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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夏日, ...

  •   夏日,江岸区的T大被誉为“最美清坪”的“最美校园”——楼美树美资源美,字美人美成绩美。
      不过陈柯这会儿可没工夫欣赏T大三伏天的“人间词话”。白天积蓄下来的暑气到了夜里七八点钟,被科技楼32层楼顶的钢筋水泥从犄角旮旯里赶出来,一阵阵窝心的闷热,推着陈柯满腔“哔了狗了”的怒火直窜天灵盖——
      他半小时前在推进精心策划已久的、事关后半辈子幸福生活的求婚运动时,被他们黄局一通电话喊到了T大,说是今天学校教务系统公布期末成绩,有学生窥破红尘在32层天台吹风。
      学校的心理医生和警方谈判专家都没到位,他这种火急火燎赶来救援的糙老爷们儿只能临时充任“劝解者”。
      陈柯人高马大一米九的个子杵在那里,此刻又从头到脚一身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高订西装,很容易让人心生压迫感。
      他自然也明白自己这令人甜蜜的“身材缺陷”,所以不太敢轻举妄动,始终保持双手放在胸前的姿势,手心向上展开,时不时轻轻下压以示友好。
      同时,陈柯与生俱来有些攻击性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八米开外的男生那张哭丧绝望的脸。男生已经翻过护栏,面朝警察,两手紧紧地攥着栏杆,双腿筛糠似的颤抖,连自己顺着眼睫毛往下滴的汗水都没察觉到。
      “啊!”
      尖锐的破音嗓突兀地打破此番“敌不动我不动”的僵局,那名男生嘴唇苍白,显然已有些神志不清:“你们别动,别过来!都别动,都别逼我了,求求你们了,我真的会跳下去!”
      “听见没?都别靠近他,保持原地不动!”
      陈柯扯着嗓门大声吩咐四周,确保声音可以穿透闷热的空气,准确传达到精神濒临崩溃的男生耳朵里:“放心,冯辛阳,你不愿意,我们就不靠近!”
      这时,耳麦里传来断断续续不大清晰的电音:“老大,照你的吩咐,嘴皮子利索的在往上赶,腿好的在下边儿候着接人,消防气垫也铺好了,正在预测有可能的落点。”
      楼顶年久失修,干扰材质太多,信号不大好,濒临罢工的耳麦时不时会发出“噗嘶噗嘶”的杂音,和十米外护栏前正在嚎丧的男生相得益彰,同频摧残着他行将就木的听觉神经。
      陈柯忍住了皱眉的冲动,飞快朝周围的消防员和刑警们使了个眼色,对着耳麦低声吩咐道:“别开鸣笛,喇叭关掉,尽量疏散人群,联系医院,再找个心理医生。”
      得到楼下救援队的回应后,陈柯吸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尽量放缓声音套近乎:“你叫冯辛阳,我没记错吧?去年科技创新大赛好像还拿了奖来着。我们单位门房老王特别关注这些,成天逼逼叨叨,那些获奖选手的脸我都认了个八九不离十。”
      冯辛阳不知道听没听懂,仍是目光空洞,没有焦距。瘦削的身体上套着件白色汗衫,被任性的暑气蒸出一身淋漓热汗,又被脚下空荡荡的景象吓成冷汗,再被晚风烘干,干了又湿,湿了再干。要是他穿着件黑色衣服,保准能在布料上看到一块块森白的盐渍。
      陈柯预感不大好,都快半个小时了,再这么下去,脱水、昏厥、体力不支或者肌肉抽搐......这些意外情况发生的概率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飙升。
      “冯辛阳!”
      陈柯再次提高声音,观察到他眼珠微微转了转,便继续说道:“你学物理的,应该比我更懂自由落体啊,楼顶怎么着也得有七十多米了吧,从这么高的地方窜下去,你觉得会是什么后果?”
      “算过。”
      冯辛阳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然而无济于事,舌头也是干的。他嗓子很疼,不大想说话,但还是顺着平时的习惯解释道:“我体重一百六,科技楼七十九米,外壁没有阻碍物伸出来。从这里跳下去,掉到一楼的动量大概三千二,生存几率是零。”
      陈柯啧舌,硬生生忍住了那股呼之欲出的“卿本学霸,奈何自杀”的叹惋语气,谆谆引导道:“你看你都清楚,干嘛给自己找罪受?没看过《电锯惊魂》吗?知道轻生的人什么下场吗?咱死都不怕,还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对不对?”
