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杏》万能不能

2、心乱

　　冬至前一日，昱王一行人回到了上京。

　　昱王宁宴在马上与随行官员们在城门口作了别，离开时一旁候着的青木马车里探出一妙龄女子，那女子与宁宴低语几句后行了礼，便跟随李大人的马车进入了城。

　　当日晡时不到，上京消息灵通的那些府上都在四处打听昱王与那女子的事情，有关系与那些同往霓州的官员亲近的，特意上门去求证了此事。

　　一时间传言四起。

　　听到此消息许多府上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四姐儿谢珍得了消息，急匆匆来到三房院中，见谢箬此刻正和几个丫鬟研究着点心方子，急忙让几个二等丫鬟退出去，“三姐你这会子还有心情捣鼓吃食。跟你讲昱王。。。”

　　“就今早的事儿。二婶过来找母亲闲话，我听到二婶说她找刘太医家的打听过了，确有其事，那女子是昱王从霓州带回来的，是那地方某个官员的女儿。”

　　“姐姐和昱王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可得好好问问此事。”三姐和昱王是在她心里可是话本子中那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虽然，她的三姐不承认。

　　谢箬拉着她坐到榻上，把面前点心碟子推过去一些，只刚开始听到时有些诧异，黛眉轻蹙几瞬，待听到后面觉得离谱，直接笑开来。

　　昱王此次赈灾回京带了一妙龄女子回来，因还未给其身份，就将人安置在了同行的李大人府中？

　　这也太离谱了。

　　杏月性子速来有些急，见自己主子不在意，有些耐不住想去找小书打听清楚，对着白桐使了使眼神。

　　两人的眉眼官司谢箬瞧在眼里，因珍姐儿还在不好明讲，只吩咐二人把备好的东胶送到老夫人院里，再回来回话。

　　事后谢箬把这事儿细细分说给二人听，她和宁宴虽说是打小的情谊，但也没到去人家心腹打听这私事儿的地步，若被有心人利用，传出去她们侯府的名声肯定要被连累。

　　杏月白桐自然是羞愧得紧。

　　宁宴对她好，不像哥哥们拘着她，什么事都愿意帮她担着确实让她少了许多麻烦，在此之前她真的把宁宴当玩伴看待的。

　　这两年也不是没长辈们凑趣，她每次都能正经地宣布他们真的只是玩伴。

　　谢箬睫毛半磕，瞧不见眼底的情绪。

　　大宣自建朝开始，摒弃了许多陋习，男女大防上没那么严谨，像上街、宴会这些女子不必遮面，男女也不必分席而食。

　　钟鸣鼎食的家族会重金聘请先生教习家族儿女，姻亲盘亘错节，结下好的姻亲对家族的助力也是不言而喻的。

　　谢箬十二岁褪去稚嫩后五官越发明艳起来，一直是上京热门人物。

　　今日着一身鹅黄襦裙外罩素色帽兜披风，站在同龄姐妹中身姿窈窕。

　　及腰的青丝半盘于顶戴一白玉垂花冠，额前几缕碎发自然垂下，肌肤赛雪未笑时五官清丽冷艳，因生了一双梨涡整，只一笑娇俏带着妩媚，满室生辉。

　　前些日子婧安侯府收到了荣国公府二小姐举办的冬日宴，几位小姐妹得了老夫人的嘱咐应邀前去。

　　“小姐，昱王来了。”杏月在见到前面荣王府马车，兴奋地撩起旁边帘子的一角，小声凑过去。

　　四姐儿谢珍刚好坐在对面，闻言偷偷看了一下谢箬的神情，心里说不出的羡慕。一旁的谢莺想到近日听到的传言，难得也没开口刺两句。

　　马车内几人心思各异，待下了马车，谢箬见到荣国公府门前立着的锦袍金冠男子，杏眼弯弯上前，“阿宴哥哥。”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谢箬宁宴两人慢着步子落后谢氏几个姐妹许多。

　　察觉这一路上，旁边人儿时不时瞥过来的眼神，欲言又止，宁宴清冷的眸子里增添几许笑意，就是没先开口。

　　谢箬总是能第一时间抓住他那些细小的情绪，蹭地一时耳尖染上薄红，瞪他，“你笑甚。”话落，她又有些心虚地挪开眼。想到自己的心思，有些羞愧。

　　“这些日子我不在京里，阿箬可想我。”宁宴嘴角微勾，说完瞥了她一眼。

　　谢箬被这突然的问话内心慌乱了一瞬，压下砰砰地心跳，含糊地嗯了一声。

　　自宁宴这一趟霓州行，有些事情已在两人之间悄然改变。

　　若不是这次分离太久不见，她怕是都没有这么快看清自己心意的。

　　她，心悦宁宴。

　　昨日，宁宴从御书房出来，察觉到他哥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拍着他肩膀说了好些子莫名其妙的话，直到见了太子妃才知道外面传的这些事儿。

