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城使》好大一碗粥

3、第3章

　　唐翊宁眼睛恢复那天正赶上高考出分。

　　一家人也顾不上照顾他，早就缩进了书房，积极的查着两个孩子的成绩。

　　卧室的窗帘是遮光的，眼睛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不过书房里的讨论声还是清晰的穿进耳朵里，唐翊宁摸索着走到客厅，终于感受到一丝光感。

　　“我不敢看我不敢看！”李昶辉嗷嗷喊，“我闭着眼睛点你们帮我看啊！”

　　“没出息！赶紧的一会儿网页又崩了！”

　　“不怕，奶奶给你看噢。”

　　书房里吵吵闹闹的，却让人莫名安心，眼前的光芒终于越来越大，逐渐清晰凝聚，唐翊宁使劲眨了眨眼，适应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劲。

　　“498！小辉这次不错呀！”唐奶奶惊喜的喊着，手在李昶辉的肩膀上拍的噼里啪啦的，“上怀远大学应该没问题吧？”

　　“有点悬。”李志有些发愁，“你再多考两分好多。”

　　“爸你太贪心了，我一个体育生能考这么高已经很牛了！”

　　“看看阿宁的！”

　　李志抢过鼠标，快速的点了几下，指挥着李昶辉输了串号码。

　　“这分可以，上怀远稳了！”唐奶奶满意的点点头，“专业就选喜欢的就行，学校必须得是怀远。”

　　“其实这分去帝都也没太大问题，但是咱家孩子不能离开驻地，有点可惜……”

　　李志一面说着一面回头，正对上唐翊宁那张秀气的脸，纯白的右眼隐在一副金丝眼镜后面。

　　“你啥时候进来的！没声没响的吓我一跳。”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李志才又道，“眼睛能看到了？”

　　唐翊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睛从分数上挪开，道：“好了，刚刚能看见。奶奶，叔叔，我想去怀远大学看看。”

　　“可以呀，正好怀远在南边，去了能给你爷爷带点东西，我收拾收拾，明天你就动身，啊，不着急。”

　　唐翊宁点了点头，冲李昶辉使了个眼色。

　　李昶辉啪的推开椅子：“那爸，你把电脑关了啊，我扶翊宁回屋子去。”一边走还一边假模假样道，“你可慢点，刚恢复能适应吗，我带你回去再躺会儿吧。”

　　“谢谢李大少爷，您把我撒开。”唐翊宁慢条斯理的推开他的手，顺手合上自己的房门，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斗宿看过的小字条，压低了声音道，“我得再去一趟那个老宅子，好好看看他到底奉了个什么东西。”

　　“我可真服了你了，宅子是北边的，你给奶奶说要去看学校，哇，怀远那在最南边，两个方向，来回得一天呢，还得给爷爷带东西，你怎么去啊！”

　　唐翊宁看着李昶辉不怀好意的笑笑：“所以我说，是‘我’，得再去一趟那个宅子，城南送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南边你可比我熟。”

　　“啥意思？你自己去？”

　　唐翊宁不可置否。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提了行李箱往车站走去，送李昶辉上了城际大巴，唐翊宁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最近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对方依旧无人接听，唐翊宁轻轻蹙起了眉，只得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地址。

　　封嘉园156号。

　　这一带是有名的别墅区，远离市中心，空旷僻静，安保森严，唐翊宁被保安拦在外面进不去，又尝试拨了几遍号码，依旧无人接听，无奈只能离开。

　　走过转角，唐翊宁四下查看后将目光转移到了园区的围栏上，那是将近两人高的金属栅栏，内侧开满了蔷薇，顶端是尖尖的防盗网，迎面正对着是一个黑洞洞的监控摄像头。

　　“啧。”他后退回那个转角深吸一口气。

　　这地方的监控也太多了吧！

　　根本进不去！

　　又转了一圈，唐翊宁终于忍不住了，随便找了一片蔷薇开的比较稀疏的地方，退开几步纵身一跃……

　　“干什么呢！”

　　***

　　“年轻人最怕什么？误入歧途！你说你大好的年岁干点什么不好，还学人家翻墙，我这墙三米六呢，你就是飞人也飞不进来。”

　　“不好意思师傅，我是真的有急事。”唐翊宁小心翼翼的给手肘擦碘伏，声音有了些哽咽，“我才知道我父亲住在这里，我实在是有要紧的事找他……”

　　那个之前拦住他的保安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忍了忍还是道：“那也不能翻墙啊，太危险了。”

　　“对不起，”唐翊宁吸了吸鼻子，抬起脸来，见保安冲着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自嘲的咧了咧嘴角，“很可怕是吧？”

　　他捞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只一片白色的右眼：“他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要我和妈妈的吧……”

　　保安连忙抽了几张纸给他：“你别难受啊，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样吧，我带着你进去，就远远看一下，你得保证不能闹事，这样可以吗？”

　　“太好了，太好了谢谢您！”唐翊宁鞠了一躬，感激道，“我就看一眼就好！”

