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奇谭》君河

2、第2章 “

　　“冬云果然细心，特地找了个爱干净的乞丐，啧啧，你别说，要不是这身破烂衣服，我还真看不出这小子是个乞丐，冬云，你确定没搞错吧？”
　　叫冬云的人摇摇头。
　　“管他是不是乞丐，就算不是又如何，能被郡主选中那是他的福气。”另一个人不以为然。
　　林立一怔，他们在说什么？郡主？就在这时，人群外一个又甜又脆的声音雀跃道：“怎么抓错了吗，让开让开，我来瞧瞧。”
　　人群霍然一分，闪开道口子，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儿神气活现地往那儿一站，她比那些少年矮着半个头，可无论是谁一眼看过去首先注意到的都会是她，林立也不例外，事实上他简直看呆了，这女孩儿委实漂亮得不像话，火狐裘的袄儿，赭色的鹿皮小蛮靴，粉妆玉琢，像画里走出的小仙女儿似的，她背着手，晃着一根马鞭儿，微微俯身饶有兴趣地打量林立，她看自己的时候，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仿佛是会笑的。
　　“这不挺好的嘛。”她笑眯眯地直起腰来，“幸好冬云没找个脏兮兮的乞丐来，不然臭也臭死啦。”
　　“喂，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是在问自己吗？一时间林立有些发怔。
　　“大胆！”有人厉声喝道，“你个臭要饭的，竟敢直勾勾盯着郡主看，找死吗？！”
　　林立一惊，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也不知为何，在这个天仙也似的沐王府小郡主面前他只觉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该放哪儿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叫林立。”
　　“林立？”一个胖墩墩的少年阴声怪气地道，“乞丐不都叫阿三阿四阿猫阿狗之类的吗，也会起这样的名字？我看八成是发梦的时候你们乞丐祖师爷给起的吧。”他哈哈大笑，旁人也哄笑起来。
　　林立只觉一股怒意在心中酝酿，名字是他死去的父母取的，他无法容忍他们随意取笑。
　　“小王八蛋，你那是什么眼神？”那肥胖的少年眉头一拧，抢上来就是一脚。
　　林立没想到这人说动手就动手，亏得眼疾手快闪身避开了。那胖家伙一脚踹空，似乎吃了一惊，周围的同伴们嬉笑起来，起哄道：“哎哟我说胖子，你家新请的师傅是教绣花的吧，还是你小子光顾着填五脏庙了，怎么连个小叫花子都奈何不了？”
　　“放屁，我会奈何不了他？你们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瞧我不打死这小王八蛋！”胖子咬牙切齿。
　　“那可不成，你把他打死了，咱们还得再找一个，那多麻烦呐。”
　　林立心下惶然，四下一望，古木参天，到处是高耸入云的白云杉树，沐王府的猎场！？“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把我抓到这来？”林立捏起拳头，全神戒备。
　　“闭嘴，臭要饭的，这里轮不到你说话！”胖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难道自己刚脱虎口，又入魔窟？林立不知道这些家伙打的什么主意，但肯定没好事。“我……我还有事，先走了。”林立说着便要抢出圈外，那胖子反应倒快，他刚转身，肩膀已被一只肥肠似的胖手扣住。
　　“想跑？”胖子一扣一拽，“回来！”
　　那只肥肠手力气可真大，抓扣之下，林立顿觉肩头一沉，整个肩膀被一股大力向后拽去。出于本能，林立顺势沉肩转身，卸去肩上力道，让那胖子抓了个空，自己也因惯性踉踉跄跄倒退两步，衣襟被扯得大开，从怀中掉下一本书册，那是云家寨爆发瘟疫前寨里一个热衷于修仙练道的小哥送他的。
　　旁边有人“咦”的一声，抢在林立之前将书拾起。“《抱扑决》？”那尖嗓子少年皱了皱眉，随即大笑，“哎哟喂，快看呐，这小乞丐不但爱干净还认字呢，不但认字还想修仙炼佛，《抱扑决》，啧啧啧，这小乞丐是想修成济公活佛呐，大家快来参拜啊！”锦衣少年们哄然大笑，林立感觉自己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把书还我！”林立伸手欲夺，不料那瘦高少年身手意外敏捷，他连书边都没碰到。
　　“好啦！”小郡主忽然一声娇喝，所有嬉闹戛然而止，只见沐王府小郡主叉着腰，像只小小的女王蜂，“你们一个个都当我不存在是不是，叽叽喳喳的，吵也吵死了，小乞丐，我来问你。”她瞪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对林立道，“你会拳脚功夫是不是？”
　　林立迟疑了一下，勉强点头。
　　“哈！”小郡主忽地一拍手，双眸笑成弯弯的月牙儿，“有趣有趣，济公活佛对弥勒大和尚，太好玩儿了！”
　　“小乞丐，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哦，现在我要你和胖虎比试比试拳脚，你若赢了呢，我就答应放你走，你说好不好呀？”
　　平白无故把自己绑来，又故作大方请他比武，他们到底有何企图？林立愈想愈不安，可他没有选择余地，只能寄望女孩说话算话，何况他也不想在一个女孩子面前露怯，林立瞥了眼那洋洋自得的胖子，这人看似臃肿，实际可不简单，那一抓已足见功力，自己虽略通拳脚，能否取胜还是未知数，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小郡主见他点头，十分欢喜。“这就对啦，快快快，大家快让开点。”她兴冲冲地第一个跑开，众人哪敢怠慢，纷纷退后，留出中间一大片空地。
　　林立和胖子相隔丈许对峙，他深吸一口气，想学戏文来个漂亮的开场白，然而生涩的动作只做到一半，就听那胖子断喝一声。“看招！”
　　话音未落，只见眼前一团拳影飞来，明明是正大光明的比试，死胖子竟趁他不备偷袭，这拳来势汹汹，又急又狠，林立猝不及防，眼看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那脑满肠肥动作却异常麻溜的胖子忽然“哎哟”一声，直逼面门的拳风陡止，林立一愣，定睛一看，只见那胖子缩着圆溜溜的大肚腩，身体像虾一样弓起来，他捧着肚子，一脸便秘的表情，不是，事实上更像拉肚子。胖子痛得眉毛挤成一团，一张圆脸也扭曲了，林立看着都替他揪心。
　　“哎哟，哎哟，我……我肚子疼，疼死爷爷了。”他忽地夹紧屁股，试图摆出一副凶恶的表情，结果比哭还难看，“臭小子，你……你给我等着，等我方……方便完再回来收拾你！”他说着抱肚捂臀小碎步疾走，一溜烟跑开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林立像只木鸡似的愣在那儿。周围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公子哥们也不干了，嘘声四起。
　　“这死胖子，一天到晚除了吃还是吃，简直就是个饭桶，要说他上辈子不是饿死鬼谁信？！”
　　“得嘞，不拉个半个时辰他怕是回不来了，真扫兴！”
　　“这只笨猪！”兴致最高的小郡主也气坏了，叉着腰儿，小小的胸脯不住起伏，“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气死我了，亏我还向姬师兄推荐他呢，尽给我丢人，算啦算啦，不等他了！”她转向林立，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仍带着一丝愠怒，腻如凝脂的小瑶鼻下一张嫣红水润的小嘴巴微微噘着，余气未消的样子，却丝毫无碍那份天生丽质。
　　“小乞丐，这武暂时是比不成啦，现下呢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你愿不愿意呀？”
　　这口气听起来像你不愿意也得愿意，林立心里毛毛的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忙？”
　　小郡主忽然又笑了，招招手，人群外马上有个青衣小厮像捧圣旨一般双手捧着个紫檀木托盘小跑过来，碎步迈得比那闹肚子的胖家伙可稳健得多，他飞快地跑到小郡主身旁，低眉顺目，头也不敢抬，只规规矩矩躬身端着盘子。

