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城使》好大一碗粥

2、第2章

　　突然被剥夺了视觉，唐翊宁很不适应，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偏着头听声音。

　　事发突然，自然是得和四方星宿掌管的圣殿报备一声，唐随安立在客厅的香案旁，点燃不知道插了多久的半截香，捏了个诀，原地站定。

　　这是最快的上报方式，每个镇城使家里都设有一个传送阵，点香捏诀就可以直接联系上圣殿，谁有空谁就直接传送过来，非常方便。

　　香炉上方青烟袅袅，唐随安脸上汗珠滚滚。

　　别说人了，蚊子都没有一只。

　　真实的叫天天不灵。

　　中年人有点看不下去了，说：“唐叔，要不咱换个新的吧，放太久的估计用不了了……”

　　唐随安面无表情：“我这个月的烧完了，这是最后半根。”

　　唐翊宁疑惑道：“圣殿每个月给你发五炷香，这才月初你就全用完了？”

　　唐随安捏着诀望天花板：“我约斗宿家的星使去钓过几次鱼。”

　　“……”

　　唐奶奶冷哼一声：“拿传灵烛去约人钓鱼，你倒是会过日子。”

　　遂抓起立在一旁的擀面杖，抽的唐随安像个陀螺，从客厅一路转到门口，然后被“啪”地一声锁在了门外。

　　一片死寂。

　　“李志，下个月的物料下来了你替他收着！咱现在用的香烛符纸全靠人家在发，每件用在哪里都有登记的，别回头一查别的城市都在做正事，就咱们长安一溜钓鱼炸鱼电鱼的，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没见过鱼呢，丢人。”

　　中年人哪敢多说，忙不迭的点头。

　　又是一片死寂。

　　唐翊宁听不见声音就觉得心慌，无神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奶奶，还联系圣殿吗？”

　　唐奶奶没好气的说：“怎么联系？香烛都没了还能怎么办？打电话吗？”

　　“差不多吧，我有斗宿的微信。”

　　“……”

　　时代在发展，时代在进步。

　　谁能想到电子设备运用范围如此之广，通讯信号辐射范围如此之大。

　　连星宿都会用微信了，还要什么传灵烛！

　　***

　　斗宿赶到唐家已是深夜了，穿墙进来的时候正和端着手机打游戏的李志儿子来了个脸对脸。

　　李昶辉一副撞鬼的模样，一米八的大高个差点给他跪下。

　　“你你……您亲自来了啊？”

　　斗宿狭长的眼眸瞥了过来，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意味。

　　李昶辉这才反应过来。

　　这斗宿保留了些封建社会的陋习，像自己这样呆在镇城使家里混吃混喝的外姓人，他是瞧不上的，更不屑于和自己说话。

　　好在李昶辉神经粗，不计较，冲着斗宿傻乐：“翊宁在卧室呢，我带您去。”他错开半步把他迎了过去，一面推开卧室门，一面扬起声喊，“爸！爷爷奶奶！斗宿大人来了！”

　　唐翊宁正缩在床上，听见声音便慢慢支起身子，探了探头：“斗宿？你……”

　　“您怎么现在才来？”唐随安高声打断，快步上前，“我中午给您传的讯息，您再来晚点阿宁的眼睛估计自己就好了……”

　　“闭嘴！”唐奶奶给他一肘，这才冲斗宿颔首道，“大人，事发突然，没来得及第一时间上报，不碍事吧？”

　　斗宿道：“无妨。”

　　“十八年前您说过，阿宁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及时联系你，我们什么都不懂，只能等随安回来再传消息，这才迟了个把小时……”

　　唐奶奶还在解释，没人注意到唐翊宁扣着被子的手指微微弯曲起来。

　　虽然猜到自己眼瞎不是突发事件，却没想到家人都知道。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从小到大没有人提醒过自己？

　　他摸不着头脑，碍着斗宿在场，也不好多问。

　　思绪还没集中，突然，一根温热的手指在唐翊宁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接着滚烫的气息顺着血液开始在额间游走，逐渐扩散至脑中，这气息极其霸道，仿佛在最纤细的血管里开出了花，一路绽放至大脑深处。

　　不用猜，有这个能耐的只能是斗宿。

　　霎时间，唐翊宁疼的虚汗直冒，十指不自觉的抠住被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就是帝王之气吗？

　　我裂开了！

　　待脑海里乱窜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了，唐翊宁才又跌了去，脑壳里像是被人强行乱搅一通，晕乎乎的直想吐。

　　他伸手往床边挪挪，干呕几声。

　　“眼睛看不见之前，你去做什么了？”斗宿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唐翊宁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坚硬的圆弧状物品就被递到了嘴边，还冒着丝丝热气。

