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为仙》魏津津

17、云乔巧遇疏钰答题，书院中受宋先生启发 书院偶观疏

　　第十七章

　　顾云乔和谢疏钰坐上马车，一路上都在听着瑞宣的絮叨声，担忧中不免多少带点委屈：

　　“少爷啊，您说和谢公子去集市上转一圈就回来，小的还以为晌午就能回来茶庄里，谁承想，这都天黑了，还不见影子，刚才庄子里都快乱套了，再找不到您，何庄头就要亲自去渚源见老爷去了！”

　　顾云乔自知理亏，只得赔笑道：

　　“今儿这市场实在分外有趣，花样儿也多，逛得久了些，加上碰到了熟人，就回来晚了些。”

　　“您陪朋友是自然的，就是下次先知会小的一声。”瑞宣疑惑道：“也不知道您去哪儿了，找遍了这甘泉村和周边这里里外外，也没发现您的影儿。”

　　顾云乔看向谢疏钰，两人相视一笑。

　　说着话，马车便行驶到了顾家茶庄门口。

　　只见茶庄烛火通明，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走进去，看到各种管事的在慌慌忙忙地议论些什么，仆从们走来走去。

　　顾云乔见此知道了这次行动安排很是不妥，等下要想个理由好好跟何庄头他们解释一番了。

　　一个最近的小厮见他们回来了，一脸惊喜，大声向外院议事的屋子喊道：

　　“庄头！顾少爷和谢少爷回来了！”

　　登时，何庄头快步走出屋子，来到院内，身后跟着一众茶庄管事。

　　何庄头先在远处立住，确认了片刻院内的情况。

　　谢疏钰开口：

　　“何伯伯，我们回来了。”

　　顾云乔有些心虚地朝他笑笑。

　　何庄头这才急忙走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确认他们并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后，道：

　　“少爷回来了就好。”
　　随后向谢疏钰道：

　　“阿钰，少爷刚来这边，不太熟悉，你多陪着点我也放心，只是，下次要先跟我们几个老头子说一声。”语气中带着严肃。

　　谢疏钰忙应了。

　　顾云乔心知是何庄头不好直接说他，便借阿钰转述，道：

　　“何伯，这次是云乔不懂事，下次一定会提前跟您说，害您担心啦。”

　　见何庄头面色缓和，便笑着凑近他，问：

　　“何伯，孙妈有留饭没，这还没吃饭呢，饿死了！”

　　何庄头道：“预备着呢，恐怕凉了，我让人吩咐孙妈热了给您送去。”

　　说完便让顾云乔和谢疏钰去后院休息吃饭，跟众管事们交代了下，都各自回家了。

　　孙妈送来了饭菜，简单问候了几句，顾云乔看天色晚了，便让她回家休息，等下让瑞宣收拾就行，孙妈忙谢了回家歇息了。

　　顾云乔让瑞宣在门外候着，不必伺候。

　　饭桌上，顾云乔好奇道：

　　“阿钰，人间要用银子买东西，没想到这妖界也有妖银，只是不知这妖银在何处使？”

　　听了他这话，谢疏钰停了筷子，认真想了想，道：

　　“这妖银恐怕也是在他们妖的地界使用，”他又补充：“也许他们也有像我们人间这样的集市。”

　　顾云乔听了，眼中泛起亮光：“有意思，若真有的话，真想去那逛上一逛。”

　　谢疏钰听了他这话，忙道：

　　“少爷，这次就挺危险的了，咱们帮了高道长他们这个忙，以后还是少管关于妖的事为好。”

　　顾云乔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也没再多执着，笑了笑继续吃饭。

　　“阿钰啊，中秋快到了，我要回渚源过节，你有何安排呢，想回你舅舅家吗？”

　　谢疏钰听了他这话，垂了脸，默默摇头。

　　顾云乔心领神会：

　　“那和我一起回顾宅过节怎样？以往过节都是我和爹爹，加上你更热闹些，我爹最喜欢读书人了，你读书这么好，他肯定很欢迎你。怎样？”

