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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淤青、巨无霸汉堡和承诺 RAN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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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我在独居的公寓里见到了打瞌睡的由辉。
客厅里的灯开着,估计他是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睡着了,见到我下班回来以后显得有些尴尬,视线四处游移:“我给你发过消息了。爸妈都不在家,叫我来你这里住。”
今天事情比较多,我几乎没看手机,本来打算回家以后再看未读消息的。我瞥了眼他脸上贴的创可贴,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以后下意识地侧头回避,我也就暂时把这事放到一边,问他:“吃饭了吗?”
“嗯,我在便利店吃过了。”
“作业呢?”
“……呃,嗯。”
我假装没察觉到他回答里含糊其辞的成分。
“你呢,吃过饭了吗?”由辉问,“今天很忙?”
我换上拖鞋,拖着脚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医院里就没有不忙的时候。我还没吃,冰箱里有剩饭,今天要解决掉。”
整个人陷进沙发以后,我的身体和精神一齐在柔软的靠垫里松弛下来,不由自主地就开始犯困了:“游戏机在电脑桌上,想玩的话去拿就好了。”我在搬出来住以后买了台式电脑和游戏机,把由辉羡慕得不行,经常找各种借口过来蹭电脑用。
“我先给你热下饭菜吧。”
“谢谢。”
我随手拿起摆在一旁的抱枕放到腿上抱着,盯着由辉跑去厨房里开冰箱,心说自家弟弟还是很听话的,不过有时候这也不是好事。他的校服裹得很严实,扣子一直扣到最顶上,站在灶台前做事的时候也没有要把袖口往手肘上卷一卷的意思;我盯着他观察了一会,见他把冷披萨放到微波炉里加热的期间也并不肯转身面对着我,就知道他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从他这一声不吭的态度来看想必还不是小事。
由辉把热好的披萨盛到盘子里放到餐桌上的时候,我终于把自己的上半身从沙发上揭下来,洗过手以后走到冰箱前拿了两瓶冰汽水,放到他手边一瓶,顺势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他小心地拧开瓶盖放气,等到里面沸腾的气泡平静下来以后才喝了第一口;我等着他咽下去以后才出声,一边咀嚼着披萨一边问:“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披萨已经在冰箱放了两天,再热也没办法拯救它枯萎的口感;我咽下第一口软塌塌的芝士饼皮以后,已然丧失了大部分食欲。
“……姐,没什么的。”
我抬头瞥了弟弟一眼,他似乎把我放下披萨的动作误解成了不满的表现,有点紧张地攥紧了汽水瓶,“我真的没事。”
“你确定?”
我伸手把他收在桌下的胳膊拉上来,解开他袖口的扣子把校服衬衫一把撸到顶,视线在他手臂上斑驳的淤青上停了停,又转去盯着他闪烁的眼神:“这样叫没事?”
他不说话了,也不看我,只一心低着头,仿佛桌子上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一样。我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看了一会,忍不住叹气,把他的袖子放下来,让他把胳膊缩了回去。
这是我弟弟。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对他包容一点。
“你没办法对此做点什么,是吗?”
由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上去像个被抽走了气的气球,瘪瘪地坐在那里。
“是鸭志田,对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犹豫着没有动。我于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明天跟我去一趟医院。”
畏缩的小动物终于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神里混着期待与不安;“我给你开个证明,社团活动就先请假吧。”
“之后在学校按我说的做,有事情就找我,记住了吗?”
这次他终于点头了。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年假带由辉去医院做了检查,开了个简单的伤情鉴定证明,拜托值班的护士替他上过药以后才放他往外走。这时候离午休还有一段时间,我带他去吃了午饭,离开餐厅以前我从包里取出一只录音笔递给了他:“如果不得不参加社团活动,就随身带着。你知道怎么用吧?”