　　想到这儿，便三言两语将霓州发生的事情说一遍，“她的父亲是霓州县知府，现下忙着处理疫情后的事情就把她托付给了李大人，过几日李大人会安排人送她回云城。”

　　云城就在上京东边儿，离得近也就不到两日的路程。

　　“我到正院找舅舅有事儿商议，今日可能顾不上你，有甚么事你找小书，完了我再来寻你。”想到那事儿宁宴心里微叹。

　　希望阿箬一辈子都没有烦恼，合该万事顺遂才是。

　　谢箬到后花园宴会地方时，留意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基本上都是熟面孔，谢箬不动声色瞥了几眼。

　　礼貌地对着众人点头问好后，寻了自家姐妹在的地儿过去。见那几个往常会亲热地凑上来交好的贵女，这会子用一双双看好戏的神情盯着她，谢箬有些无奈。

　　一直都知道往常被人捧着不外乎是因着宁宴昱王身份的缘故，这个圈子也并不是喜欢捧高踩低，都不过是想攀扯上些身份更尊贵的人，让别人高看一眼罢了。

　　她看得通透。

　　花宴中被众人拥在最中间的是乐荣大长公主之女赵敏儿。赵敏儿挽着飞云髻，红宝石头面衬一身绯色繁复宫裙，贵气张扬，在一众贵女中显得格外惹人瞩目。

　　赵敏儿自认身份贵重往往是瞧不上身份低阶的庶女，但因是荣飞敏下的帖子，她还是赏脸过来了。

　　“见过郡主。”谢箬微微颔首。

　　两人素来不和，也不必装作亲密的样子。

　　“切，”赵云绯因长得像赵父生了一副国字脸，十分嫉妒谢箬的好颜色，平时走端庄路线的她没忍住嘲讽，“长得好看又如何，还比不过一个小地方来的。”

　　赵敏儿闻言顺手掐过一朵芍药捏在手里，慢悠悠扯掉花瓣，奚落道，“果真是应了那句花无百日红，以色侍人终不是长久之计。”

　　若不是凭着那张脸攀上了表哥，就以婧安侯府三房的身份也配到到处张扬，呵。

　　在座的都是人精儿，见着郡主这样说，也跟着附和起来，满院子的弯酸话。

　　“真酸。”谢珍不敢和赵敏儿对上，却也忍不住小声撇嘴，还捏着鼻子做了被酸到的鬼脸。惹得谢箬笑起来，“理她们做什么，咱们好好玩可不能平白浪费这么好的天气。”

　　难的入冬来有这么好的天气，暖和和的。

　　自荣嘉莹去岁嫁到东宫后，谢箬来荣国公府的日子便没那么频繁，看到熟悉的一草一木还有些感慨。

　　“实在是对不住各位，今日府里出了点事过来得晚了些。”荣飞敏乃是荣国公妾室白姨娘所出，因姑母是皇后，嫡姐又嫁给了东宫太子，她这庶女的身份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就是府中二房的嫡女荣嘉琪都要让她三分。

　　虽是庶女身份，因着姐姐和姑姑的关系，自认为除了皇家公主，京中贵女们再没人身份能比的上她了。这会儿才过来，荣飞敏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其实不以为然。

　　她放眼瞧了一圈，见谢箬在亭子最边上那里，心思一转，与赵敏儿打了声招呼，便向亭子那边走去。

　　见她走后，赵敏儿轻嗤。

　　荣飞敏是什么心思她看得清楚，每次都状作与那谢箬亲热也不过是做给荣国公夫人和太子妃看的，都是上京贵圈里的，打小互相认识，谁也不是真的傻子。

　　荣飞敏含笑走到谢箬面前，有些嗔怪道，“好些时日没见到你，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想着今日你若再不来我定到府上寻你去。”

　　“前些日子身体有些抱恙一直在家中休养，家中长辈不让出门。”谢箬对她的亲热有些不太适应，解释了一下前几次拒绝邀约的缘由。

　　因着时长到荣国公府做客，两人其实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挺多的但真算不上亲近，都是维持着面上客气不近不远的距离交涉，“飞敏，今日过来我还没去拜见伯母，这儿我就过去。”

　　见她这么说，荣飞敏没回答。

　　“伯母不在府中吗？”见她神色犹豫，谢箬以为荣夫人不在府内。

　　“不是。”荣飞敏摇头，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给你说罢。”

　　“边城恐怕是要开战了,事态似乎还有些严重。父亲今日去宫中领了旨，明日便要出发前去边城，母亲现下要准备许多东西，恐是没有时间见其他人。我刚就是从正院过来的。”说话，荣飞敏仔细盯着谢箬的神色。

　　荣王爷领旨去边城？战事这么严重了么？

　　谢箬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今早从府里出来没听到这消息，是家里有意瞒着她呢还是紧急到父亲都没时间给府里带信？

　　谢箬来不及深思，匆忙跟荣飞敏道了谢又致歉，她要回府问问大伯这事儿的细致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