　　谢疏钰抬头，脸上分明十分欢喜，可是马上，眼中盈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滴落下来，在他那张本就绝佳出众的脸上，竟也很好看，有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感觉。

　　顾云乔本想欣赏欣赏，一想不对，忙道：

　　“阿钰，你为什么哭了呀，不愿意去就不去嘛，没事的啊。”

　　谢疏钰抽噎了会，控制住后摇头道：

　　“阿钰愿意。阿钰是太开心了，从没有人像少爷对阿钰这般好。”

　　顾云乔听了叹息，这孩子，以前真是太苦了。

　　等他平息了后，顾云乔道：

　　“等除掉虎伥，咱们就回家过节。”

　　谢疏钰听到他说家这个字，心中触动。

　　第二天，谢疏钰照例早早就去学堂学习功课，顾云乔吃罢早饭，跟着何庄
　　头吩咐的管事去庄子里看了看生产状况，熟悉情况。

　　准备返程时离晌午还早，刚好这片田靠近学堂，顾云乔心里一动，让瑞宣驾车去学堂。

　　瑞宣有些纳闷：“少爷，您主动去学堂要是被老爷知道了，不知道得多感动！”

　　顾云乔笑道：“随便去看看。”

　　走进学堂大门，便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顾云乔走近正堂，透过窗子向内看去。

　　胖先生手握一卷书，一只手背在身后，在室内缓缓踱步，经过一个个学生，检查他们读书的情况。

　　众多学生中，一眼就看到谢疏钰，气质卓然，经过这段时日在茶庄的生活，已没有了那日在麦田里被舅母欺辱时的窘迫。

　　果然美玉是需要雕琢的啊。顾云乔心里感叹，有些得意自己就是发现美玉的那个人。

　　只见他手捧书本，端坐在前排，目光认真锁定眼前的书卷，一丝不苟地诵读文章。胖先生经过他身边露出赞许的神色，肯定地点点头。

　　须臾，读书声停了。

　　胖先生负手立在众学生前面，说道：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南凤国近年来亦提倡言出必行、勤恳守业，诸生，可否从孔老夫子的话中得到治国理政的启发？”

　　底下学生们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坐立难安，有的则镇定自若，有的胸有成竹、跃跃欲试。

　　“刘福，你来谈谈吧。”胖先说道。

　　只见一个身形瘦高、驼背、方脸上长满了麻子，约摸十七八岁的男子站了起来，一脸为难。

　　他支支吾吾半天，蹦出：

　　“孔夫子的话嘛···就是说···我们要每天认真读书才行，南凤国最近的那什么···额···宋先生，您能不能再说一遍，我忘了···”

　　窗外顾云乔听着乐弯了腰，心想这小子，比自己还差。

　　瑞宣也忍俊不禁：“少爷，您想，要是参加科举的都是这般人，小的想状元非您莫属！”

　　“少贫嘴。”顾云乔将召螭在他头上轻敲了下。

　　“哼，”宋先生冷哼一声：“站着！”

　　他接着看向谢疏钰的位置：

　　“疏钰，你来谈一谈。”

　　听到叫到自己的名字，谢疏钰淡定地从位子上起身，站立如松，开始回答，声音不算大，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是指道德品质高尚的人认为一个人说出的话超过他本身的行动是不光彩的。反过来说，我们应该杜绝这样言过其实的行为，才能成为一个品质高尚的君子。这与南凤国近年来的国策有相符的一面，言出必行、勤恳守业，意味着上至天子，下至臣民，都应该为说过的话负起责任，勤恳地守好做好祖宗留下的家业。另一方面，也要记住自己的本分，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这为行动划定了一个界限，不可逾越，这样举国上下才能平稳有序发展。如若全国同心，每人都做到了这个标准，则南凤国亦愈加强盛，不怕北方夷狄的虎视眈眈，可稳固立足于强国之列。以上是学生愚见。”

