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体》朴灼

26、番外三

　　“2694号，有人探视！

　　周霖生从放下手中的书，露出一张青紫交加的脸。

　　“姜菀又来了？麻烦告诉她一声，我没事，现在脸上不太好看，就不去了。”

　　“不是前两天那两个女的。”狱警敲了敲他的铁窗，“是个男的。你真的不去？那我去回了他们。”

　　男的？难道是她们帮我找的律师？

　　“那就见一见吧。”他把书放到床头，起身走出牢房，乖乖伸出双手；狱警掏出一副手铐，“咔”地一下，铐在他的手上。

　　来人确实出乎周霖生的意料。他看见许久未见的何永清，愣了一下神，才响起去拿对讲机。

　　“师……师兄，你怎么来了？”

　　何永清铁青这一张脸，隔着玻璃瞪着他，过了好久才开口：“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事。”周霖生拿手当了一下脸，“师兄，我在这儿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我。事务所的大家都还好吗？希望没有被我的事连累到……”

　　“你好？你哪里好！”何永清没忍住大吼了一声，他瞧见别人看过来，又压低了声音：“我当时只是让你避一避，你又何必把自己搞得这样头破血流的呢？”

　　周霖生定定地看了何永清一会儿，没有说话。时至今日，他心里都明白，何永清说这话也不全是假话。也许当时他确实只是想让周霖生暂时避避风头，也许等事情过去，他真的会让周霖生回到问辛事务所……

　　但这都是如果。

　　“师兄，我没有怨恨你们的意思。”周霖生说话了，神情很平静。

　　“进来之后，我想了很多。当时警方怀疑我，导致熟人害怕我、陌生人唾弃我，我觉得我的人生都被毁了。我咽不下这口气，死抓着不放，做了很多错事，才到今天这步田地。”

　　“可是就像你那天告诉我的那样，一开始，就是我没守住咨询师的底线，是我对高媛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是我失去了职业道德，是我做错了。”

　　“霖生……”何永清露出些许不忍的表情。

　　“其他的我都不后悔，我唯一后悔就是没当好一个咨询师，坏了问辛的名声。不过好在，昨天我做了一场优秀的心理分析。师兄，我……我还能回来做咨询师吗？”

　　何永清露出欣然的微笑，他道：“只要你不放弃，我觉得会有那么一天的。”

　　“嗯。”周霖生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我一定不会放弃的。”

　　***

　　林思纯从床上醒来，伸了个懒腰。今天是周末，她难得睡了个好觉。梦里，谁也没有来打扰她，她一夜黑甜，睁眼时阳光正好，把冬日的寒冷都刺破了。

　　昨晚，她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把这些天的遭遇完整地说了一遍。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电话挂了，才听见妈妈说道：

　　“纯纯，别考了，回家吧。”

　　妈妈的声音里好像带了点哭腔：“是妈妈做得不对。妈妈只顾着照顾弟弟高考，忘了现在也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人生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不一定非要当律师的。你要是不想当，就不当。回家来，不管你做什么，妈妈都跟你在一起。”

　　“妈，我没事。”林思纯抹掉脸上的眼泪，笑着说：“我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懦弱了。我做了错事，就是要好好弥补、改正。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是你教我的道理呢。”

　　“对对对，你说得对。”妈妈一叠声地应下来，“以后有这样的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和家里说，记住没有？”

　　林思纯应道：“我知道了，妈。还有一件事……”

　　她深呼吸了一下，说出了她的决定：

　　“法考，我还想再试一次。”

　　***

　　周末的阳光很好，姜菀回了一趟老家，去看望了高媛。

　　高叔叔和陈阿姨给高媛找了一个好地方，阳光下，高媛笑得很灿烂，一日往日。

　　她把高媛喜欢的零食和果酒放下，找了个地方坐下和高媛聊天。

　　你怎么最近都不来我梦里了？

　　看来是去了个好地方呀。

　　对了，我把你的视频内容给郑子潇了。她写了个不错的报道，凌水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这样一来，不管他爸妈再有钱，应该也很难把他捞出来了吧？

　　还有呢，听王警官说，他爸妈想借精神病逃罪，还拿出了他悲惨的童年来博同情。真是痴心妄想。别担心，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霖生。他处理得很好，王警官昨天打电话告诉我，李付不知听周霖生说了些什么，两个人打了起来，关禁闭的时候李付发了昏似地大叫起来……

　　看样子，真要成一个疯子了。

　　姜菀把八音盒从包里拿出来，拧紧了发条，放在了高媛墓前。八音盒传出悦耳的乐声，她摸了摸八音盒的屋顶，微微笑了一下。

　　媛媛，你知道吗？我真的曾经很嫉妒过你。

　　但是，我也真的很爱你。

　　原来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啊……

　　一曲结束，可爱的小姑娘推开八音盒阁楼的窗户，探出头来。

　　愿你在天国一切都好。

　　我会带着你那份，好好地生活下去。

　　崭新的生活，已经开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