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落》南采灯蛾

11、第十章 澜 一个傻憨憨

　　据说特管局的任务十分繁忙，不过萧溯却是并无感觉，至少她已经一个星期都只用在学校里晃荡着上课了。

　　也算是体验一把估计没机会体验了的大学生活吧。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去上早课时这么想着。

　　江叶叶和她还没有熟起来，她们一个天生内向，一个懒得说话，一个星期下来还没说超过十句。再说萧溯平时虽然也是瘫在寝室水手机，或者点个外卖并快乐水，却总是让江叶叶不知道自己如何搭话。

　　江叶叶觉得自己的这个室友身上总有一股违和感，她像是对什么都特别感兴趣，什么新奇玩意都要拿来玩上一番，就这几天已经逛遍了学校周围的大小商场和文创店，景区门票和电影票攒了一沓，无意间瞟到在自理的游戏也已经换了好几款。江叶叶根本不知道萧溯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时间里完成这么多娱乐项目的，但这些无疑让她觉得萧溯好接近了一些。

　　可是，可是，她每次看到萧溯的真人，却又会隐隐怀疑，她真的喜欢这些么？她刷各种搞笑视频的时候面无表情，打游戏被人民币玩家吊打也面无表情，她好像不会对这些东西产生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上头。

　　她太过平静了，平静地不像是个真人。又或者，不像是真正在这个世界。

　　再说萧溯这边，她知道自己的室友好几次犹犹豫豫想搭话又缩回去，她大概算了算，觉得其实江叶叶能够勉强算得上是值得她做点事情，有点表示的对象之一。

　　但可能还不到时候。其实她希望永远也不要轮到她出手，她牵扯上的人，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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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国。

　　被誉为“第一汤”的登别温泉即使在淡季也从来不曾缺少游客，此刻其中的工作人员正忙着为顾客送去准备好的清酒。

　　时间已经耽搁太多，他一路小跑，却在眼角瞥见一抹湛蓝时急刹，堪堪没有撞上。

　　服务业从业者的良好基础也无法阻止他心头隐隐升起的不快，他抬头，看清了来人，却是一愣，那不快的怒气尚未成型便消散在惊鸿一瞥的惊艳中。

　　其实我们很少用“完美”去形容什么，尤其是形容人。因为完美其实并不是什么真正的褒义词，反而像是什么按照模子按照规则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死物，失去了生灵的变化与本质。但当你看到这个年轻的女孩子的时候，“完美”就成了你唯一能想到的能配得上她的词。

　　服务员当时有些呆滞，却是下意识后退一步，原来美丽到了一定程度是会灼伤人的。

　　那个穿着湛蓝色传统和服的女孩子带着点讶然看着他，又像是有些手足无措似的看了看四周，那一双干净到极致的剪水瞳中流露出迷茫和警惕，真的像是什么误入人间的小动物一样。

　　她对着服务员抬手摆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飞快地从他身边的空隙处逃开了，她深水般的蓝发在半空中扬起，也不知是不是温泉的关系，呆立在原地的服务员感受到氤氲的水汽，并不恼人，反而带着奇特的清香。

　　澜紧张极了。

　　她初初化出形来，便听到不远处有人声，那些人在说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懂，只好草草按着记忆拟了一身衣服，先离了开去再找个无人的地方理一理。

　　却不料刚刚走出几步又碰到了人类。那个人类好像在看到她呆住了，她本来想直接逃开，却又想起神主说过要讲礼貌，好像……是这样表示行礼？胡乱笔画一通，她再也熬不住，赶紧跑开了。

　　转到一处无人的角落，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但是，接下来怎么办呀？

　　从三百年前那场混乱起，他们化形的规律就全打乱了，这次又是这么不明不白就化了人形，也没有上一任来接引和交代。

　　怎么办怎么办。澜抓着自己的头发，用极其不符合外貌的孩子脾性崩溃着。

　　对了，哥哥们交代过，说我不靠谱，要是身边没人盯着我，我我我就去……找神主！可是神主现在应该在天上飘着呀，也不会理我……澜像颗小苗，好不容易抬个头就又蔫了。

　　嗯……？等等，这个感觉是……神主居然在人界？

　　再说萧溯这边，江叶叶，也就是叶之江，在被捅穿了身份的秘密之后，暂时无法接受这背后的意义。

　　她一直觉得，为什么偏偏活下来的是自己呢？她天性怯懦又畏缩，她觉得她好像需要背负起查清真相的责任，但是，但是……

　　她不像其他的叶家人，有“看见”系的灵魄，她的灵魄毫不起眼，如果她不说，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是那个神秘的叶家的人。