　　跟着保安终于拐进了园区，唐翊宁一改方才那副可怜模样，警惕的跟了上来，上一次是跟着雇主一起坐车进来的，别墅区实在太大，唐翊宁只勉强记住了方位，现在又连着几天联系不上雇主，他心里的不安逐渐变大。

　　“156号，就是这栋啦，你……哎哎哎！你干什么！”保安一回头，就见唐翊宁用几乎不可能的速度冲了出去，借着院子的大树几步边跳上了2楼的露天阳台。

　　保安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番操作，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你下来听见没有！”

　　唐翊宁置之不理，整个人趴在阳台的玻璃上往里张望。

　　阳光略微有些刺眼，他整个人趴在玻璃上才勉强遮住了部分反光，室内并没有拉窗帘，空气里飘着一层薄薄的浮尘。

　　不是这间屋子。

　　唐翊宁抬眼，又回忆了一下当天进入房间的情景，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点，但那间屋子并没有阳光充盈。

　　难道是在背面？

　　楼下的保安已经拿出了对讲机，刚“喂”了两声，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压住，唐翊宁另一只食指微微搭在唇边，血色很淡的唇轻轻张开：“得罪了。”

　　他没来得及反应，之见一个黄影一闪而过，便瞬间没了意识。

　　唐翊宁把他搬到树下的阴凉处靠好，一张黄色的符正贴在保安的脑门上，他轻轻叹了口气，又转身绕到了房子的另一边。

　　这边完全处在阴凉处，这个朝向的房子不到傍晚，阳光根本晒不进屋子，唐翊宁找到二楼有露出阳台的位置，借了力终于又跳了上来。

　　这次房子里的陈设清清楚楚的映入他的眼帘。

　　地上依然是一层薄薄的积灰，看来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人了。

　　唐翊宁从衣领里掏出一枚小小玉牌，顺着门缝轻轻一画，门前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裂开一道口子，他伸手一拉，整个身子竟从那道口子直接钻进了室内。

　　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和之前不同的地方，唐翊宁转身又看向屋子的角落。

　　屋子左边的墙角靠着一张小小的香案，香灰散得满桌都是，他皱了皱眉，上前捏了一撮香灰，放在鼻端闻了闻，随后，他看见了那面墙的正上方的一张画像，瞳孔蓦地一紧。

　　那是一张栩栩如生的蝙蝠画像，它倒立在枝头，酷似老鼠的外形，一层肉皮黏连着的薄薄翅膀，溜溜圆的黑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唐翊宁记性很好，他清楚的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里也挂着一幅画像，只不过那画像寥寥数笔，并不能看出究竟勾勒了个什么物件，那是他大约感应着这东西法力不高，邪性不小，开了右眼也看不出什么，自觉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便草草封印了。

　　而短短数日，这幅画像竟然完成了。

　　对，完成了，唐翊宁直觉这就是当初自己看到的那一幅画像。

　　难道这是自己修补完成的吗？

　　想到雇主最近一直打不通的电话，他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严先生，您在家吗？”唐翊宁朗声道，“没经过您的允许，私自进来，不好意思了。”

　　无人应答。

　　他抬眼看向窗外，不知何时，一大片乌云已经压了过来，夏天天气反复无常，这无疑是暴雨来前的预兆。

　　“哐——”

　　原本紧闭的落地玻璃门突然向外打开，狂风呼啸着冲进房间，扬起唐翊宁的发丝，他下意识向一闪，一道深深的划痕出现在他方才站着的那块地板上。

　　有东西进来了！

　　唐翊宁向前滚了几下，狼狈的躲开了又一次进攻，他集中了精神试图看清到底是什么，可是根本来不及，一偏头，左肩到胸前立即被划出了一道细细的口子，不一会儿血珠便渗了出来。

　　根本看不见！唐翊宁立即将食指和中指立于右眼前，正打算开眼，突然想起李昶辉的那句话。

　　“我觉得会一直瞎……”

　　不行，现在只是看不见这个妖物，万一开了眼，阴阳眼维持不了太多的时间，而自己真的又瞎了呢，那岂不是任人宰割？！

　　他咬咬牙，忍着肩头的剧痛站了起来，继续躲避着夹杂在狂风中的杀气。

　　可毕竟自己从未系统的练习过，这么多年都是依靠着特殊的右眼，唐翊宁根本招架不住，没几下身上的那件短袖就被割的破破烂烂，一开始的血珠也早已淌了下来，额前胸腹全是伤口，眼睛也被血气迷住了。

　　他终于坚持不下去了，死命撑起身体，两根手指颤颤巍巍的举到眼前。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第一声惊雷在耳畔炸开，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那股妖风似乎被什么格挡开来，再也吹不到唐翊宁的身上，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拢在他的眼前，阻止了他使用右眼。

　　噼里叭啦的雨声伴着雷电敲击着耳膜，他听见身后那人坚定的心跳声，感受到附在眼睛上的手温暖的触感，终于缓缓放下了那两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