由辉看上去完全没想到我会给他这个,他迟疑地看着我,犹豫地接过去研究了一下,幅度轻微地点了头。
“无论如何,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由辉再点头。
“如果不想被爸妈知道的话,这两天可以继续来我这里。我会跟他们说的。”
“……谢谢你,姐姐。”
我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头顶短短的头发:“谢什么,我是你姐。”
我原本的打算是先慢慢收集证据,再考虑后续跟学校交涉的事。鸭志田是秀尽的招牌,想来校方绝对不会希望“明星体育教师体罚学生”这种丑闻被曝光的,必须想一个周全点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可惜这两天医院愈发忙碌,铃井的情况又不见好转,我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着地,根本没空考虑这件事;而由辉靠病假条成功避开了社团训练,我交给他的录音笔目前为止还没有派上过用场。最近他倒是经常在用我的电脑,说想自己做一个网站;我知道他喜欢研究电脑,虽然不太清楚他是怎么突发奇想要做这个的,但能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也算是好事,只要他没再受什么额外的伤就行了。
之后的我一直忙到轮休前一晚,当天走出新宿站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这个点由辉肯定已经吃过饭了,我回家的脚步一拐,走进了沿街的一家快餐店。这家店的风格是量大实惠,标准套餐的饭量相当扎实,吃不完的带回家扔冰箱之后再热一热又能对付过一餐。
明明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没想到店铺里的人居然还挺多,我粗略扫了一眼店内居然没有合适的单人桌;店员建议我跟其他顾客拼桌,我也就点头答应了,没想到跟我拼桌的人居然是个熟人。
“晚上好,三岛小姐。”
我跟穿着校服的雨宫莲打了个招呼,脱下外套放到一边,打量了一眼摆在雨宫莲面前的巨大汉堡:这家店的特色活动就是巨无霸汉堡挑战,能够吃完店家提供的巨无霸汉堡的挑战者在免单的基础上还可以额外获得一份特殊奖品。这家店用作挑战的汉堡绝对配得上巨无霸这个名字,一个汉堡比人脸还要大,因此成功者寥寥无几。没想到雨宫莲居然有挑战的勇气,难道他是个隐藏的大胃王?
等店员把我点的标准套餐端上桌来时,雨宫莲的大胃王挑战也告一段落了——不出意外,他果然没能成功。见他倚在靠背上一副被掏空的样子,我没忍住笑了起来:“你还好吗?”
他默默地摇头。
我想起挎包里应该有一盒消食片,便翻出来递过去。他低声道了谢,吞下药片以后又喝了两口可乐压了压,才舒了口气。
“三岛小姐刚刚下班吗?”
“是啊。毕竟做医生加班是家常便饭。”
我想起上次见他时被他背在包里的奶牛猫,视线不由得落在他放在身边的包上,“你今天也带着摩尔加纳?”
雨宫莲竖起食指挡在嘴边,“这家店不允许带宠物的,所以我没让它出来。”他的头发带点自然卷,刘海长得遮眼,又戴着眼镜,尽管我感觉得到他在看我,却并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真的带着猫上学啊?”
他点了头,没有解释什么,我也就没追问: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脑袋里的想法千奇百怪,很难搞清楚的。何况我跟他也没那么熟,就着这种不痛不痒的话题搭两句话还好,更多的我也不知道能聊什么。
“你认识三岛由辉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我有点疑惑地抬起头;“上次你说你弟弟也在秀尽读书,跟我同班的学生里也有一个三岛,所以我猜你们是不是姐弟。”
居然又是一个跟由辉同班的学生。加上小杏的话,这个月我已经认识两个由辉的同学了。这也太巧了吧?
“最近三岛请了病假暂停了社团活动,他伤得很严重吗?”
我不由得挑眉,“对,我带他去医院做过检查了。他近期不能剧烈运动,假条是我给他开的。”
“你知道他——”
“我知道。”
看来他似乎知道不少事情。我捏了根薯条送进嘴里,问:“你也是排球社的?”
他摇头,说只是因为机缘巧合下得知鸭志田对他的朋友做了不好的事。
“就由辉对他的态度来看,鸭志田应该没少做过这样的事。”我想了想,说:“单独一两个家长恐怕解决不了他,但要联合其他家长也并不简单。最好还是能通过别的方式让他离开学校。”
我思考了一会,觉得最终还是要从鸭志田本人身上找突破口。不过我对他的了解有限,目前知道的这些大部分都是从身边人口中听说的,去网络上搜索的话也基本只能搜到他那些光辉履历,很难了解到更多细节。
“或许这件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身前人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出来,我抬起头来,发现雨宫莲也在看着我:“他会‘悔改’的。”
理智告诉我鸭志田这种能做出长期随意体罚学生的老师八成是没救了,感性上我却莫名地相信他的话。可能因为他的语气很肯定?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出于成年人的立场,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他:“记得注意安全。”
无论他有什么打算,作为学生要反抗一个社会地位要比自己高的成年人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劝他什么,毕竟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事;但让他小心一些应该还是可以的,毕竟没有什么比自己的身体健康更重要了。
雨宫莲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我身上。“我会的。”他点了点头,说:“很快就会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