　　他说完后，还有些学子沉浸在他的言论里，回过神来，有人羡慕有人钦佩还有人羞愧。

　　如果不是担心吵到讲课，顾云乔此时真想拍掌叫好。

　　宋先生这时脸上才散去之前被刘福气出的怒意，神色舒畅，频频点头，他点评道：

　　“理解得不错，如若再加上些实例论证，会更好些，你要对自己严格要求啊。”

　　谢疏钰听后作揖鞠躬，正色道：

　　“学生谨记教诲。”

　　“坐吧。”

　　谢疏钰这才落座。

　　他坐下后，宋先生看了眼刘福，面向学生们道：

　　“诸生要像圣人所言‘见贤思齐’，不可荒废光阴，勉励自己勤学求取前程为好。今天学习就到这里，明日测试策论文，离晌午还有一会儿，想复习的可在书院继续观书，散了吧。”

　　刘福此时低着头，神色阴晴不定。

　　说完他便整理了下物件，徐徐拖动着他胖胖的身躯走出门外，学门们有的在里面继续读书，有的收拾物品准备回去。

　　宋先生出来看到顾云乔，顾云乔连忙作揖问好。

　　宋先生问道：

　　“顾公子可是来寻疏钰的？”

　　得到顾云乔肯定的回答后，他接着说：

　　“他应该会继续学习到晌午，要老夫帮忙叫他出来吗？”

　　顾云乔笑道：

　　“不必麻烦宋先生，我们等一会便是，他读书要紧。”

　　宋先生赞许地点头，邀请他和瑞宣去竹屋喝茶小坐。

　　瑞宣在外间候着，观察学堂里谢疏钰何时出来，好告知顾云乔。

　　顾云乔坐在桌边，宋先生切好了一壶茶，拿了几只杯子倒了进去，分别递给顾云乔和瑞宣。

　　宋先生抿了一口茶，问道：

　　“顾公子今年贵庚哇？”

　　顾云乔答：“十五。”

　　“那是还在求学的年纪，近日来到庄中恐怕会耽误不少功课。”

　　顾云乔讪笑道：“不瞒先生，从小家父在读书方面严格管教，奈何云乔驽钝，不是读书的料。”

　　宋先生了然，也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么，顾公子有何喜好吗？”

　　“这个···”顾云乔蹙眉沉思，道：“实话跟先生讲，我此次来，就是为了学习管理家业，家父也承认了我不会读书的现实。只是，这照管家业，经过这几日的观摩，也谈不上喜欢。喜欢的嘛，倒是舞刀弄棍之类，父亲肯定是死活不许的。”

　　宋先生眯了眼，一副长者宽厚的样子，道：

　　“舞刀弄棍也未尝不好，南凤国建国百余年来，久遭北方夷狄骚扰边境，就是靠众将士们守护国家安宁，这贡献也不小呐。”

　　顾云乔听到有人认可他，登时来了兴致，突然很感动：

　　“您也觉得可行！”

　　片刻，想到了顾老爷：“只是我爹···太顽固。”

　　宋先生问道：“顾公子家中可否出过武将？”

　　顾云乔摇摇头：“未曾，我家是科举发家，太爷爷中了进士，爷爷是举人，父亲是秀才，我连童生都没考过。”

　　“那么顾员外的想法也有迹可循，你可知道”宋先生话锋一转：

　　“舞刀弄棍，往大了说就是驰骋沙场、保家卫国，可是将帅之才呐。”宋先生抚着胡须说道。

　　顾云乔颇感兴趣：“将帅？我可以吗？”

　　宋先生笑道：“未尝不可未尝不可，但你可知，做将军统领的，也都是要修习经史兵书，晓畅文辞的，这般，才能在复杂的战场找到制胜的策略，带领战士们取得胜利。”

　　顾云乔点头。

　　谈话间，瑞宣从外间走进来道：

　　“少爷，高道长他们过来了，说是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