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体》朴灼

11、林思纯 我不由地开

　　今天是10月15日，周一，是我预约做心理咨询的日子。

　　我叫林思纯，此刻我鼓足勇气，坐在凌水大学心理咨询中心的等待室里。

　　“下一个，林思纯。”

　　“诶、诶！在这儿呢！”

　　我应了一声，同手同脚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担当助理的学姐似乎是看出我的紧张，笑着安慰我：“别担心，这里的咨询师都是专业的，不会……”

　　说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脸上的笑意潮水一般退了下来。她微微皱了皱眉，又勉强对我笑了一下：“咨询师在里面，你直接进去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抬头发现她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循着学姐的指示，我走到咨询室门口，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推开来了门。门一开，一个长着笑脸、戴着耳机的年轻男人抬起头，表情有些惊奇：

　　“咦，居然还会有人来？”

　　我讷讷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啊……那个……我……”

　　“我这边来人了，待会儿聊。那位同学，进来吧。”他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在他对面坐下。我一一照做，在坐下的时候，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总算松了下来。

　　眼前的人，，不是周霖生。

　　失落是有一点的，也许这一趟我会空手而归；但一想到我要直面“凶手”，我的双腿就忍不住打颤。

　　还是算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一会儿试着旁敲侧击看看，说不定能知道点什么。

　　“同学你好，我姓陈，是问辛心理咨询事务所的咨询师。你有什么问题想要咨询呀？”

　　这位姓陈的咨询师按下录音键，像背台词一样背着开场白，眼角余光还不住地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瞟。

　　“那、那个，你好，我叫林思纯，是法律系的学生。”话一开头，后面的就开始越说越顺：“我参加了今年的司考，考砸了……为了准备明年的考试，我现在就开始复习准备了。可越是准备，我的压力就越大，然后就一直失眠。就算睡着了，睡眠也很浅，有一点动静就会被惊醒……”

　　“哦，你这应该是有点神经衰弱。不用担心，我们可以进行一些音乐疗法。”这人头也没抬，在纸上匆匆记录一些什么。那一刻，我也不知我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直接张嘴问道：

　　“请、请问！你知道周霖生吗？”

　　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那咨询师立即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他伸手暂停了录音，脸上才露出玩味的笑容来：“原来你是为这件事来的。我就说嘛，现在满城风雨的，凌大哪儿还有人敢找我们做心理咨询啊。”

　　我下意识地想要解释：“不不不是的，我是来之前看了一些bbs的帖子，就有些害怕……”

　　“害，别不好意思嘛，想听八卦吃瓜你今天可算来对了。”这个姓陈的小哥露出“我懂的”的笑容来：“不瞒你说，我跟周霖生超熟的！他那点事儿，我全知道！”

　　“真，真的吗？”我顾不上陈小哥怎么看我了，就想着趁这个机会多套点信息，“那他是个怎样的人啊？”

　　“他嘛，为人有些臭屁，有点自以为是。不过，他在心理学方面的造诣还是挺不错的，我刚来事务所的时候他还带过我……”

　　“那、那他和高媛……”我磕磕绊绊地，试图把话题引到高姐姐身上。

　　“高媛啊……我有在事务所偶遇过一次，确实很漂亮。”陈咨询师顿了顿，表情突然认真了起来：“其实真要我说的话，我觉得周霖生不会是凶手。他犯的最大的错，就是身为咨询师，却对来访者动情了。”

　　“这，这不可以吗？”

　　他摇了摇头，神色甚至称得上有些肃穆：“心理咨询师最忌讳的就是和来访者产生感情纠葛。你要知道，每个来找我们咨询的客户心理都是很脆弱的，我们给他们提供帮助，他们很容易就会因此对我们产生移情效应。特别是当咨询师和来访者性别不同的时候，双方很可能会对对方产生恋人般的感情。”

　　“周霖生做心理咨询这么多年，居然没守住这条底线，他的职业生涯，就此毁于一旦了。”

　　陈咨询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提醒我：“我说的太多了，林思纯同学，你可不能说出去哦~我可是知道你名字的。”

　　“一定一定！”我胡乱地点着头，脑子里却不断地回想着他的话。

　　周霖生，真的不会是凶手吗？

　　***

　　房东阿姨的动作比我想象中更快，警察陆续撤离了小区；不仅如此，神秘论坛也突然安静了下来。一连过了十几天，整个论坛毫无波澜。风波渐渐平静，BBS里关于高姐姐和周霖生的帖子也越来越少。

