生绝望的哭喊。

      宗像笑了,他冲上方大喊:“我们没事——”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猛烈的哭声。

      他低头看向山本,两人的手仍紧握。
      “山本君……”宗像轻声呼唤。

      山本回过神,他的脚现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

      他松开宗像的手,安全落地。

      缠着宗像的绳子适时地往下降了一些,山本伸出手抱住宗像的双臂,把他也带回了地面。

      有点湿。

      山本看着自己的手——是血。
      但不是他的。

      宗像的手心被划了一大道口子,血不住的流。

      山本定定地看着宗像的手,突然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桥本怜跑下来的时候,只见黑发的少年埋在棕发少年颈间,整个人颤抖不已。

      宗像轻轻拍着山本的脑袋,像在哄孩子:“没事啦……没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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