      “解决什么?”冯辛阳摇了摇头:“都不在意了,没什么眷恋的了,所以才想下去。”
      他大脑原本一片空白,突然就想到前段日子上网时ID 009的那人温柔又蛊惑的言语——
      【死亡其实并不需要勇气,活着才需要;自杀也并不难说服,相反,很好理解——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只是一个生命,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他当时顺着话题附和:听起来很痛苦。
      【几秒钟的失重时间外加零点零几秒的触地时间而已,机体自身会在应激情况下分泌内啡肽,尽量控制生理痛苦的】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伪科学,又问:万一后悔了呢?
      【人哪天不在后悔?】
      思及此处,冯辛阳似乎舒了口气:
      “跳下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但这些我都不在意,无所谓了。”
      陈柯大喊:“那你脑袋开花也不在乎吗?”
      “会分泌内啡肽,不会很痛苦的。”冯辛阳照本宣科地复述。
      陈柯生化知识不过关,闻言一愣,也不知道这小子说得是真是假,但陈队天生就有把假的吹得跟真的似的这种特殊能力,于是虎着脸恐吓:“你以为长痛不如短痛?你梦呢!我干这行快十年了,五花八门的寻死觅活的见过不少,从这儿跳下去会发生什么,我比你更了解!你以为咬咬牙心一横,就能一跃解千愁了?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头着地?肩呢,背呢?小胳膊小腿儿呢?”
      冯辛阳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在思考。陈柯了然——自己大方向对了。
      对死亡的恐惧,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于未知和疼痛的恐惧。
      耳麦里再次传来刺耳的嘈杂声:“老大,这边情况有些棘手。科技楼后座是大片假山群,不能缩小落点范围的话,风险就太大了!”
      陈柯稍加思索,压低嗓音吩咐:
      “朝后座南面挪,距CD区接壤部位十米到二十米的区间内。”
      随即,他朝周围严阵以待的救援人员们打了个幅度微小的手势,示意他们可以动作了。消防员和刑警们接到指令,开始轻轻挪动脚步,缩小包围圈。
      陈柯继续喋喋不休地刷存在感:
      “你们小年轻平时玩的跳楼机是半个重力加速度,很多人都难受得‘吱哩哇啦’地干嚎。像这种一个加速度的,你飞下去内脏都能给呕出来。你以为跟地面亲密接触了人生就能到头了吗?可是有正儿八经的研究表明,坠楼之后很大一部分人不会立即死亡,有人数十秒,有人几分钟,还有人能撑进ICU,那你进了ICU命可就不由你了,内脏裂了得上支架吧?胸廓压根动不了了,得气管切开吧?到时候也不知道浑身血丝糊拉的,人家医生给不给打麻药。面颊骨甚至全身骨骼碎裂,舌头眼珠子肯定是拖出来了......”
      冯辛阳沉默着,似乎真的在思考,一开始颤抖的腿这会儿也慢慢凝固,大概血液回流受阻,僵住了。
      陈柯描绘得很业余,但冯辛阳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晰:一跃而下后目眦尽裂、脑浆四溅,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场景已然活生生浮现在脑海中。
      耳麦传来声音:“老大,下面准备好了,医护人员也都到位了。”
      陈柯瞅了瞅已经悄悄逼近冯辛阳的四个救援人员,稍稍定了定神,在冯辛阳的注视下朝他走去:
      “跳下去后,你会血肉模糊地在地上挣扎,有可能捞回来的只有一半上身,下半身黏在假山上,十天半个月都刮不掉......”
      “别走了,别过来了!”
      “无论如何,冯辛阳,你这个决定要真实施行动了,你都会相当难看。我不是专业的心理辅导师和什么谈判人员,我就一刑侦队警察,不咋会说话,所以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把可能造成的后果给你描绘一下。你对这个世界是没什么留恋了,既然没啥留恋,既来之则安之不行么?干嘛费劲吧啦地离开?”
      “别再靠近了......”
      冯辛阳扒拉着栏杆,有气无力地重复。
      话音未落,冯辛阳后方突然凭空窜出来一身黑色戴着安全帽的人,等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爬上楼顶边沿,抓住了他一条胳膊。
      冯辛阳顿时受了刺激尖叫:
      “啊!!!!!!”
      电光火石间,楼顶早就做好准备的救援队迅速冲上前去,一人拉住胳膊,两人架着腿,一人护着头,一人从后面拖上背,连拖带拽地把受了刺激剧烈挣扎的冯辛阳推到防护栏内。
      几个大老爷们儿护小崽子似的把人围到地面上紧紧摁住,冯辛阳似乎也知道“自杀计划”无望再进行,也放弃了抗争,进入了呆滞的思考人生环节,缓缓已经完全虚脱掉的身体。
      刚刚突然窜出来的那黑衣人压着冯辛阳的手腕,一屁股坐在地上,摘下了自己的安全帽,露出了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皮肤,朝陈柯呲着满口大白牙笑着:“老大,任务完成!”
