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闲穿绿树寻梅子

4、第4章

　　白玉堂悄悄的跟上，却见那人进去院落之后，门口四个人高马大的府兵立刻一字排开，凶神恶煞的站在大门之前，虎视眈眈的望着花园这边，竟是不让任何人进出的架势。白玉堂微微一哂，借山石掩护来到靠花园墙边，一个飞身，利落的上了屋顶。小心探头打量，发现这小院不大，只有这一处屋子，主厅加左右耳房，房前假山流水，墙角几株桃树，左右耳房窗外各种着几簇青竹，伴着微风，沙沙作响。
　　由于没有大树什么的可作遮掩，白玉堂轻移脚步，来到房前屋檐之上，埋下身形，屏息听着房中动静。只听一个中年男子细瘦的声音说道：“侯爷登仙行走回来了！冷水已备好，请侯爷沐浴！”听得刚才进屋男子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白玉堂登时明白这就是那安乐侯庞昱。但又听得他要冷水沐浴，更加疑惑的皱起了眉头。悄悄的自屋顶下来，摸到窗边，白玉堂悄悄掀起窗上竹帘向屋内看去。只见庞昱已经坐在了两人合抱粗的木桶之中，正好面朝白玉堂所在的窗边。一道屏风挡在木桶和正厅座椅之间，一个小仆僮正将庞昱刚刚脱下的道袍挂到一边的屏风上。屏风外还有两人，都是四十多岁年纪，一个身量矮小，头戴道冠，身穿道袍，留着三绺长须，手中还拿着一柄拂尘，背对着屏风坐在椅上；还有一人，肥头大耳，作管家打扮，侍立在主位之旁。
　　庞昱在冷水中坐得片刻，闭着眼睛对身边的仆僮说道：“把仙冰请进来吧！”仆僮连忙起身，走到一个木箱之前，将箱盖打开，用玉盆盛出一盆碎冰，径自走到浴桶前贴桶边倒了进去。白玉堂在窗外看得一阵寒颤，虽说现在是盛夏时节，但这般冰水浸泡，也是极损伤身体，看那庞昱青白脸色，这么做的时间应该是不短了。这时厅中道人装模作样微微一笑，细瘦声音又起：“侯爷果然有仙缘！此冰是贫道自昆仑仙峰之上采得，再用仙法运到这陈州城里。仙冰得千年净化，若是无仙缘之人，别说用冰洗去凡骨，只怕立时就能殒命，无福消受。”那管家在一旁立刻谄媚道：“那是那是！我家侯爷那可是仙人下凡，早晚是要回到天上去的！”浴桶中庞昱自得一笑，没有接话，却把窗外白玉堂看得挑竹帘的手一抖——憋笑憋的！还仙缘？昆仑山？仙法？千年昆仑冰？千年你个毛线，花园西北角那里就有一个冰窖，这冰八成是那里直接拿过来的，这明显是那老道和管家合谋在蒙庞昱，可庞昱好像一点都不知道，白玉堂真怀疑他是不是泡冰水太久脑子进水了。
　　只听那老道“嗯”了一声之后，继续说道：“侯爷，贫道这几日又练出了五枚仙丹，给您放在这里。切记服食仙丹之后，一定要登仙行走，然后仙冰洗骨，寒衣、寒饮、寒食、寒卧，不可沾人间烟火。但酒须要热酒好酒，等得仙丹药性过了，方可进烟火热食！”说着拿出一个玉盒，交给走出屏风的仆僮。仆僮拿进屏风内给庞昱过目，庞昱睁眼看了一下，便示意放在窗边桌几上，竟是阴差阳错的放在了白玉堂眼前。
　　悄悄闪身后撤，待仆僮回去伺候起身的庞昱更衣，并随庞昱到正厅之后，白玉堂再次悄悄挑开竹帘，趁着厅中四人没有看这边的空当，瞬间将玉盒拿到手中。轻轻打开，只见五颗青枣儿大小的金色药丸环形放在盒中，一股邪香扑鼻而来。白玉堂微微皱眉，拈出一颗轻嗅了一下，随即指尖用力，碾碎开来，登时就明白了。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仙药，而是在魏晋时曾经风靡一时的药物——五石散。
　　因为白玉堂的二哥——陷空岛五鼠中排行第二的“彻地鼠”韩彰——对药物很有研究，特别是各种毒药毒虫毒草，而白玉堂从小跟在韩彰身边耳濡目染，虽没有韩彰的造诣，但对药物也算颇有见识。这五石散，又名“寒食散”，是用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药合成的一种中药散剂，再附之以防风、人参等数十种草药。而其之所以又被称为“寒食散”，乃是因为服用此药后，必须以冷食、冷浴来散热而得名，唯有饮酒需温酒。
　　这么一想，刚才庞昱的在花园里的奇怪举动和老道的嘱咐，都有了解释。说白了，就是这老道用五石散冒充仙药，给庞昱服食，将“行散”讹称为“登仙之行”；将泡冷水澡散药性讹称“仙冰洗骨”；将寒食、寒饮讹称是“不可食人间烟火”，以此来欺骗他。
　　嫌恶的将指上的五石散擦掉，白玉堂将玉盒合上，考虑着还要不要把这个盒子放回去。想这庞昱也是可怜之人，被人用妖言迷惑。五石散虽然也能够治病，但其中也含毒性，食后极易性格暴躁，而且长期服用，会有上瘾迹象，对身体的残害不是一点半点。再加上这老道故意的夸大，只怕这庞昱过不了多久身体就会支撑不住。这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善恶到头终有报。
　　正当白玉堂准备将玉盒放回之时，只听院门口一声大喝：“什么人!竟敢擅闯钦差行宫！”白玉堂立刻抽出身后折扇，“唰”的一声打开，遮在脸前，只露出双眼，同时身体后撤，借助墙壁一蹬之力，骤然飞起，左手将玉盒当作暗器甩向自院门口持刀轻功追来之人。来人见玉盒飞来，正要直接用刀劈砍，却听到耳边庞昱急道：“项福，莫要损了仙丹！”项福立刻转劈为接，空余左手接过玉盒，却不料白玉堂甩出玉盒之时用上了内力，接在手中硬是被冲力推着，噔噔噔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再看白玉堂，早已经几个起落，遥遥在数条街外，想追已是不可能了。项福只得收起刀，将玉盒捧起，恭敬的递到大惊失色的庞昱面前。