　　如果是任何一个其他人活下来，做得都会比她更好吧？她不止一次这么想。

　　萧溯见她怔怔愣愣，着实是想再给她下剂猛药。她自己身边不太会有这般性子的人，若是真的有那估计早就被她扔出去了。故而看到江叶叶这种又纠结，又尝试去背着根本不属于她的担子，又扛不动只会把自己折进去的，她是真的很烦。

　　叶家人，真是麻烦。她不甚感兴趣得想，却看见江叶叶梦游似的又朝外面走去，赶紧去拦，却拦不住，最后无奈把人打晕了丢回床上。

　　做完了才看着自己的手，自己也有些出神。自己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这个情绪波动大了一些。

　　叶家在五年前被一夜灭门，连着所有的灵魄都直接击成粉碎，是谁做的并不难猜，甚至背后是谁的授意也同样不难看出。只是，萧溯越发觉得自己吃的是一份饭，操得是三份老父亲的心。

　　她本与这世界无甚牵连，却不料这不多的几个稍微有些干系的，一个一个往她眼前蹦着整幺蛾子。

　　“我其实真的不想管。”萧溯吐槽着，却自己也摇了摇头，转身走向窗边。

　　她一个人在窗台上看着逐渐加深的夜色，却突然，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感觉……有灵化形了！

　　她朝着东方遥遥望去，有什么糟糕的预感……好的，她要开始操第四份老父亲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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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年前神界崩毁，灵气外溢，既有灵魄成形，又给了人间界原有的灵物以契机。

　　八类元素各自聚灵化形，称为元素灵，却无法同时长期维持人形。后受神主授意，八位灵每位现世五十载，每隔二十五载新化形一位，再隔二十五载由较新化形的一位送离满五十载的灵而去迎接新化形的灵。如此反复，世间时刻有两位灵在巡游与庇佑。

　　澜，水元素灵，水性柔，明澈纯净，故有罕见之昳丽形貌与……天真无暇之心性。

　　萧溯：……说白了就是一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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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国，华亭。

　　昨天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大晴天，于是没有带伞的上班族……在半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成了落汤鸡，一时间全城交通一片混乱。

　　气象站。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这么大雨？”观测员甲在十分钟前发现不对劲，十分钟后当日降水量已经从零直逼大暴雨级别。

　　“完全没有水汽基础啊，就算是强对流，没有水汽它上升再强也下不来一滴啊！”观测员乙同样一头雾水。

　　观测员丙默默上传了一个数据包：“不，水汽完全足够，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我市的大气水含量会在短短半个小时内，飙升这么多。”

　　那个数据包在大家的电脑上弹出，其中代表水汽的那一项指标，几乎直线上升。所有人叹了口气，他们也很无奈啊！！！

　　但是……没有准确发布暴雨预报，明天又要被批了啊！！！

　　啊啊啊我的奖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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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国，H市，952学院，食堂。

　　已经过了早餐的高峰期一段时间了，萧溯还是坐在原位，面前放着空了的豆浆碗和看不出原来装过什么的空碟子。对面的电视机里，天气预报刚刚结束，随后又是新一轮的新闻播报。

　　新闻上讲到昨日扶桑全境突降暴雨，雨势之大乃是十年一见，而该国当局并没有发布过暴雨预警，若不是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恐怕会造成不少次生灾害。

　　萧溯舔了舔自己右侧的犬牙，继续坐在原地等着。

　　几条新闻过后，电视机屏幕下方的小字里滚过一条“华亭市突降暴雨，早高峰事故多发”，没什么人注意到，但萧溯却突然站了起来，端着餐盘走到自动餐盘回收处放好，然后转身离开了餐厅。

　　今天早上江叶叶醒了之后也总算是冷静了，这女孩子的确是向来怯怯的，反应也不算快，但也不至于认死理，萧溯也没有逼她，只是告诫她今后绝对不能把任何可能的把柄留下，表面上现在是风平浪静无人追查叶家的遗孤，但哪一天若是有人知晓一丝，那就是直接狗带，若是实在舍不得毁了日记，也应该仔细收着。