      赵储生!
      这货每次姗姗来迟都能恰巧卡点,打LOL就是万年捡漏王,现实中还当捡漏王?
      陈柯现在没心思想那么多,只想给这折腾人的倒霉孩子跪下。
      一口淤气卡在喉头还没吐出来,就听到那烦死人不偿命的耳麦又开始“卟滋卟滋”地作妖:“老大老大,赵畜牲刚从31层上去啦,这会儿人救下来没?”
      你问的这不是废话么?
      陈柯回答道:“救是救下来了,人地上躺着呢,不知道晕了还是死了,叫医生担架抬上来,有什么葡萄糖还是盐水的都拿着,估计这小子得挂点水。”接着又没好气地追问:“冯辛阳辅导员呢?校保卫处呢?”
      “我天,老大你要喷人了吗?我能有幸观摩不?”耳麦那头欣喜期待的声音在经过劣质电音“加持”后,成功达到了让耳朵流产的效果。
      陈柯毫不掩饰自己的差心情与坏脾气:“少废话,你带人麻溜滚上来,我下去了。老子前辈子到底刨了谁家祖坟,妈的,这辈子求个婚都要半途被老黄骚扰。谈判科的人都修仙去了吗?我他妈一个在休年假、还在求偶的男人,这种事还要被你们拉来充数?”
      陈柯话闸一开,那是止不住的,自然也没人敢触这个霉头试图让他止住。
      他听着不绝于耳的“卟滋卟滋”声里夹杂着梁一宁微弱但求生欲极强的附和,眉头皱得更深了:
      “对了,皇长女,这破耳麦早点上报,让赶紧给换一批啊!房顶的钢筋水泥都能干扰信号,质量也太次了吧!改天你父皇我要是去卧底犯罪团伙了,拿这破玩意儿喊破喉咙都没人听见,你们是想让我光荣吗?”
      梁一宁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但不想搭理这自恋货色,反正耳麦那头是再没声了。
      陈柯自讨了个没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咂了一口,盯着两扇反光的电梯门,欣赏起那个西装革履、英俊潇洒、身高感人、正在吞云吐雾的男人——唉,真帅!
      咋就这么帅呢!
      今晚难得精心修饰了一番他巧夺天工的□□,订了家颇有情调的西式餐厅,打算跟交往了快一年的男朋友求婚来着,钻戒都揣兜里了,台词也背好了,餐厅的小提琴演奏手已经把他俩的情绪酝酿到极致,结果临上阵时被黄局那老不死的一通电话打断。饭也没吃上,婚也没求成。
      得亏只是求个婚,要当时在打炮,他怕是能被黄局直接给吓萎,没个一年半载的恢复不了。
      他本来还奇怪呢,危机心理干预这种事高校处理起来应该比较顺手,怎么今天闹得这么大,了解清楚前因后果后他更想打人了——因为暑假学校没几个人,冯辛阳在楼顶站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校保卫在刷抖音,刷到了T大另一位学生的直播,才眼尖发现直播界面窗户外面的楼顶有个摇摇欲坠的人影。

      出了科技一楼大门后,看见一脸“喜极而泣”的辅导员和满脸沟壑纵横的学院主任迎上来,刚那股隐隐有偃旗息鼓之势的火苗“噌”的一下又窜上头。
      陈柯身后背景够硬,也没那种升职加薪的世俗欲望,所以懒得打官腔时,说起话来毫不客气:“T大吧?高校校园危机事件的处理和应急机制的建立就这水平?发现有人跳楼,不第一时间报警,先开直播间给粉丝猎奇?粉丝打赏多少钱啊?开设过思政课吗?”
      辅导员一脸尴尬,似乎是没料到会有这种二逼警察一点脸面都不给人留,于是赔笑道:“那名同学也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可能是觉得时机未到......”
      “要什么经验?遇事不决打110,幼儿园没学过吗?等什么时机?等直播间有人给她打赏火箭还是等楼下有人聚众围观给冯辛阳当人墙?”
      辅导员汗颜:“这个,我们会严肃批评教育那名学生的。”
      “只是那主播的问题吗?警方接到报案后从新城区开始往过赶,整整半个小时,中途这么大个学校,扒拉不出一个心理医生先来稳定情况吗?整个救援过程中,学工处领导和值班老师这两个位置完全缺失。万一冯辛阳思考人生速度稍微快了点,或者着急去天上踩点呢?”