　　李昶辉握着杯子道：“先喝点水压压。”

　　他躲了一下，摇头拒绝了，才把头转到斗宿的方向：“前段时间收到的请愿，说是屋里乱，想拜托我镇镇，我觉得可以锻炼自己，就去了。”

　　“是正规渠道么？”

　　李昶辉的手一顿。

　　所谓的正规渠道，就是有需要的人通过祭拜，通灵等各种方式让圣殿了解情况，再由圣殿下分给各地镇城使，这属于任务，必须完成。

　　还有一种，就是这些人直接找到镇城使，这就属于自己接的私活，没有走圣殿的渠道。

　　这种行为圣殿不提倡，但也没有明令禁止。

　　唐翊宁坦然道：“不是。”

　　“地址。”

　　李昶辉忙不迭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去。

　　“镇宅……”这两个字被斗宿在唇齿间轻轻碾过，玩味的念出来，“你可知自己镇了个什么东西？”

　　“不清楚，不过应该是个小神，他家里只供了幅画像，其余的一概没有。”唐翊宁皱起眉，“有什么问题么？”

　　斗宿笑了：“不知道是什么你就敢镇。”

　　唐翊宁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这话里的戏谑他却听得真切，一时间有点懵。

　　“那是什么东西？”

　　“还不确定，但是你能镇住，到叫我刮目相看了。”说罢他招一招手，转身离开卧室，“眼睛没事，等三天一过就能看见了。唐随安，你出来一下。”

　　最后这句是冲唐随安说的，等老爷子出了卧室门，李家父子才长舒一口气。

　　“终于走了……”

　　“镇得住？阿宁你接的那个单子是怎么回事？”李志看向唐翊宁，那清秀的男生蜷在床上，柔软的发丝垂在眼角，衬出那只一片苍白的右眼。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那只眼睛。

　　“不是圣殿下放的任务？”唐奶奶也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李昶辉犹豫着舔舔嘴唇。

　　“是我自己接的。”唐翊宁缓缓道，“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

　　外面不知道嘀嘀咕咕了些什么，唐随安重新进来的时候斗宿已经走了，一群人看着老爷子进来就抓起方才李昶辉倒的水，也不顾它凉了，“吨吨吨”的往嘴里灌。

　　砸吧砸吧嘴，他才宣布：“我明天早上出发，去趟城南。”

　　“不是今天才回来么？”唐奶奶接过水杯，伸手帮他扯了扯衣摆，见他没回答，才又叹了口气，“算了，你不说我就不问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我陪您一起去吧。”

　　“不必了，你在家休息吧。”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李志，唐随安才牵着唐奶奶往出去，“屋子收拾好了，你和小辉也早点休息。”

　　“那我也出去了，阿宁，要不要让李昶辉陪你？”

　　唐翊宁摇摇头。

　　“那你也早点去睡觉，都忙了一天了，你别耽误人家休息！”

　　李昶辉一脸假笑，目送自己老爹出去了，瞬间松了口气，顺势往床上一躺，头差点砸在唐翊宁的肚子上：“吓死我了！”

　　“是你吓死我了！”唐翊宁精准推开他即将蹭上来的脑袋，“我现在可是病人，你一脑袋下来我可受不住。”

　　一听到“病人”两个字，李昶辉才反应过来，一骨碌爬起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回事，听他们那意思，你眼睛这事全家都知道，感情就咱俩不知道？”

　　“不清楚。”唐翊宁摇摇头，“刚才忘了问，我现在的眼睛还能不能正常开启了，是只瞎这一次，还是以后每开一次都会瞎？”

　　李昶辉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我觉得会一直瞎，像这种概率问题，你这个非酋一定会精准选中最黑的那项。”

　　唐翊宁扯扯嘴角。

　　话糙理不糙，爷爷说自己的情况类似于微信转账超额后的手续费，没听说过这种手续费是只扣一次的。

　　那以后长安的事他还能管么，还有那个能力去管么？

　　他突然有些慌乱。

　　自己不管北边的事，难道还要丢回给爷爷么？他年龄已经大了，那些任务也并不都事事轻松……

　　“唐翊宁。”李昶辉突然闷闷道，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帮你接的那个任务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唐翊宁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担心自己的眼睛是因为乱接任务造成的，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想着怪谁，是谁造成的了，重点是如何解决。等这几天过去了我们再好好看看那单任务。”

　　他的手指在被单上微微蜷缩，清秀的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容，干净朝气却又柔软，像清晨被阳光冲散的雾气。

　　“我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镇了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