　　其实实属现在没什么心情去管她，因为……澜，估计快到了。

　　那个孩子想来也是会直接奔着自己的方向来，现在却因为刚刚化形，连自己的力量都收不住，这一路带来的暴雨，协会那边没察觉才怪了！

　　她还没接到952的通知，但估计快了。澜这个动静，估计是小不了。

　　协会有紧急事件的等级划分，从一到八依次由重大到轻微，像上次的时空乱流事件，本来是六级，但因为两支队伍都没解决这玩意，所以等级一路上升到了四级，这才把从不接四级以下事件的卡蒂丝维奇派了出去，至于再高的等级，历史上仅有过两次一级事件。而水灵出世，怕是起码三级，评为二级也不为过。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嗡鸣一声。

　　来了。

　　“预计有水系灵魄异常波动，全体暂无任务的正式干员十五分钟内集合完毕。所有见习生一小时内集合完毕。”一条群发消息发到了所有人手机上。

　　校园内的气氛倏忽变了。行走在林荫道上的和瘫在寝室床上的，纷纷神色一凛，训练有素地各自行动起来。

　　萧溯感叹了一句军训式训练的效果，也顺着大流向执行大楼走去。

　　因为早有预料，她到达大报告厅的时候还算早。碌碌续续还有人在来。研究部有同事看到了萧溯，冲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同往常一样，这些处理突发紧急事件的时候，研究部总是靠后，缩在角落。

　　萧溯朝着那边走去，目光却在前几排绕了一圈，果不其然看到某白姓干员一副没睡够的样子瘫在一个中心边缘的位置，不太远也不太近。而局长的眼神，粗粗扫过全场，在白子泽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秒。

　　集合速度很快，13分钟，全体到齐，局长靠着舞台边缘，手上拿着无线的话筒，没有商量，直接开始了布置。

　　“水系灵魄大规模暴动，预计与记载中的水系元素灵有关。”

　　“此次波动始于扶桑北海道，约在昨天凌晨零时起开始向南移动，在扶桑分局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突破到了我国领海。”

　　“今晨八时左右，在靠近华亭市后移动速度减慢，但是目前正穿越华亭境内向H市靠近，路径判断有绕杭州的可能，目前其影响范围在收缩，但影响强度在加大。”

　　“如果任由其发展，再过一个小时，它对S市的灵魄的影响就足以让与水系相亲的灵魄活跃到随意附着普通人的情况。”

　　“并且尚不清楚此次引起波动的究竟是水灵还是其他可能有害的存在。”

　　“此次任务目标是，探清波动源，并控制波动源。”

　　“接下来是人员安排。”

　　“所有组，灵魄中与水系元素相关、没有达到S级品相的，出列。你们不用参与此次行动，留守本部。行动组预备组B4，B5，一起留守本部。”

　　“研究组，战力评级外勤标准二级以下的，出列。”研究部刷啦啦站起来一大批，萧溯身边突然就空了。

　　“你们也不用参与，留守本部。”

　　“检测组……”

　　“……”

　　等到局长念完一连串出列的，报告厅中人数少了一半，留下来的大部分还是行动组。但萧溯粗粗一扫，最顶尖的一批行动专员却并不在这，只有一位被称为赖队的特级在此列。

　　研究组留下来的人算上萧溯只有6个，萧溯其实还没有参加过战力评级，那是专门针对非行动组人员的评级测定，是判断能不能参与危险度较高外勤任务的标准。

　　毕竟很多时候，队友是不一定能够顾得上你的。

　　但是萧溯毫不心虚地没有出列。倒不是她谎报或者瞒报，而是她绝对的自信，那什么战力评级根本不在话下。

　　毕竟……虽然不再拥有战斗属性的灵力流转，也不再拥有那些身体素质的加成，但真论战斗意识和技巧，这儿的人里，真的有能够赢得了她的吗？

　　少了一半人的报告厅空旷了许多，于是大家纷纷向前靠拢便于局长布置。

　　很快小组也分好了，这一次行动比较复杂，有顶尖走质量的三人小队，比如胡音三人就是；也有更多的是十人小分队。

　　萧溯被放进了一个十人小队，白子泽被编进了一个三人小队。

　　六只三人小队的任务都是接近并控制澜。

　　而十人小队的任务都是控制由于澜的影响造成的混乱，降低影响并且尽量避免普通人的卷入。

　　“好了，没有问题的话即刻出发，各组独立行动，队长由队内职级最高的担任。”

　　“事件等级预估为三级。”

　　“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