      陈柯说着想着,越想越气。他打小横行霸道惯了,不想收敛性子时,还真有几分□□老大气质,仿佛下一秒就能揪着人头往马路牙子上磕。
      一旁年老的主任瞅着情况不妙,慢吞吞地开口了:“陈警官是吧,我是负责物院学生思想道德教育的李老师。这么晚还给咱市局添麻烦,这是我们学校对学生心理教育的关注度不够啊,真是惭愧,惭愧!我们日后一定改进教学结构,加强素质教育,杜绝此类事件再度发生!”
      李主任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一看就是刚染过的黑发沿着脑门成环状分布,露出了路灯下锃光瓦亮的头顶,稀稀疏疏贴着几根毛,有些滑稽。他面相悲天悯人极具亲和力,有如一个360°无死角的圣父发光体,让人看到他就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过圣父光辉对陈柯毫无作用,想贿赂他,还是得靠能挑起他□□的颜值。他看着这张令人清心寡欲的慈悲脸,勉强打着哈哈:
      “应该的应该的,这事儿后续你们校方好好处理吧,别引起恐慌扩散,毕竟这种行为很容易引起周围学生的模仿。”
      “是是是,还是陈警官想得周到。我明天一早就让秘书联系心理干预专家,好好跟冯同学谈谈。他这是典型的认知偏差啊,小年轻嘛,总是有愤世嫉俗的劲头,却没清晰有理的脑子,总认为举世皆浊我独清,觉得自己参破了人生……”
      “......”
      陈柯觉得他必须为自己今晚的忍耐力鼓掌。
      真是难以理解00后的脑回路,期末考试挂个科而已,屁大点事就寻死觅活的。这事儿要放在公安大学,如果他当年因为考核被老师卡关就涕泗横流地跑到外头丢人现眼,两股战战哭哭啼啼地喊“楼顶风好大,我好怕”,那估计他没那个命一跃解千愁,被人拖下来后,千字检讨在全校声情并茂大声诵读是肯定的,绕操场负重体能训练个把小时是肯定的,被强迫“选修”一两门提升思想道德和逆商的大水课也是说不准的......
      陈柯自问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毕业干了快十年的警察,上到命案现场、解救人质、扫黄缉毒,下到菜市场抓贼、帮女同志打色狼、给没带钥匙的老先生撬锁,什么鸡毛蒜皮的活没耐着性子干过?
      还以为荣升刑侦副支队长后就能跟打色狼抓流氓这种“妇女之友”的生涯说再见了,没曾想,不当妇女之友了,却还得不定期被拉来给万念俱灰的轻生少年生产毒鸡汤——他们黄局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冯辛阳没被他劝解得从楼顶华丽下坠,也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陈柯表面不动声色,在心里亲切问候着黄局的先祖至父母。

      这一会儿功夫,在楼顶和医护人员交接完的梁一宁和赵储生也下来了。
      赵储生一看见陈柯,立马搓着手,露出一副“饿狼遇上肥肉”之类垂涎三尺的猥琐神情:“老大,还没吃饭吧?”
      陈柯这会儿心底的火气泄了一多半,也不像刚刚吃了炸药似的一点就燃了。垂眸斜晲着他:“畜生啊,你这是讽刺我求婚未遂?”
      “那我哪儿敢啊!这不是看老大你这身西装穿得挺贴身,也没啥被抓出的褶皱,不像吃饱喝足之后的......别老喊我畜生了,就你这体力要在床上畜生起来,肯定不比真畜生强多少......”
      瞅着陈柯那张快黑成锅底的脸色,赵储生顿感不妙,连忙切换话题:“既然空着胃,不如带着咱梁警花一起搓一顿?老大的满汉全席可不容易约!”
      梁一宁闻声而至,甩着马尾皱着眉委屈巴巴地走过来,掐了掐自己又瘦了两圈的小蛮腰:“是啊老大,咱熬夜加班东奔西走,最后局里除了颁个‘警民一家亲,患难见真情’的大红锦旗,连顿关东煮都不乐意奖励我们。九点之后路边小吃都收摊了,711的关东煮又卖得死贵死贵的。这年头,加班不仅不给发钱,宵夜钱还得自己倒贴,我咋就混得这么跌份儿呢。”
      陈柯向来吃软不吃硬,被人一吹捧就容易飘飘然,当即用行动表示,在万恶的资产阶级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大手豪气地一挥:“巧了,T大周边有个迎宾酒店来着,海鲜绝对够味儿。离这儿不远,孩儿们,走!”