　　慢慢地，大家好像都忘记了这件事。

　　直到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个神秘论坛，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吗？

　　它的功能简单但完善，怎么也不可能用“灵异现象”四个字轻易概括。

　　如果不是灵异，那么……

　　难道是人为的？

　　那寄信给我的会是谁？是凶手吗？

　　我不敢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赶忙止住了自己的思绪。这些天下来，我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每天睡前，我都会点开神秘论坛，看看有没有新的跟帖。确认没有跟帖后，我才能长出一口气，安心地睡一个好觉。

　　今天也是如此。

　　可是……

　　握着鼠标的手不经意地一抖，论坛页面被刷新，一则新的跟帖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天，真的有跟帖吗！

　　我哆哆嗦嗦地捡回被我丢到地上的鼠标，仔细看起了那则跟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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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四》

　　发帖人：ME

　　时间：2018年10月31日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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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高媛，我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人人都说，我是天之骄女，轻易拥有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事业、相貌、感情，我几乎就是完美本身。

　　可在这完美的假象背后，却是我咬牙忍受着不间断的伤害和痛苦。

　　我最好的朋友、最亲近的闺蜜姜菀，一直在不断伤害着我。

　　都说防火防盗防闺蜜，可我又怎么想得到，她真的爱上了我的男朋友李付。为了得到李付，她不断地给我洗脑，将我描述成不堪、肮脏的女人，我不止一次地自我怀疑，原来我压根就配不上李付？

　　我配不上这么好的工作，配不上他人的羡慕，更不配做她姜菀的朋友。

　　我以为我只要忍一忍就可以过去了，我想以我们多年的情谊，她终究会醒悟过来，会让一切回到最初的样子……

　　可并不是这样的。

　　她周密地策划好一切，找好替罪羊，在十一假期的前一天对我动手。直到我即将停止心跳的最后一刻，我才明白：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做过朋友。她对我，恨之入骨。

　　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带着不甘沉向水底。

　　我叫高媛，我死在我最好的朋友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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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这些文字，目瞪口呆。这些文字完全推翻了我之前的推测。凶手是个女人？

　　认真想来，我并没有听清凶手的声音，我只依稀听见高姐姐在求饶。再者说，我听见的皮鞋脚步声，也可能是女人的矮跟皮鞋……

　　我的大脑开始混乱，我不由地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不对、不对，都说考试做题的时候，第一直觉是最准确的。我当时的第一直觉是什么？

　　啊，我以为是402的夫妻在吵架，甚至怀疑是家暴！

　　如果凶手是高姐姐的闺蜜，真的会给我家暴的错觉吗？

　　还没等我纠结出答案，这个疑似凶手的女人却真的出现了。

　　***

　　新跟帖出现后没几天，11月3日，一个周六的早晨，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见404的房间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我瞬间清醒，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来，瞪着大眼看向404那侧的墙壁。

　　我把耳朵慢慢地贴向那面墙壁，谈话声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合同是我跟你签的，结果住进来了别人，还搞出了命案，给我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先跟你讲清楚，押金和房租我是不会退的。”

　　这是房东阿姨的声音。

　　“我今天来，并不是想毁约。”这是一个我没听过的女声，吐字清晰，带着几分果决：“我想跟您明确一下，这个房子我会继续租下去，到合同到期之前，我希望您也不要随意毁约。”

　　房东阿姨像是愣了一下，顿了一会儿才道：“那当然好呀！那我们还是和之前一样哦，押一付三，到明年6月份哦。”

　　这房子不是高姐姐租的吗？怎么是跟其他人签的呢？

　　还没等我想下去，他们的脚步声逐渐往门外的方向远去，紧接着，不知她们聊了什么，有人忽然敲了敲我的门。

　　我手忙脚乱地套好衣服，将门打开一条缝；门被人大力地拉开，是房东阿姨。

　　“喏，这就是隔壁的住户。十一的时候她都在，一点动静都没听到，案件肯定不是发生在我们这边的啦……”

　　我一阵慌乱，只想房东阿姨赶紧闭上她的嘴。这时，从她身后走出了一个女人。她面容清秀，虽然不如高姐姐那般漂亮，却也十分有气质。

　　她对我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姜菀。”

　　我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愣了好几秒才握住她的手。出乎我的意料，她的手很温暖，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的冷血凶手的手。

　　她对我点头一笑，没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了。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当晚，我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你好，我是姜菀，我们早上见过。有一些关于那个晚上的目击证词，我想跟你当面聊一下。

　　对了，《故事·三》我已经看过了。

　　希望你能准时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