　　托盘里盛着两件物什，左边一个白釉瓷瓶，莹润如玉，一看就价值连城，瓶口以红绸包裹的软木塞塞着，另一边则是个沉香木的锦盒，白银包角，鎏金饰玉，同样不菲，盛装之物都这般贵重，里头装的不知是何宝贝。
　　郡主微微侧头，小大人似的负着双手，似笑非笑地睇着林立。“让我猜猜，你现在一定很好奇，很想知道这两件小玩意里面装的是什么对不对？哈！让我来告诉你好了。”
　　今早太阿城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他本来答应那群小乞儿，等雪积得再厚一些就带他们堆一个大大的雪人的，不知从何时起，那些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已经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眼看着黄昏将近，他们一定还在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带好吃的给他们吧，可是这一次，这一次他恐怕要食言了。
　　“快看！”小郡主激动得两眼发亮，“咬了咬了！”围观的少年们也骚动起来。
　　“郡主，是不是该给他喂解药了？”
　　“急什么呀，再等一会儿。”小郡主目不转瞬地盯着林立，“这解药只需在一盏茶的功夫内服下就成，服早了毒性还没发作，那不是白忙活啦。”
　　林立已分不清是热还是灼痛，只觉五内俱焚，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水……水……”林立声嘶力竭，却只能从干得冒烟涩得发紧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嗬嗬声。
　　“他……他好像不太对劲啊。”
　　“糟啦！该不是这天龙毒性太强了吧？快快快，解药解药，快给他服解药啊。”小郡主急道，“笨死了！”
　　一旁的小厮赶紧手忙脚乱倒出一粒黑色药丸，箭步跨上，捏住林立的下颚强行把药丸塞进去，有人递过水，那小厮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林立的嘴巴咕噜咕噜一股脑儿全灌了下去
　　水灌得太多太猛，林立吞咽不及，一半都给呛了出来。
　　解药入肚，初时不觉怎样，待药效发挥，烈火焚身般的痛苦终于渐渐有所缓和，但体内仍是热腾腾的，仿佛慢火熬煮，忽冷忽热难受至极。
　　“看来这徐夫子的灵丹还挺管用啊，啧啧啧。”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当口，人群外突然有人远远地大声疾呼：“郡主，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