      左右今晚也没吃晚饭,虽然没佳人在侧,但被一个糙小伙和一个虎姑娘陪着,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回公寓里吃冷饭强很多。

      梁一宁立即狗腿至极地跟上,并主动给“金主大人”升了辈分,积极建言献策道:“父皇陛下,要不要捎上老韩?我记得老韩暑假没排晚班。好同志,就得一起下馆子!”
      陈柯心道,你们枫哥那倒霉孩子为了一条劳力士腕表出卖自己的灵魂和廉价劳动力,这会儿应该在值班室里骂娘呢。
      他憋着笑,隔空打了个响指,状似一脸严肃地掏出手机:“嗯,皇长女言之有理,让为父给他下个八百里加急圣旨,唤他速速前来!”

      手机铃声没响几下,属于韩枫那半死不活的欠揍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呦,心有灵犀啊队长,正想着你呢!”
      陈柯作为一个弯了十几年的男人,极为唾弃这种来自直男的有意无意的撩拨,当即撇清关系:“滚,谁他妈跟你心有灵犀,老子正儿八经有家室的好不好?”
      “嘿,你那家室可不受法律保护呀!”
      “啧,你那嘴咋就这么欠呢?”
      “切,深夜扰人美梦,有何贵干?”
      “呸,你睡局子里那破硬板床上有个屁的美梦?你扫黄扫出来的那几盘新垣结衣的碟片不早被我们梁警花一屁股坐坏了么?”
      老流氓一向最瞧不起老流氓,陈柯对韩枫这种老流氓充斥着浓浓的不屑:
      “定位微信发你了,滚过来下馆子,朕的一双儿女都伴随左右。”
      韩枫同志完美地贯彻落实了刑侦支队“有奶就是娘”的优良传统,掐着一嘴文绉绉贱兮兮的书生语气:“哎,这事儿啊,本来我躺下了,既然你们盛情相邀,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陈柯对他这副德行已经见怪不怪,来到迎宾酒店那打眼一看就金碧辉煌倍儿有面子的大门口,从钱包里掏出了黑黢黢的没怎么用过的卡,然后就在经理一脸看财神爷的目光中,带着他的两个狗腿子,被热情至极地迎进了三楼包厢。

      可能人类永远无法预料意外和食物哪个先来,陈柯真皮凳子还没被屁股暖热,就收到了十万里加急微信:
      太后娘娘【茵茵不见了,速归!】
      陈柯一口上好龙井卡在喉咙里,一边没形象地锤着胸肌咳嗽,一边含糊不清地发着语音:“仔细找了吗?家里外边都找找,地窖厕所小花园看过了吗?上回它堵马桶里边吓我一大跳。”
      太后娘娘【你老子不在家,就我一个,速归!】
      哈?合着太后娘娘金枝玉叶,不能上房下地找找她的小宝贝?
      陈柯凝视着服务生刚刚端上来的一大盘烧鸭,只觉得遗憾悲恸之情不亚于白帝托孤,他叹了口气,壮士扼腕道:“朕得走了,你们韩护卫马上到,皇儿们,管饱吃,吃完直接记父皇账上。”
      梁一宁和赵储生似乎真的饿极,一个头也不抬地挥挥手,一个嘴里塞满鸡鸭鹅肉,含糊不清道:“唔唔,走走走吧,不用送了......”
      “......”
      看来尊贵的天子在某些不肖子孙眼里,只是一张平时捧着、关键时刻丝毫不需要心理压力就能消费的行走饭票。

      这股“原来你们只是看上了我的钱”的忿忿不平感一直持续到停车场。
      T大周边交通抓得一向很严,路边乱停车的不仅要“破财消单”,还要接受一帮大学生满脸怨气的洗礼,所以一般都设有专门的停车场,司机们也不太贪图小方便,都会拐进这里泊车。
      停车场地理位置有些偏,几个墙角杵着聊胜于无的路灯。
      因为刚刚被那一双只认钱不疼爹的“不孝儿女”气着了,陈柯没有一如往常地走路生风,也没有哼唱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流行歌。
      也正是因为如此,多年的刑警经验让他近乎敏锐地察觉到,停车场一侧的窄巷子里有些不太寻常。
      陈柯定了定神,握紧车钥匙,放轻脚步缓缓靠近,直到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很年轻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很明显能听出有些漫不经心:“哥们儿,外面有监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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